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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灯影护花,侠骨萌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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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秦稚拉着封自兴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后,封自兴就像是被勾了魂一般,日日守在秦府大门外的石狮子旁,连随身小厮都被他派去盯梢,只要瞥见秦稚的身影出现在府门口,便立刻凑上前去,嘘寒问暖地要陪她同行。这般异乎寻常的举动,没两日就被心思缜密的秦磊和程霄瞧出了端倪。
雅园的花厅里,几人围坐在八仙桌旁,阮丹青捻起一块糕点,指尖划过瓷盘边缘,脸上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缓缓开口:“我看这封三公子,怕是真看上幼幼了。”
“绝无可能!”秦磊猛地放下手中的茶盏,青瓷杯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震得杯沿的茶水微微晃动,溅出几滴落在桌布上。他眉头紧蹙,语气义正辞严,眼底满是不加掩饰的担忧:“他定然是不怀好意,想借着接近幼幼的机会报复秦家!”
程霄坐在一旁,指尖摩挲着腰间的羊脂玉玉佩,玉佩上的龙纹被摩挲得光滑温润,泛着柔和的光泽。他闻言轻轻摇了摇头,出言反驳:“石头,你这话未免太过绝对。当年做下焚缎构陷之事的,是封家老大封自强和老二封自盛,这封自兴身为嫡出,向来与那两位庶出兄长不睦,性子眼高于顶,最是不屑用这些阴私手段。他若真有报复之心,大可不必如此大张旗鼓地守在府外,反倒落人口实。”
“话虽如此,但防人之心不可无。”秦磊仍是忧心忡忡,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桌布,指节微微泛白,“幼幼年纪小,心思单纯,被爹娘宠得没吃过什么苦,若是被他花言巧语蒙骗了可如何是好?”
几人正为封自兴的意图争执不下,阮萍萍忽然放下手中的茶盏,好奇地眨了眨眼,问道:“对了,我倒是想问一句,这封家怎么也跟着回了越州?他们之前不是一直在锦州立足吗?怎么突然想起迁回来?”
她这话一出,原本剑拔弩张的氛围瞬间缓和下来,众人面面相觑,一时竟无人能答。站在阮丹青身后的小玉见众人沉默,犹豫了片刻,轻声开口:“回萍萍姑娘,这事我倒是听夫人提起过。三年前贡缎被焚的案子,朝廷不光罚了咱们秦家巨额银两,封家因为看管贡缎不力,也受了重罚,家底儿折损了大半,锦州的生意也难以维系,只能收缩铺面。”
小玉说着,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诉说什么机密,眼角还不忘瞥了瞥门外,生怕被外人听去:“那封家大公子和二公子本就是庶出,出了这事之后,更是彻底失了封老爷的欢心,在府中地位一落千丈。后来不知怎的,那二人竟起了歹心,弑杀了封家主母,想把自己的亲娘扶正,好变庶为嫡。后来被封三少爷察觉端倪,暗中搜集了确凿证据,将那二人送官问罪了。”
她顿了顿,恢复了正常音量,继续说道:“只是经此一事,封家元气大伤,人丁也愈发单薄。听说封家祖上本就是越州人氏,祖坟还在城外的青山坡,封老爷见锦州根基已毁,便索性带着全家迁回了祖籍地。如今他们家重拾旧业,还在做绸缎生意,时常与咱们秦家在商路上争高低,明里暗里都较着劲呢,前几日还有伙计说,他们家的绸缎铺又在咱们家对面开了分店。”
阮萍萍听完,脸上露出几分唏嘘之色,对封自兴竟生出一丝同情:“这么说来,这封三少爷也是个可怜人。亲娘被庶兄所害,父亲又唯利是图,一心只想着家族利益,他在封家的日子,想必也孤苦得很。”
“再孤苦,也不能打幼幼的主意!”秦磊依旧不肯松口,语气坚定如铁,“不管他是真心还是假意,我都绝不会允许他接近幼幼半步!”
