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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深宫囚雀,稚子解围 ...

  •   日头正当空,鎏金般的阳光铺天盖地泼洒在朱红宫墙上,层层叠叠的光晕将琉璃瓦映得愈发熠熠生辉,折射出刺目的金芒,晃得人睁不开眼。阮清辞将阮丛生送至二宫门,汉白玉栏杆在烈日下泛着温润却冷硬的光。他唇边那抹惯常的淡笑,在明晃晃的天光里被衬得愈发清晰,眼底却无半分波澜,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出宫后先回外祖家报平安,萍丫头得帝后青睐,让老人家安心便是。”言罢,他抬手行过一个简单的送别礼,袖角扫过栏杆时带起一缕微风,转身便走向宫内深处,月白衣袍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背影清瘦却挺拔,渐渐融进朱红宫墙与光影交织的深邃里。
      阮丛生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指尖微微发颤,连带着袖口的布料都跟着轻轻抖动。他站了许久,直到小内侍匆匆走来低声催促,阮丛生这才回过神,转身向宫外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脚掌发麻,心里的不安却如藤蔓般疯长,缠得他喘不过气。
      宫门外,寒风卷着碎雪呼啸而过,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生疼。程霄身着玄色劲装,腰间的佩剑被握得死紧,指节泛白如霜,连剑柄上的鲛绡缠绳都被攥得变了形。他背靠马车,背脊挺得笔直如松,明明是寒冬腊月,额头上却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在颌下凝成细小的冰粒,凉得刺骨。他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着那扇朱漆大门,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连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气息,混着冰冷的风灌入肺腑,烧得喉咙发紧发痒。终于,宫门“吱呀”一声缓缓开启,那声响在寂静的宫道上格外刺耳,像是生锈的铁器在摩擦。程霄立刻直起身,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撞碎胸腔,血液瞬间冲上头顶,耳边只剩下自己沉重的喘息声。可当他看清只有阮丛生一人走出时,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如同被骤雪覆盖的荒原,脚步踉跄了一下,险些栽倒,连忙踉跄着冲上前去。
      “丫头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出来了?”他一把抓住阮丛生的肩膀,指力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声音因急切而沙哑,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尾音都在发颤,眼底翻涌着不顾一切的恐慌。
      阮丛生被他抓得生疼,肩胛骨像是要被捏碎,却顾不上挣脱。他目送小内侍折返,宫门在身后轰然闭合,那沉重的声响如同惊雷炸响,敲在两人心上,久久不散。他拉着程霄的衣袖,快步退到马车旁,压低声音,语气急促而焦虑,字字都带着紧迫感:“子瑜兄,你快回家报信!萍萍被陛下借口探望皇后扣在了宫里,我和程霄留在这里等候,让外祖父速速想办法救萍萍出来!晚了恐生变数!”
      “什么?!”程霄如遭雷击,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四肢百骸都透着刺骨的寒意,连指尖都开始发麻。他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脑海中只剩下“阮萍萍被扣在皇宫”这几个字,如同魔咒般反复回荡,搅得他心神不宁。他猛地转身,就要冲进去,眼底翻涌着疯狂的赤红,却被阮丛生和随后赶来的陆子瑜死死拽住。
      “你冷静点!”阮丛生用尽全身力气拉住他,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留下几道红痕,“我们在宫里遇到了呓语者清辞医师,我出宫前他特意递话,让我先回家报信。这里是皇宫禁地,守卫森严,你去就是自投罗网!清辞医师既已开口,定会护住萍萍的!”
      “没错!”陆子瑜也紧紧攥着程霄的胳膊,指腹因用力而泛白,额头上的汗珠越渗越多,混着寒气滑进眼眶,涩得难受,他苦口婆心地劝道,“我先回去报信,祖父人脉广,定有办法!咱们从长计议,切勿冲动行事!你若有个三长两短,谁来救萍萍?她在宫里还盼着我们搭救呢!”
