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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月满庭芳,情定桂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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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口的风裹着夜凉吹过,秦稚扶着封自兴的手臂,指尖都因用力而泛白。他浑身是伤,每走一步都牵扯着青紫的皮肉,疼得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却仍强撑着不让自己晃悠,怕累着身旁本就受惊的姑娘。两人互相搀扶着刚转出拐角,几道熟悉的身影便急匆匆奔了过来,正是四处寻觅封自兴的封家下人。
“少爷!我的少爷!您这是怎么了?”贴身小厮福子一眼就瞧见了封自兴满身的狼狈,衣袍沾满尘土,嘴角还挂着血迹,当即吓得脸色发白,快步上前稳稳托住他另一边胳膊,声音都带着哭腔,“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把您打成这样?”
秦稚站在封自兴身侧,额前的碎发还沾着方才挣扎时的潮气,眼神却异常坚定。不等封自兴开口,她已抢先说道:“打你家少爷的人还在旁边巷子里,不过他们也没讨到好,都被打晕了!是你家少爷拼死护住了我,快带人把那些歹人绑了送官,别让他们醒了跑了!”
福子闻言,先是难以置信地看看秦稚,又瞅瞅自家少爷那副惨状,仿佛没听清这般离奇的话。直到对上秦稚清亮而决绝的眼眸,他才不敢再有半分迟疑,重重点头:“是!小姐放心!”说罢转头对身后的仆役吩咐道,“你们几个跟我来,仔细搜遍巷子,把人捆结实了送府衙,就说蓄意伤人、意图不轨!”一众仆役应声而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巷弄深处。
封自兴被两人搀扶着,步履蹒跚地往前走,秦稚方才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他忍不住低声解释:“其实不是我救了你,我也不知道那三个人怎么就晕了……我刚才明明一直在挨揍,根本没还手的余地。”
秦稚闻言,脚步微微一顿,转头看向他。月光落在她脸上,映出眼底满满的心疼与执拗,她小心翼翼地扶着封自兴避开脚下的石子,轻声却坚定地说:“不,若不是你挡在我身前,我此刻怕是早已遭了他们的毒手。不管那三人是如何晕倒的,都是你第一个站出来替我挡下了危险,这份恩情,我记在心里。在我眼里,你就是救了我的英雄。”
封自兴愣住了,他从未想过,自己那点笨拙又胆怯的反抗,竟会被秦稚如此珍视。他低头看向身旁的姑娘,她身形纤细,却正用尽全身力气扶着他,生怕他摔倒;长街上人来人往,她时不时抬眼张望,小心翼翼地护着他,不让匆匆而过的路人撞到他满身的伤痛。这般狼狈不堪的自己,在她眼中竟成了英雄。封自兴心中一暖,先前挨打的疼痛仿佛都减轻了几分,看向秦稚的眼神里,渐渐盛满了怜惜与感激,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两人刚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熟悉的呼喊:“幼幼!”
秦稚抬头一看,正是带着官兵赶来的秦磊。秦磊瞧见两人这副模样,尤其是封自兴浑身是伤、脸色苍白的样子,顿时急道:“这是怎么了?”
秦稚简单说了方才的遭遇,秦磊听后又惊又怒。官兵去巷中将那三个歹人押回府衙审讯,见封自兴伤势颇重,实在不宜再奔波,便道:“今日之事辛苦封少爷了,笔录之事改日再补,你们先回府疗伤吧。”
封自兴本想推辞,却实在支撑不住,只得点头道谢。秦磊让人找来一辆马车,小心翼翼地扶着两人上车,一路护送他们而去。
而此时,长街边一处屋顶上,程霄与阮萍萍正静静看着这一切。直到看到秦稚与封自兴平安上了马车,阮萍萍那颗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了下来,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她转头看向身旁的程霄,带着几分打趣说道:“看这情形,秦家和封家怕是要结亲了吧?这样一来,你就不用担心秦稚再缠着你了。”
程霄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他们二人若想结亲,恐怕没那么容易。不过你后半句倒是说对了,你不用担心秦稚再缠着我了。”
阮萍萍一愣,以为他说错了,连忙纠正道:“是你不用担心了,不是我。”
程霄转头看向她,眼底带着笑意,语气意味深长:“你也不必担心了。”
阮萍萍这才反应过来,程霄这话原是说给她听的。她抬眼望去,正好撞进他深邃而温柔的眼眸里,那里面盛满了她看不懂的情愫,却让她心跳骤然加速。脸颊瞬间染上红晕,阮萍萍慌忙低下头,将目光移向别处,不敢再与他对视。她怕自己再看下去,那颗早已不受控制的心,会彻底沉沦,甚至会忍不住扑进他怀里。
夜色渐浓,一轮皎洁的明月悬在墨蓝色的天空中,月光像揉碎的霜雪,轻轻铺洒在灰瓦之上,连檐角蔓延的青苔都被染得发亮。晚风徐徐吹过,裹挟着街角桂树的甜香,漫上屋顶,撩动阮萍萍垂在肩头的发丝。远处,几盏孔明灯缓缓升起,带着游人的祈愿,慢悠悠地飘过屋顶。
阮萍萍望着那冉冉升起的孔明灯,心中忽然涌起一丝好奇,忍不住踮起脚尖,想要看清灯面上写的是什么愿望。她的指尖刚要触碰到那薄薄的纸灯,手腕却忽然被轻轻握住,抬眼望去,撞进了一双含笑的眼眸里。
他轻轻捏住那盏飘到两人面前的孔明灯,摇曳的烛火透过薄纸,将他青衫袖口绣着的云纹映得微微发红。四目相对的刹那,长街上喧闹的人声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渐渐低了下去,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两人,还有烛火与月光在彼此眼底轻轻摇曳。
