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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黑城疑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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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萍萍一行人辞了京城的繁华,向塞北边关迤逦而行。途程漫漫,却无半分匆促。循径而行,见寒山石径,白云人家,便停驾赏景,听清泉漱石,遇溪涧蜿蜒,便踏石而渡。行则不疾不徐,循川原阡陌漫走,歇则寻林麓烟村小驻,借农舍一碗粗茶,尝田间几枚野果。风渐染边地清旷,挟着沙尘的气息掠过眉梢,景渐换荒峦平野,远山如黛化作戈壁苍茫,一路赴那云深关隘,竟让这万里征途成了一场寄情山河的悠然远游。
转眼间,三月悄然滑过,春色褪尽,已是初夏。阮萍萍身着一身月白窄袖骑装,腰间束着墨色玉带,发间仅簪一枚碧玉簪,利落飒爽。她与程霄、阮丛生一同驾着马,马蹄踏在官道上,扬起细碎的尘土。身后的马车里,董灵秀一身水绿衣裙,依在雕花车框边,手中轻摇团扇,与驾着马车的姚宇哲一同望着前方三人的身影,眼底满是悠然。
阮萍萍早已察觉,越是临近边关,阮丛生的情绪便越低落。他□□的马似也感受到主人的心境,行得慢悠悠的,与身旁二人的轻快格格不入。眼看着前方天际线处已能望见隐约的城墙轮廓,阮丛生的眉头更是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久久展不平,连握着缰绳的手指都泛了白。
阮萍萍特意放缓马速,与阮丛生并排而行,目光中满是关切:“丛生,你可是有什么难事?我见你这几日都愁眉不展的,若是心里藏着事,你可一定要告诉我,咱们一同想办法。”
阮丛生似是被她的声音从遥远的思绪中拉回,先是怔怔地看了她片刻,那双平日里温润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强压下去,扯出一抹勉强的笑容:“哦,无事!只不过是临行前答应了母亲,绝不会往边关来,如今失言了,只怕她得知消息后,又要日夜担忧了。”他说这话时,视线不自觉地飘向远方的城墙,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闪躲。
“原来是这样,你莫要担心。”阮萍萍爽朗地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如新月,“等咱们回去了,我亲自去见宁姑姑,替你好好求求情,姑姑素来疼你,定然不会怪罪你的!”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阮丛生的胳膊,“你别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咱们既来了,便好好看看这边关风光,莫要辜负了这一路的景致。”
阮丛生望着她无忧无虑的笑脸,那笑容如春日暖阳,驱散了些许心头的阴霾,他勉强勾了勾嘴角,眼底的郁色却并未散去。
阮萍萍见他略有松动,便笑着点了点头,双腿轻轻一夹马腹,快行了几步,重新回到程霄身旁。程霄自然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侧头看了看阮萍萍明媚的侧脸,又瞥了一眼身后阮丛生落寞的身影,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
阮丛生看着前方并肩而行的二人,程霄正低头与阮萍萍说着什么,引得她阵阵轻笑,那默契的模样刺痛了他的眼。他又抬眼望向不远处已愈发清晰的城墙,那黑沉沉的轮廓在初夏的阳光下透着一股肃杀之气,眼中瞬间被浓重的担忧与不安填满,又再次陷入了沉思。
黑城,是盛国地界最接近边关的城池。再往北走五十里,便是盛靖两国的交界,界碑之后再行五十里,便入了靖国境内。故而这黑城中,盛靖两国的百姓杂居,移风易俗,互通有无本就是常事。近来靖国刚刚打了败仗,国力大损,不少靖国百姓为避战乱,纷纷流窜到黑城谋生,使得这座边城更添了几分异国风情。一入城池,扑面而来的便是混杂着香料与牛羊肉的独特气味,街道两旁的店铺幌子多是双语书写,贩卖的既有盛国的丝绸茶叶,也有靖国的毛毡弯刀,往来行人中,不乏高鼻深目的靖国男子,身着窄袖长袍,头戴皮帽,女子则梳着双环髻,缀着银饰,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阮萍萍虽初涉繁华,连盛国的风土人情也不过初览风貌,如今骤然置身这样一座充满异域风情的边城,顿时看得目不转睛,连连赞叹。她一会儿指着街边小贩手中的彩绘皮靴好奇不已,一会儿又被靖国女子头上的银饰吸引,脚步都挪不开了。别说阮萍萍了,就是董灵秀与姚宇哲,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景象,二人不时低声交谈,眼中满是新奇。