      程霄的心早已跟着阮萍萍飞进了宫,恐惧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一寸寸吞噬着理智。他怕,怕那深宫高墙会困住她,怕她遭遇不测,怕自己再也见不到那个笑靥如花的姑娘。可他也清楚,即便自己武功再高,也敌不过满城禁军,不过是徒增牺牲,反而会连累萍萍。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像冰水浇灭了部分狂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胸膛剧烈起伏着,如同狂风中的孤帆,眼神却依旧锐利如刀,带着不甘与决绝,仿佛要将这宫墙都洞穿。
      陆子瑜见他神色稍缓,才松开手,翻身上车。他又回头不放心地叮嘱:“切记,千万别莽撞!有任何动静先等我消息!”随即又看向阮丛生,眼神凝重如铁:“看好他!”说完,便驾着马车绝尘而去,车轮碾过青石板路,扬起一阵尘土,很快消失在街巷尽头,只留下一串急促的马蹄声。
      阮丛生叹了口气,不安地看着程霄。正午的阳光越来越烈,却驱不散周遭的寒意,晒得他头晕眼花,心里却是一片冰凉。他拍了拍程霄的肩膀,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既是安慰对方,也是自我安抚:“你别急,皇帝不敢明目张胆地处置萍萍。我们也想想办法,尽快将她接出来。”
      两人在宫门外沉默地站着,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寒风吹打在脸上,生疼。程霄的目光如利刃般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宫门,仿佛要将那朱漆与铜钉都看穿,眼底翻涌着焦灼与隐忍。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意味:“丛生,你帮我去西山静安寺寻一个人,或许她能帮我们。”
      后宫·凤仪宫
      阮萍萍跟着小内侍来到皇后居所,刚踏入殿门,一股暖融融的香气便扑面而来,混杂着龙涎香与花蜜的清甜,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气。殿内温暖如春,与外面的寒凉判若两个世界,地龙烧得正旺,暖意从脚底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让人浑身舒泰。巨大的琉璃窗将阳光过滤成柔和的光斑,洒在铺着波斯地毯的地面上,绒绒的触感从靴底传来,踩上去悄无声息。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百鸟朝凤图》,色彩鲜艳夺目,金线绣成的凤凰栩栩如生,羽翼间缀着细小的珍珠,仿佛下一刻就要振翅飞出,引得百鸟环绕。紫檀木的桌椅上摆放着精致的玉器和瓷器,每一件都流光溢彩,纹路细腻,一看便知价值连城。她看得有些眼花缭乱,心神微动,竟险些忘了向凤位上的皇后请安。
      “民女阮萍萍,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直到皇后身边的徐嬷嬷轻咳一声,那声咳嗽不重,却带着宫廷礼仪特有的警示意味,她才回过神,连忙跪地行参拜大礼,膝盖触碰到被地龙烘得暖烘烘的金砖,瞬间驱散了膝盖上的凉意,却也让她愈发清醒地意识到自己身处的境地。
      皇后谢玉珩端坐在凤位上,凤眸半眯,目光带着探究与审视打量着地上的小姑娘。她虽已过而立之年,脸上却不见丝毫岁月痕迹,肌肤莹润如玉,依旧明艳照人,眉梢眼角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她身着一袭明黄色凤袍,裙摆上绣着栩栩如生的凤凰,凤羽层层叠叠,缀着细小的珍珠与宝石,凤冠上的珠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叮咚声响,清脆悦耳,却也透着无形的压力。她并未立刻让阮萍萍起身,只是抬手端起桌上的白玉茶杯,轻轻啜了一口,指尖摩挲着杯沿的缠枝纹,神色淡然,让人猜不透心思。
      阮萍萍跪了许久不见动静,膝盖下的暖意渐渐变得灼热,如同烙在皮肤上,传来隐隐的刺痛。她忍不住好奇地抬起头,仍保持着俯身的姿态,歪着头偷偷望向这位母仪天下的皇后。皇后的容貌极美,眉眼间却带着一股疏离的冷意,那双眼睛深不见底,如同寒潭,让人看不透她的心思。阮萍萍心里有些发慌,像是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连忙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影,不敢再看。
      谢玉珩见她这副稚气未脱却又强装恭谨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笑。那笑容如同夏日里的清风,带着一丝凉意,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她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缓缓开口:“起来吧。”
      阮萍萍依言起身,垂手恭立一旁,神色尽量保持平静,指尖却悄悄攥紧了衣袍下摆,布料被捏得皱起。她能感觉到皇后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停留,那目光如同实质,带着审视与掂量,让她有些不自在,后背微微渗出细汗,黏在衣衫上,很不舒服。
      谢玉珩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当落在她发髻间那支凤钗上时,瞳孔微缩,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那支凤钗做工精致,凤头栩栩如生,喙部嵌着一颗细小的红宝石,在阳光下泛着柔和却醒目的光,竟与多年前故人之物有几分相似。她很快便恢复如常,脸上换上温和的笑容,语气却听不出太多暖意:“你舅母身子近来可好?”