程霄微微抬手,将捏着孔明灯的手臂抬高了一些,正好挡住了两人的身影,使得街上的行人无法窥见灯后的光景。月光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细长,轻轻叠落在瓦片上,两颗头颅紧紧相贴的影像,宛如一幅剪映画,与孔明灯上“愿有情人终成眷属”七个小字交相辉映,格外动人。
片刻后,程霄松开手,那盏孔明灯再次缓缓升空,向着月亮的方向飘去。屋顶上,阮萍萍满脸娇羞地低着头,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手指下意识地绞着衣角;程霄则站在一旁,脸上带着几分得意的浅笑,看向她的眼神里,满是化不开的宠溺与怜惜。
当晚,众人一同回到秦府。秦磊将事情的经过一一告知了秦四海与秦吕氏,程霄则不动声色地略过了他与阮萍萍在屋顶观望的情节,若是让秦磊知道他当时就在一旁,却未曾立刻出手,怕是要怪他冷眼旁观了。
各自散去后,阮萍萍独自回到房间,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屋顶上的画面,她至今仍有些恍惚,不知自己怎么就稀里糊涂地接受了程霄的吻。她只记得,当时自己沦陷在了他温柔如水的眼眸里,耳边传来他低沉而认真的声音:“我愿入赘阮氏,你不必有所挂碍,所有的事情都交给我,只求你能接受我。”还不等她反应过来,一双温润的唇便覆了上来,堵住了她刚想轻启的嘴。
她并非后悔接受程霄,而是惊讶于自己竟没有丝毫反抗。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如此喜欢一个人,喜欢到连身体都下意识地接纳了他。但阮萍萍向来不是会为难自己的人,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便要为这份选择负责,更要亲口向阮丛生说清楚。
于是,阮萍萍翻身下床,简单整理了一下衣衫,借着窗外皎洁的月光,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门,朝着偏院走去,她知道这个时辰大概率都还没睡。
刚走到偏院门口,阮萍萍便听到院内传来两人的交谈声,其中一道正是程霄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声厉色:“我已经把话都跟你说清楚了,萍萍心里有我,你又何必非要强求她亲口跟你说?你这不是在为难她吗!”
紧接着,是阮丛生轻描淡写的笑声,带着几分不信:“你说她心中有你,她便有你了?萍萍的心思,何时轮到你来告诉我?”
阮萍萍站在门口,心中微微一暖。她没想到,程霄说的“所有事都交给我”,竟也包括了阮丛生。她与阮丛生从小一起长大,深知他的脾气秉性,若是得不到她亲口确认,他是绝不会轻易放弃的。
思及此,阮萍萍深吸一口气,抬脚迈进了院子里,声音清晰而坚定:“他说的是真的。”
此言一出,院中正在交谈的两人同时转头看向她。程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温柔;阮丛生则愣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而屋里,正贴着窗户偷听的姚宇哲,吓得手一松,“吱呀”一声,半开的窗户被他撞得彻底敞开。
这声异响在静谧的庭院中显得格外突兀,院中三人齐刷刷地看向姚宇哲。姚宇哲偷听被抓了现行,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只能尴尬地笑了笑,一边慌忙去关窗户,一边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你们继续,继续!我什么都没听见!”
窗户被重新关上,但阮萍萍隐约能看到,窗缝又被悄悄推开了一条小缝,显然,姚宇哲的好奇心并未就此打消。
院中三人索性不再理会他,程霄快步走到阮萍萍面前,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指尖传来他掌心的温度,温暖而安稳。他柔声道:“你怎么来了?我说过,所有事情都交给我处理,你不必挂心。已经入秋了,夜里风凉,你快回去休息,仔细着凉。”
阮萍萍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感受着他掌心的暖意,抬眼看向站在庭院中央的阮丛生,轻声说道:“丛生的脾气我最了解,若不是我亲口跟他说清楚,他是不会相信的。”说完,她反手握紧了程霄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放心,随后便迈步走到了阮丛生面前。
月光洒在阮萍萍脸上,映出她眼底的认真与坚定,她看着阮丛生,缓缓开口:“丛生,我知道你对我的心意,这些年,你对我的照顾与包容,我都记在心里。但感情从来都是两个人的事,我一直把你当作亲哥哥一般看待,就像对待汉青那样,从未有过半点男女之情。从前是我不懂事,没有及时跟你说清楚,让你产生了误会,是我的不对。但如今,我已经有了心仪之人,便不能再含糊其辞,必须清清楚楚地告诉你。”
阮丛生刚想开口反驳,阮萍萍却没有给他机会,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无非是阮氏的功法传承不能外流。但程霄说了,他愿意入赘阮氏,留在我身边。我知道,对于他来说,入赘是一种委屈,但他愿意为我这么做,我便绝不会辜负他。所以,也请你能理解我的选择。”
阮丛生彻底愣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阮萍萍会如此直白地拒绝他,更让他震惊的是,程霄竟然愿意为了阮萍萍入赘阮氏。他怔怔地看着程霄,脱口而出:“你竟然愿意入赘?以你的家世与能力,你的家族会同意吗?还有你的长姐,她会答应吗?”
