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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晨曦诉情暖,秋风送远程 ...

  •   第二日天刚破晓,天边晕开一抹淡淡的橘粉,雅园内的青石小径还凝着晨起的薄露,程霄便已不请自来,悄无声息地立在院中的树下,目光灼灼地锁着阮萍萍的卧房方向,连带着空气中的桂花香,都似染上了几分急切的意味。
      往日里,他们一行人皆是到饭厅用早膳,偏秦吕氏疼惜阮丹青怀着身孕,怕她一大早来回奔波受累,特意吩咐膳房每日将早饭送到雅园来,只备着秦磊、阮丹青和阮萍萍三人的份例。如今程霄突然到访,可忙坏了院里的丫鬟下人,她们手脚麻利地添碗筷、补小菜,又从后厨端来刚蒸好的蟹黄包和温热的莲子羹,瓷碗碰撞的轻响伴着袅袅热气,一番忙活才将餐桌收拾妥当。
      “你今日倒是稀奇,太阳还没爬过墙头就往我这雅园钻。”秦磊手中的玉筷夹起一块晶莹剔透的水晶虾饺,精准地放进阮丹青碗里,眼角眉梢带着几分戏谑,对程霄笑道。
      程霄却没接秦磊的话茬,一双眼睛像黏了磁石般,死死盯着阮萍萍的房门,手里的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碗里的白粥,心思全然不在眼前的早膳上。听见秦磊的调侃,他头也没抬,语气漫不经心:“我哪日不是这般惦记你?闲来无事便想来瞧瞧你。”
      这口是心非的模样,被阮丹青看得一清二楚。她瞧着程霄伸长脖子、翘首以盼的样子,活脱脱像个盼着夫君归家的小媳妇,忍俊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哈哈哈,你这模样,可不像是来看夫君的!萍萍刚起身梳洗,再过片刻就来用膳,你且耐心等着。”
      被戳破心思的程霄非但没有半分尴尬,反倒大大方方地放下筷子,起身走到门口,斜倚在朱红门框上,双手抱胸,明目张胆地等了起来。阳光透过门框的缝隙洒在他身上,在地上投下一道颀长的影子,少年人的坦荡与直白,倒让院里的丫鬟们忍不住偷偷抿嘴笑。
      没过多久,阮萍萍房间的雕花木门被婢女轻轻推开。晨光如碎金般洒在青石板上,阮萍萍踏着一身暖阳走了出来。乌发随意挽成一个松松的发髻,仅用一支素银钗固定,余下几缕青丝垂在颈后,沾着晨起的薄润水汽,平添几分慵懒。她脸上只匀了层浅浅的胭脂,衬得肌肤莹白如玉,唯有眉梢用螺子黛细细描过,眼尾微微上挑,映着晨光,眸中似盛着漫天星子。身上那件月白绫裙绣着细密的缠枝海棠,裙摆随步履轻晃,露出的皓腕上,一只素银镯子衬得肌肤愈发剔透,行走间,镯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像一串悦耳的风铃。
      她瞥见倚在门框上的程霄,只是浅浅一笑,那笑意如春风拂过湖面,漾起圈圈涟漪,随后径直走到餐桌旁坐下。刚抬眼想唤侍女盛粥,程霄便已抢先一步,从侍女手中接过粥碗,细心地吹了吹热气,才贴心地递到她面前,眼底的温柔藏都藏不住。
      阮萍萍神色坦然地接过粥碗,连声道谢都没有,低头默默喝了起来,仿佛这样的照顾本就理所当然。程霄见她动了筷,这才放心地回到自己座位上,慢条斯理地吃起饭来,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她,像是怕她吃不好一般。
      这看似寻常的一幕,落在阮丹青眼中,却藏着说不尽的猫腻。她悄悄凑到阮萍萍身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探究:“你们两个今日不对劲!老实说,昨天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这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掀开了阮萍萍心底的遮羞布。她的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了,连耳根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握着筷子的手都微微顿了顿。阮丹青见状,立刻猜到了七八分,追问道:“你这反应就更不对了!快从实招来,你们到底怎么了?”