      阮萍萍没想到皇后会突然问及舅母,愣了一下,脑海中快速闪过舅母的模样,才恭敬回道:“劳皇后娘娘挂心,舅母一切安好。”
      皇后闻言只是淡淡点头,眼神却有些飘忽,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眼底掠过一丝怅然,转瞬即逝。她的目光变得悠远而复杂,仿佛在透过阮萍萍,看着另一个人。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传来的几声蝉鸣,断断续续,衬得殿内愈发安静,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徐嬷嬷见状轻咳一声,打破了沉寂,皇后这才回过神,对阮萍萍招手道:“好孩子,过来。”
      阮萍萍依言上前,轻轻扶了扶皇后的手,皇后的手温暖而柔软,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她不敢多做停留,连忙退到下首站定,神色更加恭敬,头垂得更低了些,生怕触怒这位喜怒无常的皇后。
      见她如此疏离,皇后笑着说道:“你别怕,这深宫里规矩虽多,却也冷清得很,难得有你这样活泼的小丫头陪我说话。别拘束,自在些,就当在自己家一样。”
      阮萍萍哪敢当真,只是笑着应道:“民女并未觉得拘束。皇后娘娘慈眉善目,如同庙里的菩萨,让民女倍感亲切。”
      皇后闻言轻笑,笑声清脆,却不达眼底,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冰冷,如同寒冬的冰水浇下,瞬间冻结了殿内的暖意:“陛下本想让我将你扣下,随便安排你与哪位皇子独处一夜,你自然就成了皇家的人,生米煮成熟饭,阮家也无话可说。但本宫不愿如此草率,毕竟玉茹是你舅母,看在她的面子上,本宫给你一个选择,在适龄的皇子中选一位你心仪的,哪怕是太子,本宫也可许你侧妃之位。”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买卖,完全没将这当作决定一个女子终身幸福的大事。阮萍萍能感觉到她话语中的压迫感,如同无形的巨石压在心头,仿佛只要自己稍有不从,便会立刻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阮萍萍却并未被她的话吓到,反而从容地行了一礼,神色平静,眼底不见丝毫慌乱,只有与年龄不符的镇定:“回皇后娘娘,其实在入宫前,外祖就已料到会有今日的局面。”
      “料到了又如何?”皇后脸色一沉,语气犀利起来,带着上位者的威压,如同惊雷炸响,“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即便你已定下婚约,只要皇家想要,你便插翅难飞。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你该懂这个道理。”
      阮萍萍只是低头浅笑,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冷静地回应:“所以民女并未想过要逃,这不是乖乖来了吗?”
      这话让谢玉珩对她刮目相看。她抬眼望去,只见小姑娘眼中毫无惧色,反而亮晶晶的,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镇定与通透。她心里暗暗惊讶,这个小丫头,倒是比她想象中要难缠得多,也有趣得多。
      “你倒是通透。”皇后不再多言,对徐嬷嬷使了个眼色。徐嬷嬷立刻躬身退了出去,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已下旨,让皇子们今日来给我请安。”皇后看着阮萍萍,意有所指地说道,“你就在这里看着,选一位你喜欢的。这已是本宫能给你的最大恩赐,你可要珍惜,莫要辜负了本宫的一片苦心。”
      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有力,一众皇子鱼贯而入。为首的是太子赵梓霖,他身着明黄色常服,衣料上绣着暗纹龙图腾,低调却不失威严,面容俊朗,气质沉稳,眉宇间带着储君特有的从容与疏离。他目光在阮萍萍身上一扫而过,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普通的礼仪,并未将她放在心上。
      二皇子赵梓谦身着月白色锦袍,领口绣着淡雅的兰草纹,眉目温和,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如春风拂面。他抬眼时,目光掠过阮萍萍,眼底带着一丝浅淡的探究。
      五皇子赵梓昭身着宝蓝色劲装,腰间束着宽腰带,身形挺拔如松,眼神锐利如鹰,带着几分桀骜不驯。目光在阮萍萍身上一扫而过,便迅速移开,落在殿外的廊柱上,神色冷峻依旧,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显然对这场刻意安排的见面毫无兴趣。