“好了好了,夫君,你也别太过激动。”阮丹青见秦磊怒气难消,连忙出言劝解,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指尖的温度让秦磊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如今封公子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咱们总不能平白无故地阻拦。不如先静观其变,多派两个可靠的下人留意着便是,若他真有不轨之心,咱们再出手也不迟。”
秦磊虽心中不满,但也知道阮丹青说得在理,只得重重地哼了一声,不再言语,端起茶盏猛灌了一口,以此平复心中的郁气,茶水的苦涩也压不住他对妹妹的担忧。
阮萍萍见气氛又变得凝重起来,连忙转移话题,笑着说道:“明日就是中秋佳节了,我今日上街时,见街上已经挂满了彩灯,好看得很。想来明晚的灯会一定十分热闹,这还是我第一次逛灯会呢,想想就觉得有意思!”
提到中秋灯会,秦磊脸上的怒气终于消散了些,露出了东道主的姿态,笑着对阮萍萍说:“越州的中秋灯会,在江南一带也是有名的。我记得小时候,每逢中秋,整条长街都被灯笼照得如同白昼,热闹得很。这些年想必更是繁盛,明日我便带你们好好逛逛。”
“好啊好啊!”阮萍萍兴奋地拍手,眼中满是期待,像是个盼着过节的孩童,连眼角都染上了笑意。
中秋佳节,阖家团圆。暮色刚漫过秦府的青瓦檐角,长街上的灯笼便次第亮起,瞬间将整条街道映照得暖意融融,灯光与晚霞交织,美得如同一幅水墨画。秦府的晚膳格外丰盛,桌上摆满了苏式月饼、清蒸大闸蟹、桂花酿、藕粉圆子等应节之物,一家人其乐融融地用过晚膳后,阮萍萍便迫不及待地拉着众人出门,想去见识一下传说中的越州灯会。
临出门前,秦吕氏拉着阮丹青的手,细细叮嘱了半天,眼角的皱纹里都藏着担忧:“丹青啊,街上人多拥挤,你可得小心些,万万不能磕着碰着,若是累了就赶紧告诉磊儿,早些回来歇着,可不能动了胎气。实在不行,就让磊儿送你回来,我在家给你留着莲子羹,温温的喝着舒服。”
“娘,您放心吧,我会照顾好丹青的。”秦磊握着阮丹青的手,柔声安慰道,眼神里满是宠溺,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若不是他一再坚持,说中秋佳节就该阖家团圆,一同出游才热闹,秦吕氏怕是真要把阮丹青留在府中,不许她出门了。
一行人走出秦府,瞬间被街上的热闹景象所淹没。朱红宫灯悬在酒肆茶楼的挑檐下,灯笼上画着的“嫦娥奔月”“吴刚伐桂”“玉兔捣药”等图案,在烛火的映照下栩栩如生,暖融融的光晕洒在行人的衣袂上,勾勒出朦胧的轮廓;琉璃灯串顺着廊柱蜿蜒缠绕,碎光点点,落在姑娘们鬓边的银钗、耳畔的珠坠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晃得人眼花缭乱;更有三五成群的孩童,提着各式各样的兔儿灯、走马灯穿梭在人群中,竹骨上糊着的素绢映着烛火,将灯上的图案投在青石板上,随着清脆的笑声晃悠悠地飘向远方,留下一串欢快的脚印。
这是阮萍萍出岛以来遇到的第一个重大节庆,她从未见过如此繁盛的场景,一双眼睛忙得应接不暇,东瞧瞧西看看,一会儿被糖画摊子吸引,一会儿又驻足在戏台下,不知不觉间就与众人走散了。
等她回过神来,才发现身边只剩下程霄和阮丛生二人。“哎?秦磊和丹青他们呢?怎么不见了?”阮萍萍四处张望了一番,眉头微蹙,疑惑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阮丛生环顾四周,见人流如织,摩肩接踵,早已看不到秦磊和阮丹青的身影,便开口道:“街上人太多,想必是走散了。无妨,咱们各自逛逛便是,反正最后都是要回秦府的,不必担心。他们二人在一起,也出不了什么事。”
阮萍萍本就是个心大的,闻言也不纠结,转身又被不远处的糖画摊子吸引了过去。中秋灯会的热闹程度,随着夜色渐深愈发浓烈。糖画摊子前围满了人,白发苍苍的老师傅手中握着一把铜勺,勺中盛着融化的琥珀色麦芽糖,他手腕轻轻转动,糖丝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在青石板上灵巧地绕出一轮圆月的形状,边缘还点缀着几颗小小的星星,引得围观者阵阵喝彩。阮萍萍挤上前去,也学着旁人的样子要了一个月亮形状的糖画,程霄跟在她身后,自然是主动付了钱,眼神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看着她踮脚张望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一转身,又听到不远处的戏台上锣鼓喧天,丝竹声悠扬。台上正唱着一出《霓裳羽衣曲》,戏子们身着华丽的戏服,水袖翻飞如流云,唱腔婉转悠扬,时而高亢,时而低回,台下的喝彩声此起彼伏,与空气中的桂花香交织在一起,飘向远方。阮萍萍看得入了迷,阮丛生便在一旁耐心地给她讲解戏中的情节,告诉她这出戏讲的是唐玄宗与杨贵妃的爱情故事,语气温和,带着几分宠溺。