程霄闻言,走到阮萍萍身边,紧紧握住她的手,眼神坚定,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那是我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
阮丛生看着眼前紧紧相依的两人,月光下,他们一个眼神温柔,一个面容坚定,站在一起竟是那般般配,宛如天造地设的一对。
可他仍是不服气的说道:“即便如此,你们以为族长就会同意吗?即便是你入赘,那你也是外族人,萍萍可是绝顶天资,她的血脉外流可不是小事,你们真的以为仅凭入赘就能让族中长老同意你们在一起吗?”
“那我也想试试!”晚风卷着槐花香吹过,阮萍萍垂眸沉默了片刻,纤长的指尖微微蜷缩,再抬眼时,眼底已燃起坚定的光:“就算最后不能相守,我也想拼一次,我不想日后回想起来,因未曾尝试就放弃而抱憾终生。”
她转头望向身侧的程霄,唇角缓缓漾开一抹浅笑,眸中星光闪烁:“这是我第一次这般倾心于一个人,我愿倾尽毕生力气去爱一次。不为他,只为我自己,我不想等垂暮之年回望过往,因不曾好好爱过而追悔莫及。”
程霄心头一暖,喉间泛起细密的痒意。他含笑凝视着她,目光温柔得能溺出水来,伸手轻轻拂去她发间沾染的桂花瓣,指尖触到她耳廓的刹那,她微微瑟缩了一下,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
如今,他终于俘获了这小丫头的芳心,自当视若瑰宝,好好珍惜。程霄在心底默默立誓,眼底的宠溺化作沉甸甸的承诺:此生,定不负她!
阮丛生心中虽仍有不甘,却也不得不承认,阮萍萍看向程霄的眼神里,有着他从未见过的光彩。他了解阮萍萍,她向来清醒而执拗,一旦做出了选择,便绝不会轻易改变。她不是个鲁莽冲动的人,既然她敢说出这番话,便是已经深思熟虑过了。
沉默了片刻,阮丛生轻轻叹了口气,脸上的不甘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释然。他看着程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起来,言语间充满了威胁:“好吧,既然你已经做好了决定,那我便不再阻拦,还会站在你这边。但是,程霄,我丑话说在前面,你若敢有半分辜负萍萍,哪怕我拼尽全力,不能立时取你性命,也定会与你不死不休!”
程霄闻言,脸上露出一抹从容的笑容,仿佛阮丛生的威胁只是一句玩笑话,他看着阮丛生,认真地承诺:“你放心,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此生,我定护萍萍周全,绝不负她。”
阮丛生看着他眼中的坚定,知道他不是在说空话,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他点了点头,算是彻底接纳了这个结果。
中秋夜的天空格外澄澈,墨蓝色的幕布上,一轮圆满的明月高悬,银辉像揉碎的碎雪,轻轻洒落在庭院的青石板上,也漫过葡萄架上垂落的绿藤,将叶片映照得晶莹剔透。几只红灯笼悬在檐角,暖黄的光晕温柔地笼罩着庭院,把三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映在地上,显得格外和谐。
方才还带着几分僵滞的气氛,早已被这温柔的月色悄悄揉化。这时,屋里的姚宇哲适时的端着一壶桂花酿和一盘精致的月饼走了出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来来来,快来尝尝我刚在街上买的桂花酿,香气醇厚,口感绝佳,还有这月饼,甜而不腻,最是应景!”
程霄与阮萍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笑意。三人顺势在庭院中央的石桌边落座,程霄拿起酒壶,给阮萍萍倒了一杯桂花酿,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散发着浓郁的桂香。阮萍萍指尖碰着微凉的杯沿,眼尾微微弯起,露出一抹羞涩而甜蜜的笑容。一旁的阮丛生也拿起一块月饼,笑着递向两人,先前的不快与隔阂,仿佛都被这晚风卷走,消失得无影无踪。
姚宇哲也在石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笑道:“今日中秋,本就是团圆的日子,咱们能聚在一起,也是一种缘分。来,我敬你们一杯,祝你们心想事成,有情人终成眷属!”
程霄与阮萍萍举起酒杯,与他轻轻一碰,清脆的碰撞声在庭院中回荡。桂花酿的香气在舌尖弥漫开来,甜而不腻,带着月光的清冽与桂树的芬芳。四人相视而笑,月光洒在他们脸上,映出各自眼底的温柔与释然,连空气中都浸着团圆的软和与幸福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