      七皇子赵梓琛身着淡紫色长袍,衣料柔软顺滑,衬得他面容愈发清秀,气质文雅,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青涩。他抬眼时,目光与阮萍萍不经意间相撞,如同被火星烫到一般,瞬间慌乱地移开,落在地面的金砖上,耳尖悄悄泛红,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与惊艳,手指下意识地攥了攥衣袍下摆,模样显得有些局促。
      就连最小的十二皇子赵梓翊,也在徐嬷嬷温软的牵领下,迈着小短腿走了进来。他藕荷色的绫罗长袍下摆扫过光洁的金砖,绣着的缠枝莲纹样随着脚步轻轻晃动,衬得那张小脸愈发粉雕玉琢,如同瓷娃娃一般,让人忍不住心生怜爱。
      “儿臣给母后请安,愿母后凤体康健,福寿绵长,永享康宁。”五位皇子齐声唱喏,声音朗朗,带着皇家礼仪特有的规整与肃穆,却又因各自气质不同,透出几分微妙的差异。
      谢玉珩抬抬手,眼底漾起真切的暖意,与方才的冷峻判若两人,笑着说道:“都起来吧!”随即目光落在年仅五岁的赵梓翊身上,语气瞬间软得能掐出水来,满是毫不掩饰的宠溺:“翊儿,来母后这里。”
      赵梓翊在徐嬷嬷的牵引下,小碎步跑到殿中,随即挣脱嬷嬷的手,像只小炮弹似的扑进谢玉珩的怀里,小脑袋在她衣襟上蹭了蹭,软糯糯地喊了一声:“母后。”谢玉珩亲昵搂着他,指尖轻轻梳理着他额前柔软的碎发,低头时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在他发顶印下一个轻柔的吻,那副舐犊情深的慈母模样,与方才对阮萍萍冷言相对的疏离姿态判若两人,连周身的气场都柔和了大半。
      谢玉珩抱着赵梓翊,目光缓缓转向站在下方的四位皇子,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这位是来自阮氏的萍萍姑娘,你们今日便算是见过了。”
      话音刚落,阮萍萍依着礼官事先教导的规矩,敛衽躬身,裙摆扫过金砖,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对着四位皇子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动作端庄得体,不见半分局促,唯有垂在身侧的指尖,悄悄蜷缩了一下。
      太子赵梓霖身形未动分毫,只是微微颔首回礼,那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他的目光在阮萍萍身上短暂停留,如同掠过一片无关紧要的云,眼底无波无澜,既无惊艳,也无轻视,唯有储君独有的沉稳与疏离。在他看来,这场见面不过是父皇母后的一场安排,阮萍萍也好,其他贵女也罢,都不过是朝堂棋局上的一颗棋子,他只需维持储君的仪态,便已足够。
      二皇子赵梓谦嘴角的浅笑始终未散,回礼时动作优雅从容,微微躬身的幅度恰好,既不失皇家体面,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温和。他抬眼时,目光掠过阮萍萍,眼底带着一丝浅淡的探究,像是在观察一件有趣的古玩。
      五皇子赵梓昭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回礼的动作干脆利落,甚至带着几分敷衍的仓促。他本就厌烦这深宫里的弯弯绕绕,更不屑于参与这种挑选女子的戏码。
      七皇子赵梓琛的脸颊早已泛起薄红,回礼时动作略显拘谨,躬身的幅度比其余三人都稍大些,带着少年人藏不住的青涩。方才那不经意的对视,像是一颗滚烫的火星,落在他心尖上,烧得他耳尖发烫。他死死盯着脚下金砖的纹路,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袍下摆,布料被捏出深深的褶皱,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生怕那点藏不住的羞赧,被身边的兄长们瞧了去。
      一旁被谢玉珩抱在怀里的赵梓翊,好奇地扒着母后的衣襟,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阮萍萍,亮晶晶的眸子里满是纯粹的好奇,小嘴巴时不时偷偷抿一下,像只见到新鲜事物的小奶猫,软糯又可爱,与殿内微妙又压抑的气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可真好看!”他忽然趴在谢玉珩的肩头,软糯糯的声音打破了殿内的沉寂,带着孩童特有的清脆。
      阮萍萍的心弦被这声童音轻轻拨动,紧绷的神经霎时松了些。她眉眼弯弯,笑容真切了许多,语气也满是温柔:“多谢小皇子夸奖。不知小皇子可愿与民女一同去御花园逛逛?听闻园内的腊梅开得正盛呢。”
      这话看似随意,实则藏着她的小心思。皇后不是要她挑选一位皇子吗,小皇子怎么能不算皇子呢。
      谢玉珩何等通透,瞬间便看穿了她的盘算,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下,正要开口阻拦。怀里的赵梓翊却早已兴奋地拍起了小手,奶声奶气地叫嚣着:“好啊好啊!我近日刚跟太子哥哥学了蹴鞠,萍萍姐姐你会玩吗?”