倒是程霄,神色淡然,仿佛对这一切早已习以为常。他紧紧牵着阮萍萍的手,生怕她在人潮中走散,领着众人东走西拐,熟稔地避开喧闹的主街,穿过几条僻静的小巷,最终停在一家名为“归雁楼”的客栈跟前。客栈门庭宽敞,门前挂着两盏大红灯笼,匾额上的“归雁楼”三字笔力遒劲。刚一进门,掌柜的便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一口一个“少东家”,热情地将众人簇拥着往二楼雅间带去,手脚麻利地安排好了房间。
大家这一路随行,早已见识过程霄的身份,无论是京城的权贵府邸,还是沿途的驿站商号,总有认得出他的人恭敬相待,此刻见他在这边关小城也有如此境遇,倒也习以为常,并不讶异。只怕如今有人给程霄搬来一座金山放在他们面前,他们也只觉得是情理之中。
唯有阮丛生,这一路始终一言不发地跟在众人身后,眉头紧锁,低头沉思着,对街上的新奇景象、客栈的殷勤接待毫无兴致,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这般异常的表现,程霄早就看在了眼里。待安顿好阮萍萍、董灵秀与姚宇哲三人,程霄独独将阮丛生拦在了楼梯口。
“到底是什么事,让你如此忧愁?”程霄的声音冷冽,却难掩一丝关切,“我可不是萍萍那样好糊弄的,别用你那套恐母担忧的说辞来搪塞我。”他靠在栏杆上,目光锐利如鹰隼,直直地看向阮丛生,仿佛要将他心底的秘密看穿。
阮丛生本就沉浸在自己的忧虑中,再加之他心中始终未能完全释怀程霄抢走阮萍萍的事实,对程霄本就带着几分抵触与芥蒂,此刻被他一语点破,更是没有好气。他冷冷地回视着程霄,语气生硬:“不关你的事!你有这闲心,不如好好照顾萍萍去吧,免得她在这陌生地方受了委屈。”说完,便侧身绕过他,径自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脚步急促,背影带着几分仓促。
程霄也不恼,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注视着阮丛生的房门关上,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思索。他心中早已了然,阮丛生的忧愁绝非仅仅因为违背了母亲的嘱托。他抬手召来客栈的伙计,低声吩咐了几句,伙计连连点头,恭敬地退了下去。
一行人如今已到了边关,但寻找九皇子赵梓睿的事却依旧毫无头绪。阮萍萍在城中玩了几日,将街上的新奇景致、特色小吃都逛遍尝遍了,新鲜感褪去,便开始犯起愁来。这日午后,她恹恹地趴在客栈大堂的八仙桌上,脸颊贴着微凉的桌面,眼神涣散,连桌上的精致茶点都提不起她的兴致。
程霄看到她这副无精打采的模样,自是明白她在愁什么。他笑着走到桌边坐下,给她倒了一杯温热的雨前龙井,故意逗她道:“怎么今日不去街上逛了?可是看够了这异国风情,反倒想念京城的糖葫芦了?”
阮萍萍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撑起身子,接过茶杯轻啄了一口,语气恹恹:“你可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咱们来边关是来游玩的吗?如今都过去好几日了,九皇子的踪迹一点线索都没有,我上哪去找他啊!这简直就是大海捞针嘛!”她说着,重重地叹了口气,眉头拧成了一个小疙瘩,脸上满是愁绪。
程霄宠溺地笑了笑,伸出手,轻轻揉了揉阮萍萍趴在桌上的脑袋,指尖划过她柔软的发丝:“别急,没事的。皇帝老儿又没给你限定期限,咱们慢慢寻便是。这黑城虽是边城,但往来人员繁杂,说不定九皇子就在这城中某处,只是咱们还未察觉罢了。”
阮萍萍听了这话,如释重负般吐了口气,脸上的愁绪散去不少:“万幸!真是万幸皇帝没给我期限!要不然我真是死一万次都不够的!”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一副后怕的模样。
话音刚落,阮萍萍与程霄便见阮丛生从二楼的楼梯上走了下来。他穿着一身素色长衫,面色依旧凝重,似乎并未休息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阮丛生见二人坐在大堂桌边,似是吓了一跳,眼神瞬间慌乱起来,下意识地撇了一下头,仿佛在遮掩什么,那一闪而过的慌乱,却被程霄精准地捕捉到了。
“丛生?”阮萍萍见到阮丛生出门,脸上立刻绽开笑容,之前的阴霾一扫而空,“你今日怎么舍得出门了?这几日我好几次叫你陪我出去逛逛,你都推说身子乏,今日这是要去哪呀?”