      程霄在一旁听得清楚,只是意味深长地笑着,并不插话,顺手夹了一筷子阮萍萍爱吃的翡翠白玉丝,放进她碗里,随后便自顾自地吃起饭来,那模样,俨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却又处处透着维护。
      “确实不对劲!程霄,你这反应也太淡定了!”秦磊也看出了端倪,转头对着程霄说道,“你们两个昨晚肯定有事儿!”
      这两口子你一言我一语,追问了半天,奈何程霄和阮萍萍像是约好了一般,只是低着头默默用膳,任凭他们怎么问,都不肯吐露半个字,急得秦磊抓耳挠腮,阮丹青也频频皱眉。
      好奇心被吊到顶点的秦磊和阮丹青憋得难受,最后还是阮丹青按捺不住,一把拉起阮萍萍的手,说道:“你跟我来!”说完,便拉着她回了卧房,还不忘反手带上房门。厅堂里的两个男人也没闲着,秦磊立刻凑到程霄身边,开始旁敲侧击地盘问起来,非要他一字不落地道明缘由。
      时光荏苒,月余时光转瞬即逝,离别的日子悄然来临。阮萍萍三日前便已向秦四海与秦吕氏递交了辞呈,如今真要启程,心中反倒涌起一股浓浓的不舍,望着雅园里熟悉的一草一木,眼底满是留恋。
      秦四海与秦吕氏早已为他们一行人准备好了充足的物资,下人们正忙着将大包小包的行李往马车上搬,有风干的肉脯、精致的糕点,还有御寒的衣物和疗伤的药材,满满当当堆了大半车,每一件都承载着两人的一片心意。
      阮丹青站在院中,看着正与秦吕氏话别的阮萍萍,转头对身旁的阮丛生说道:“萍萍把你们之间的事都告诉我了,你还好吗?”
      阮丛生低头笑了笑,语气看似轻松:“有什么不好的?这么多年,我总算是得到了答案,现在心里反倒踏实了,好得不能再好了。”
      阮丹青却不信他这番说辞,脸上满是担忧:“咱们从小一起长大,你待萍萍的心思,我看了这么多年,如何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她转向阮丛生,神色郑重地说道:“丛生,无论你心里怎么想,今后打算怎么做,我只求你一件事,不要伤害萍萍。萍萍从前懵懂,对你的心意一无所知,她一直把你当作亲兄长、当作家人。你们虽付出的感情不同,但都是真心待彼此的。我不想我最重要的两个家人,最后反目成仇,我怕会失去你们。”
      阮丛生自然明白阮丹青的担忧,他看着阮丹青,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安慰道:“你放心,即使萍萍选择了程霄,我与她也永远是家人,与你,更是如此。我真心希望她能幸福,绝不会做出伤害她的事。这么多年的执念,如今也算有了归宿,我会好好的。”
      听了这话,阮丹青才彻底放下心来,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正在此时,阮萍萍朝着她喊了一声,阮丹青应了一声,便快步朝她走去。阮丛生站在原地,笑着冲她点了点头,示意她放心,随后便转身朝秦四海走去,帮忙清点行李。
      “你方才与丛生说什么呢?”阮萍萍挽着阮丹青的胳膊,好奇地问道。
      “还能说什么,无非是叮嘱他好好照顾自己。”阮丹青笑了笑,随即语气变得不舍起来,“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你一定要经常给我写信,跟我说说你的近况。若是赶得及,你们一定要来参加孩子的满月酒,到时候让孩子认你做干妈,也算了却你的一桩心愿。”
      阮萍萍看着阮丹青眼中的不舍,笑着点了点头,一一应下,随后也反过来叮嘱道:“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女子生产本就凶险,你前期听你婆婆的话,多吃些有营养的东西倒无妨,可等月份大了,就不能再暴饮暴食了。即使身子重了,也要多走动走动,不然胎儿太大,容易难产。我可不想你出事,更不想你一命换一命!”