      阮萍萍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立刻应道:“当然会!民女在释妄岛上,可是踢遍全岛无敌手呢,都没人能赢过我!”
      “真的吗?那咱们现在就去比试一场!”赵梓翊说着,便像条灵活的小泥鳅似的,从谢玉珩怀里滑了下来。小短腿一落地,就急匆匆地跑到阮萍萍身边,小手紧紧攥住她的衣袖,力道大得惊人。
      阮萍萍正被他拉着往外走,耳边忽然传来徐嬷嬷一声刻意的轻咳。那咳嗽声不大,却带着十足的警示意味,像是在提醒她别忘了宫中规矩。她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莫非这脱身的法子终究还是要落空?
      谁知赵梓翊只是回头,怯生生地朝着谢玉珩的方向弯了弯腰,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母后,儿臣告退!”话音未落,便拽着阮萍萍,头也不回地往外跑。
      阮萍萍被他拽得脚步踉跄,连行告退礼的机会都没有。她匆匆回头望了一眼,只见谢玉珩坐在凤位上,唇边竟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眼底并无半分动怒的模样。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脚步也轻快了些,跟着小皇子快步跑出了凤仪宫。
      殿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厚重的木门隔绝了宫内的压抑与肃穆。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身上,带着暖融融的温度,驱散了地龙带来的干燥暖意。风里飘着御花园里腊梅的甜香,混着泥土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阮萍萍长舒一口气,只觉得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握着小皇子的手,也悄悄松快了些。
      凤仪宫内,谢玉珩望着空荡荡的殿门,目光缓缓扫过下方站着的四位皇子,语气恢复了先前的平淡,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重量:“人你们也见过了,你们父皇的意思,想必你们也清楚。该怎么做,你们自己掂量着办吧。都退下吧。”
      四位皇子神色各异,心底各有盘算,齐齐躬身行礼:“儿臣告退。”
      太子赵梓霖率先转身,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踩得极稳,背影依旧透着储君的端庄与冷静,仿佛方才的见面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礼仪,从未在他心中掀起半分波澜。二皇子赵梓谦紧随其后,嘴角的浅笑未散,眼底却多了几分深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不知在琢磨着什么。五皇子赵梓昭几乎是立刻转身,脚步又快又沉,像是在宣泄满心的不耐,宽大的袍袖扫过地面,带起一阵风,眨眼间便消失在了殿外。七皇子赵梓琛则走得慢慢吞吞,路过殿门时,还忍不住往宫外望了一眼,耳尖的红意始终未褪,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连脚步都有些虚浮。
      待众人都退去,徐嬷嬷才轻手轻脚地走上前,附身凑到谢玉珩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满是担忧:“娘娘,就这么让阮姑娘走了,陛下那里该如何交待啊?毕竟是陛下特意吩咐,要将人留在宫中的。”
      谢玉珩却忽然莞尔一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算计,反倒透着一股如释重负的轻松。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对帝王心思的嘲讽:“他不过是想让我来当这个恶人,把那公正贤明的名声牢牢攥在自己手里罢了。”
      她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微凉的茶水,话锋一转,眼底竟浮出几分真切的赞赏:“不过这小丫头倒是机灵得很,还知道借着翊儿脱身,比那些只会哭哭啼啼的闺阁女子,强上太多了。就让他们自己折腾去吧,是谁的机缘就看他们自己的本事了。”说到这里,她忍不住轻笑出声,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说到底,也只是个在岛上长大的乡野丫头,性子野惯了,喜欢无拘无束的日子。”她顿了顿,目光望向殿外飘来的腊梅花瓣,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何苦要拘着人家困在这冷冰冰的皇城里,蹉跎了一生呢。”
      徐嬷嬷闻言,悬着的心也渐渐放下,躬身退到一旁,安静地侍立着。殿内再次陷入沉寂,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为这肃穆的宫殿,添了几分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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