阮丛生迅速稳住心神,压下眼底的慌乱,脸上挤出一抹从容的笑容,对着阮萍萍说道:“前几日许是赶路累着了,一直未能歇过来,如今精神好些了,便想着出去转转,看看这黑城的风貌。你们倒是清闲,在这里喝茶聊天。”他说着,目光在桌上的茶杯上扫过,语气尽量显得自然。
程霄看着阮丛生的一举一动,心中早已了然,嘴上却佯装随意地问道:“不然呢?我们总不能去街上走街串巷地寻人吧?像个无头苍蝇一样。”
阮丛生见他们二人在此,原本心中的打算已经动摇,想要暂且搁置,可程霄的话却如同一记警钟,让他惊觉程霄或许早已察觉了什么。他确定程霄定是知道了他暗中的举动,心中不免有些恼怒,没好气地回道:“那倒是不必。萍萍不是有陛下赏的金牌吗?拿着金牌去官府,让官府出面协助寻人,总能得到些助力,总比咱们这样漫无目的地闲逛要强得多。”
“对啊!”阮萍萍眼睛一亮,拍了一下桌子,恍然大悟道,“那金牌我一直放在包裹里吃灰,倒是把这茬给忘了!是该拿出来用用了!”说完,她便兴冲冲地起身,朝着二楼房间跑去,脚步轻快,显然是被这个主意鼓舞到了。
阮丛生不见了阮萍萍的身影,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严肃。他转头看向程霄,眼神中带着几分不悦与警惕,沉声问道:“你都知道了?”
程霄漫不经心地玩弄着刚刚阮萍萍喝过的那盏茶杯,指尖摩挲着杯沿的花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可什么都不知道。不过是我这客栈的伙计见你日日傍晚独自出门,直到半夜才回来,心中好奇,便与我提起过。他说你总往那城南的驼铃巷跑,却也不见你去见什么人,只在巷子口徘徊不前,神色凝重,像是在犹豫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说到这里,程霄抬眸看向阮丛生,眼底的漫不经心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真心的关切,“你若有什么难事,或是想寻什么人,不妨告知我与萍萍。咱们都是一家人,理应相互扶持,总比你一个人扛着要好些。我知道,你心中对我仍有芥蒂,放不下之前的事,但看在萍萍的情分上,我也是真心希望你能安好。”
阮丛生看着程霄眼中真切的关切,知道他此言非虚。心中挣扎不已,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将实情说出。他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垂眸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语气坚定:“谁与你是一家人,不关你的事。你只要照顾好萍萍,便足够了。”说完,他便起身,不再看程霄一眼,径直朝着客栈门外走去,连头都不曾回过,背影决绝中带着几分孤勇。
程霄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不多时,阮萍萍便从屋里拿了金牌出来,她刚巧看到阮丛生出门的背影,不由得有些疑惑:“咦?丛生怎么走了?”她一边说着,一边看向程霄,“你有没有觉得丛生最近真的不太对劲?他肯定有事瞒着咱们!”说完,她满目担忧地看向程霄,希望能从他那里得到答案。
程霄看着阮萍萍担忧的模样,只是轻笑了笑,伸手牵起她的手,朝着门外走去,一边走还一边调侃道:“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秘密,人家有事,也未必一定要告诉咱们。你呀,还是先操心操心你自己的事吧,别忘了,你可是带着皇命来寻九皇子的。”说着,他一边拉着阮萍萍往外走,一边不动声色地给柜台后的伙计递了个眼色。那伙计心领神会,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悄悄跟了上去。二人则径直朝着黑城的衙门而去。
黑城的衙门坐落在城中心的主干道上,青砖灰瓦,朱漆大门,门前蹲着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门前的衙役身着皂衣,手持水火棍,神色严肃,透着一股威严之气。阮萍萍与程霄二人走到门前,将早已准备好的名帖与金牌递了上去。衙役见名帖上写着“奉旨寻九皇子阮氏”,又看了看那鎏金的金牌,不敢怠慢,连忙快步跑进衙门通报。