      “你放心吧!我一定好好照顾自己,保证等你下次回来,看到的还是那个生龙活虎的我!”阮丹青笑嘻嘻地保证着,眼底却泛起了淡淡的泪光,强忍着才没掉下来。
      “好了!行李都装完了,咱们可以出发了!”姚宇哲架着马车,在院外高声喊道,提醒他们该上路了。
      纵有万般不舍,也终有离别之时。阮萍萍与秦四海、秦吕氏一一告别,眼眶微微泛红。秦吕氏拉着她的手,反复叮嘱:“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若是遇到困难,就写信回来,我们一定竭力相帮,你随时都能回来,就把这当成你自己的家。”
      阮萍萍用力点了点头,强忍着泪水,转身登上了马车。她掀开车帘,看着站在大门口目送她的阮丹青,不舍之情瞬间涌上心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马车缓缓前行,阮丹青的身影越来越远,她忍不住伸出半个身子,朝着阮丹青挥手。
      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高声喊道:“丹青,孩子的乳名就叫喜乐吧!希望他一生喜乐安康!等我回来,一定给他带个沉甸甸的金锁,保佑他平平安安!”
      阮丹青追着马车跑了两步,对着远去的马车高声回应:“好!我记住了!你一路保重,一定要好好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直到马车彻底消失在街角,她才停下脚步,泪水终究还是落了下来。
      马车“辘辘”地驶离了越州城,车窗外的街景缓缓向后倒退,阮萍萍坐在车里,早已没了欣赏景色的心思,只是默默靠在车壁上,消化着心中的离愁别绪,眼眶依旧红红的。
      出了城,马车行驶在泥泞的官道上。车轮碾过路上的软泥,溅起几点泥星,粘在深深的车辙里;马蹄踏碎水坑中的积水,溅起细小的水花,惊起了林中栖息的雀鸟,它们叽叽喳喳地拍打着翅膀,朝着湛蓝的天空飞去,留下一串清脆的鸟鸣。
      不知行了多久,阮萍萍的肚子突然“咕噜”叫了一声,打破了车厢内的寂静。她揉了揉肚子,掀开车帘,目光落在车旁骑马的程霄身上。
      此时的程霄,左手轻勒缰绳,右手自然垂落在身侧,腰腹微收,脊背挺得笔直,下颌微微抬起,阳光恰好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英气逼人。马蹄踏碎路上的落叶,发出“咯吱”的轻响,他目视前方,目光清亮,偶尔偏头避开路边的枝桠时,动作灵活又干脆,一身少年意气,让阮萍萍不由得看痴了眼,心头的离愁也淡了几分。
      程霄率先发现了车厢里阮萍萍痴痴凝望的目光,他转过头,脸上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开口问道:“怎么了?”
      阮萍萍回过神来,脸颊微微泛红,却没有丝毫掩饰,笑嘻嘻地答道:“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可真好看。”
      程霄没想到她会如此直接地夸赞自己,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眼底的笑意更浓了,语气中带着几分打趣:“你这丫头,嘴巴倒比抹了蜜还甜。”
      阮萍萍也不害羞,反倒顺着车帘的缝隙往前凑了凑,眼神亮晶晶的,认真地说道:“我说的是实话!你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像有光似的,看着就让人觉得特别舒服,特别安心。”
      程霄低头轻笑一声,勒了勒马缰,让马儿放慢脚步,与马车并齐前行。他的靴尖偶尔擦过车轮的木沿,垂眼往车厢里瞧时,发梢随着马蹄的颠簸轻轻晃动,扫过腕间的玉扣,发出细碎的声响。见阮萍萍依旧掀着车帘望着自己,他伸出指尖,勾着缰绳转了半圈,声音裹在风里,温柔了几分:“总掀着帘子看,风灌进车里,仔细着凉,快把帘子放下来些。”
      阮萍萍指尖攥着帘角,没有松开,眼尾沾着淡淡的笑意,撒娇般地说道:“那你骑马离我近些,我就不用掀这么高的帘子了。”
      程霄低笑一声,脚跟轻轻磕了磕马腹,马儿往前挪了半尺,他的影子恰好覆在车厢的窗口。目光落在她脸上时,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意:“这样呢?够不够你看清楚?”