再抬头时,偶有几盏孔明灯从人群头顶缓缓升起,烛火在薄纸灯罩里明灭闪烁,渐渐与天边那轮皎洁的圆月融为一体,分不清哪是灯,哪是月。阮萍萍逛得兴致勃勃,只觉得晚风里都裹着热闹的暖意,把整个长街烘得像团揉了蜜的月光,连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
正在兴头上,阮萍萍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街角,却看到一个身形极似秦磊的男子,正拉着路人焦急地询问着什么,脸上满是慌乱,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她连忙定睛一看,果然是秦磊,而阮丹青就站在他身旁,眉头紧蹙,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脸上满是焦急之色,声音带着哭腔,也在向过往的行人打听着情况。
阮萍萍心中一紧,连忙拉着程霄和阮丛生走上前,快步来到二人身边,招呼道:“丹青!你们在找什么呢?”
阮丹青听到阮萍萍的声音,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连忙上前拉住她的手,语气急促,带着哭腔:“萍萍,不好了!幼幼不见了!我们逛着逛着,回头就发现她不在身边了,找了半天也没找到,问了好多人都说没见过,你快帮我们一起寻一寻!”
阮萍萍和程霄、阮丛生闻言,皆是一惊。这般人声鼎沸、人流密集的大街上,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与家人走散,是非常容易遇到危险的。秦磊显然已经慌了神,拉住一个路人就问有没有见过一个穿粉色襦裙、梳着双丫髻、眉眼间带着几分娇憨的小姑娘,可路人要么是摇头,要么是匆匆摆手,都说未曾见过,有的甚至还被他的急切模样吓了一跳,匆匆走开。
程霄见状,知道这般大海捞针似的寻找毫无头绪,当即冷静下来,沉声说道:“石头,你先带着丹青去官府报案。虽说是中秋,官府人手可能不足,未必能立刻抽调人手过来,但多一个人多一份力,总比坐以待毙强。丹青,你报完官后就回秦府等着,一来以防幼幼自己找回家,二来也得及时告知伯父伯母。萍萍,丛生,咱们三人在大街上寻找,一个时辰之后,无论找到与否,都回秦府集合,互通消息。”
众人此刻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得听从程霄的安排,各自行动。只是当阮萍萍正要迈步朝着东边走去时,却被阮丛生和程霄一左一右地拉住了手腕。
阮萍萍左右看了看,一脸疑惑地说道:“你们这是做什么?还不抓紧时间去找秦稚?”
阮丛生脸上带着温柔的神色,手上却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耐心解释道:“街上人多眼杂,鱼龙混杂,万一为了找幼幼,你再出什么意外,那可就得不偿失了。你跟我一路,我也好照应你,彼此也有个伴。”
“你照应她?”程霄闻言,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调侃,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占有欲,“你也就轻功尚可,若真遇到歹人,你连自保都难,更别说保护萍萍了。带着她,你行动不便,反而会耽误寻人,还不如你独自一人寻找。”
程霄的话一针见血,阮丛生无从反驳。他心中暗自后悔不曾习武,如今遇事竟如此被动。无奈之下,他只得松开手,眼睁睁地看着程霄拉着阮萍萍的手腕,快步融入人群,自己则转身朝着北边的方向寻去,心中满是失落与不甘,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孤寂。
长街上人头攒动,游人摩肩接踵,每个人都沉浸在中秋的喜悦中,欢声笑语不断。可对于急于寻找秦稚的程霄和阮萍萍来说,这样的拥挤只让他们越发焦灼。两人一路走一路问,逢人便打听秦稚的下落,可得到的回应不是摇头,就是茫然的眼神,半个时辰过去了,依旧没有任何线索。
街上的人越来越多,别说找人了,就连正常前行都十分困难,往往走三步就会被人群挤得后退两步,人与人之间几乎是贴身而行,空气中弥漫着汗水与香气混合的味道。阮萍萍急得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耳边的碎发,她忍不住抱怨道:“这么多人,怎么找啊!别说看清人脸了,连路都快看不清了!”