二人在门口候了不多时,便见衙门的朱漆大门缓缓打开,一位身着官袍的耄耋老者,在一众衙役的簇拥下,颤颤巍巍地迎了出来。老者须发皆白,脸上布满了皱纹,身着藏青色的官袍,胸前绣着鹌鹑补子,看品级应是这黑城的知县。他身旁还跟着一位身着青色锦衣的男子,约莫三十多岁年纪,面容瘦削,眼神精明,看样子像是一副师爷打扮。
那老者一见到阮萍萍,连忙上前几步,就要下跪行礼,一边跪还一边恭敬地唱喝道:“下官李尚德,参见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他的声音洪亮,带着几分刻意的恭敬。
阮萍萍这个“公主”本就是皇帝为了让她方便行事临时册封的,这一路都不曾亮出来用过,自然也不曾受过这样的大礼。突然被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官如此对待,阮萍萍一时有些手足无措,下意识地就要上前去扶他。程霄赶忙伸手拦住了她,待那李尚德行完三跪九叩的大礼,才轻声示意阮萍萍可以让他起来了。
阮萍萍定了定神,故作端庄地清了清嗓子,缓缓言道:“李大人起身吧!不必多礼。”
“谢公主殿下!”李尚德说着,才在身旁师爷的搀扶下缓缓起身,动作迟缓,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李尚德站稳后,恭敬地屈身闪到一旁,让出身后的大路,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对阮萍萍说道:“下官前些日刚刚收到京城传来的邸报,得知陛下派了公主殿下来黑城寻访九皇子殿下的下落,没成想您今日便到了!下官真是该死,未能提前出门远迎,还望殿下恕罪。”说着,他又一挥手,身旁的师爷立刻将之前接过查验的金牌递了上来。李尚德接过金牌,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递还到阮萍萍面前:“公主殿下的金牌下官已经验过,确是陛下御赐之物,还请殿下收好。”
阮萍萍随手接过金牌,看也没看,便丢给了身旁的程霄。程霄稳稳接住,随手挂在了自己的腰间,动作自然流畅,仿佛那并非皇帝御赐的珍宝,而只是一件寻常饰物。李尚德看着二人如此轻怠陛下赏赐的金牌,心中不由得一惊,一时也拿不准这二位的脾性,不敢再多言,只是陪着笑脸,恭恭敬敬地将他们迎进了衙门。
衙门内堂布置得还算雅致,正厅摆着一张八仙桌,两旁放着几把太师椅,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待三人落座,衙役奉上香茗,李尚德才笑着问道:“不知公主殿下想从何处开始着手寻九皇子?九皇子殿下失踪已有数月,下官也曾派人四处寻访,却始终毫无音讯。殿下放心,只要您一声令下,下官一定竭尽全力配合,协助公主殿下寻到九皇子殿下……咳咳咳咳……”这话还没说完,李尚德便突然捂住胸口,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满脸通红,身子都微微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咳背过气去。一旁的师爷连忙上前,轻轻替他轻抚着后背,又递上一杯温水。李尚德喝了几口,缓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止住咳嗽。
他喘息着看着阮萍萍,脸上带着歉意,声音沙哑地道歉道:“公主殿下见谅,下官年事已高,身体不济,近日更是旧疾复发,实在是失礼了。但公主放心!即便身体不适,下官也一定会竭力助公主殿下寻得九皇子殿下,定不会辜负陛下的隆恩与信任……咳咳咳……”话未说完,咳嗽又再次袭来,比之前更为剧烈。
阮萍萍看着李尚德那副咳得撕心裂肺的模样,心中不免有些不忍,摆了摆手说道:“罢了罢了,李大人还是安心养病吧!这寻九皇子的事,您只需派给我些得力的人手供我调遣便是,其他的若有需要,我自会再来寻你。”她本就不想过多麻烦这位年迈的知县,如今见他身体如此不济,更是打消了让他亲自督办的念头。
那李尚德听了这话,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一般,连咳嗽都好了许多,脸上堆着感激的笑容,连忙应道:“那是自然!那下官就多谢公主殿下体恤了!”说着,他转头看了看身旁的师爷,继续说道:“这位是我的师爷,杨福,精明能干,办事稳妥,殿下若有什么需要,尽管跟他提便是,他定会尽力办妥。”说完,李尚德又转头对杨福严词叮嘱道:“小福子,公主殿下的事,就是本官的头等大事!殿下若有任何差遣,你都要全力以赴去办,万不可疏懒懈怠,否则,仔细着你的皮!”