      阮萍萍的脸颊瞬间红透了,指尖猛地攥紧了帘角,连呼吸都慢了半拍。她不敢再抬眼直视程霄,只能将目光往车厢里躲闪,可耳尖却还竖着,仔细听着他那边的动静,连马鬃轻扫空气的声响都听得格外清晰。好半晌,她才小声嘟囔道:“你……你离得也太近了。”声音软乎乎的,半点没有生气的意思,反而带着几分娇嗔。
      程霄像是奸计得逞一般,低笑出声,那笑声裹在风里,带着几分细碎的痒意,钻进了车厢。他故意又往前凑了凑,马蹄声都慢了几分,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嫌近?那我再退回去?”话虽这么说,手里的缰绳却没有动,连马背上的影子都依旧稳稳地覆在她身前。
      阮萍萍攥着帘角的指尖松了松,把脸往帘外探了半分,声音还带着点没褪尽的软意:“我……我有点饿了。”说罢,她偷偷抬眼瞟了他一眼,连带着耳根的红晕都深了些,像是怕他再拿这话打趣自己。
      程霄这次倒是没再打趣她,目光在她泛红的脸颊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抬眼朝不远处的阮丛生和前面驾车的姚宇哲扬声喊道:“前面有片树荫,咱们走了半晌也累了,先停脚休整片刻,垫垫肚子再赶路。”
      说罢,他轻勒马缰,让马儿放缓脚步,侧过身朝车厢里递了个眼神,语气比方才温柔了些:“再等等,马上就能歇脚了。”
      日头过了正午,便开始明显西斜。中秋后的风,早已没了盛夏的暑气,吹在身上带着点清润的凉意,让人浑身舒畅。前方官道旁的老槐树叶落了大半,枝桠疏疏朗朗地,漏下些淡金色的天光,地上积着一层薄脆的黄叶,马蹄踏上去,会碾出细碎的“咯吱”声,连空气里都飘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秋日特有的干爽气息,混合着泥土的芬芳。
      程霄率先翻身下马,将马儿拴在槐树干上,又从马背上取下火折子和早已备好的干树枝,蹲在树荫下,麻利地拢了一堆火。指尖刚把最后一根细柴架好,火苗“噼啪”一声窜起,暖黄的火光映照着他的侧脸,添了几分暖意。他这才抬眼扫向马车,车帘半敞着,里面已然空无一人。
      他动作顿了顿,随即侧耳细听,很快便捕捉到不远处传来的轻微响动。转头望去,果然见阮萍萍正蹲在矮树丛旁,指尖轻轻碰着一朵尚未谢尽的野菊花,花瓣是淡紫色的,娇嫩欲滴,她的侧脸还沾着点细碎的草屑。
      程霄眼底漫开温软的笑意,扬声喊她:“萍萍,别在风里待久了,火生好了,过来暖着。”
      阮萍萍听见喊声,立刻直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攥着那朵野菊快步朝火堆走来。她在程霄身旁的石头上坐下,接过递来的油纸包,指尖碰到温热的饼子时还轻轻缩了下。就着微凉的风慢慢咬着干粮,偶尔抬眼瞧一眼跳动的火苗,又飞快看向程霄的侧影,嘴角悄悄弯着,连干硬的饼子都觉得顺口了些。
      姚宇哲在一旁,一边烤着饼子一边问道:“咱们都走了半晌了,这是往济州方向去?”
      阮丛生点了点头,答道:“是!咱们先去京城转转,最后再回锦州去。”
      姚宇哲了然的点了点头,手里翻转着烤得微焦的饼子,热气裹着麦香远远飘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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