杨福连忙躬身应道:“是!大人放心!小人明白!定不会辜负大人与公主殿下的信任!”他的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眼神却时不时地瞟向阮萍萍与程霄,带着几分试探与精明。
还不待阮萍萍再说什么,那李尚德的咳嗽又再次剧烈起来,他一边咳,一边挣扎着起身,对着阮萍萍拱了拱手:“咳咳咳咳……殿下!下官的身体实在不适,恐难再陪伴殿下……咳咳咳咳……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小福子……下官就先……咳咳咳咳……告退了……咳咳咳……”说完,便在师爷的搀扶下,踉跄着离开了内堂,咳嗽声渐行渐远。
阮萍萍也不阻拦,起身相送李尚德出了内堂门口,才回身与一直站在一旁的师爷杨福四目相对。
那杨福的目光刚刚对上阮萍萍的眼睛,像是被烫到一般,下意识地心虚地低下了头,但不过一瞬,他便又抬起头,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恭敬地说道:“不知公主殿下下榻何处?小人见您轻装简行,若是有需要,在下可派人去为殿下添置些日用之物,或是安排更好的住处……”
“不必了!”还不待杨福说完,程霄便抢先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杨师爷只需派给我们两个得力的衙役,帮着公主殿下一同寻访九皇子的下落便可。其它的若有需要,我们自会派人来告知师爷。”他深知这些官场之人的套路,不想与他们过多牵扯,以免节外生枝。
杨福听了,脸上的笑容不变,连忙点头应道:“是是是!殿下与公子考虑周全!”说着,他立刻转身对着门外大声唤道:“李光!李亮!快过来!”
随着师爷的一声呼唤,两个样貌相似的精壮衙役立刻从门外走了进来。二人皆是二十多岁年纪,身材高大,虎背熊腰,身着皂衣,腰间佩着短刀,看起来孔武有力。“杨师爷!”二人齐声应道。
“公主殿下,”杨福指着二人,笑着介绍道,“此二人是亲兄弟,乃是衙门里办事最利索、最可靠的衙役,追踪寻迹、打探消息都是一把好手,今日便交给殿下差遣。”说着,他又转头对李光李亮二人严厉嘱咐道:“你们二人从今日起,便全权听从公主殿下的调遣,殿下让你们往东,你们不可往西,殿下若有任何差池,唯你们是问!明白了吗?”
“是!属下明白!参见公主殿下!”二人齐声应道,对着阮萍萍恭敬地行了个礼,神色严肃,透着几分军人的硬朗。
阮萍萍点了点头,目光在二人身上扫过,见他们身形挺拔,眼神坚定,心中也算满意。她又看了看杨福,便抬腿朝着内堂外走去。程霄紧随其后,李光李亮二人则恭恭敬敬地跟在身后,一行人朝着衙门大门走去。
杨福连忙跟在后面,一路送到门口,大声疾呼:“恭送公主殿下!殿下慢走!”直到阮萍萍等人的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他脸上的谄媚笑容才渐渐收敛,眼神变得复杂起来,转身快步走回了内堂。
待阮萍萍和程霄出了衙门的大门,远离了杨福的视线,阮萍萍才立刻卸下了方才故作端庄的模样,恢复了往日的俏皮可爱。她蹦蹦跳跳地凑到程霄身边,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调侃道:“这李大人,装病也不装得像些!你看他咳得好似下一秒就要入土了,可脸色却是红光满面,气息也还算平稳,哪里像是重病缠身的样子?我看啊,他就是不想掺和寻九皇子这档子麻烦事!”
程霄不经意地向身后瞥了一眼,见李光李亮二人跟在他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并未靠近,才笑着回应道:“你这小丫头,眼睛倒是尖。”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了然,“你这公主身份,本就是皇上为了让你方便行事临时册封的,并非真正的金枝玉叶。他能以礼相待,已是看在皇帝的面子上,又怎么会真心实意地帮咱们寻人?九皇子失踪数月,杳无音讯,这寻人之事本就是费力不讨好,寻得到还好,若是寻不到,日后皇上怪罪下来,他也难逃干系。这些当官的,个个精明得很,这种容易惹祸上身的差事,自是能躲就躲。如今能支给咱们两个人手,已算是给足了面子,寻人之事,终究还得靠咱们自己。”
阮萍萍回头看了看远远跟在他们身后的李光李亮二人,点了点头,深以为然地说道:“你说得有道理!那咱们现下该怎么办?总不能真的带着这两个衙役,在这偌大的黑城里瞎转悠吧?”她看着程霄,眼中满是询问。
程霄勾起嘴角,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似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笑眯眯地对阮萍萍说道:“别急,我带你去个地方。”
阮萍萍闻言,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好奇地追问道:“什么地方?你是不是已经有线索了?”
程霄却卖起了关子,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到了你就知道了。”说着,他牵起阮萍萍的手,朝着与客栈相反的方向走去,步伐轻快,带着几分胸有成竹。李光李亮二人见状,连忙快步跟上,一行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黑城喧闹的街巷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