程霄看着她急得团团转、手足无措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既心疼又觉得可爱。他忽然邪魅一笑,说道:“别急,我带你去个好地方,保你能将整条长街一览无余,再也不怕被人群遮挡,找起人来也方便得多。”
话音未落,不等阮萍萍反应过来,程霄便伸出手臂,稳稳地揽住她的腰肢。他的手掌宽厚而温暖,隔着薄薄的衣料,阮萍萍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红晕,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像揣了只小兔子一般怦怦直跳。阮萍萍只觉得腰间一紧,下一秒,脚下便离开了地面,整个人随着程霄的力道腾空而起,耳边传来呼啸的风声,夹杂着下方人群的喧闹声,如同远去的潮水。
“啊!”阮萍萍先是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抓紧了程霄的衣襟,指节微微泛白。待发现自己被他稳稳地揽在怀中,并未有坠落的危险时,眼中的惊恐瞬间被兴奋取代,忍不住大声喊道:“哇!我飞起来了!程霄,你快看!好高啊!下面的灯海好美!”
她低头望去,原本拥挤不堪的长街,此刻在脚下变成了一条璀璨的灯河。程霄将她这副兴奋雀跃的模样看在眼里,只觉得这小丫头既可爱又大胆,全然没有寻常女子的怯懦,反而透着一股天真烂漫的韧劲,心中对她的喜爱又多了几分,连带着揽着她腰肢的手臂都不自觉地收紧了些,生怕她不小心滑落。
待二人稳稳地落在街边一栋酒楼的屋脊上,程霄才松开揽着她腰肢的手,笑着问道:“喜欢吗?”
阮萍萍还沉浸在腾空的喜悦中,闻言用力点头,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如同盛开的桃花:“喜欢!太有意思了!”她一边说,一边踮起脚尖,四处张望着,试图从茫茫人海中找到秦稚那抹显眼的粉色身影,目光扫过一条又一条街巷,不肯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程霄看着她踮脚张望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温柔地说道:“你既喜欢,往后若是无事,我便常带你飞一飞,也算是给你解闷了。”
阮萍萍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脸颊的红晕还未褪去,眼神中带着几分羞涩,无奈地笑了笑,并未当真,只是随口应道:“好啊,那我可就记下了,往后若是闷了,可就来找你了。”她说着,便又转过身,继续专注地寻觅着秦稚的身影,只是嘴角的笑意却久久没有散去。
站在高处,视野果然开阔了许多,整条长街的景象尽收眼底,连平日里不起眼的小巷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就在这时,阮萍萍的目光落在了长街西侧的一条小巷口。那巷子偏僻幽静,与主街的热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巷口只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光线昏暗,勉强照亮了巷口的一小片区域。而在巷子深处,三个身材高大、面露凶光的壮汉正围着一个粉色的身影,看那衣着、发型和身形,分明就是秦稚!
“程霄!快看!在那里!”阮萍萍一把拉住程霄的衣袖,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声音急促地大喊道,“秦稚被人围住了!她有危险!咱们快下去救她!”
她说着就要往下跳,却被程霄一把拉住。阮萍萍回头看着他,见他依旧站在原地,脸上甚至还带着几分从容的笑意,不由得一脸疑惑,心中的焦急更甚,急忙问道:“你还愣着做什么?快走啊!再晚一点,秦稚就要出事了!那些人看起来就不是好人!”
程霄没有立刻行动,反而反手牵住她的手,指了指小巷口的方向,轻声说道:“不用咱们插手,你看那是谁来了。”
阮萍萍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身着宝蓝色锦袍的身影正朝着小巷飞奔而来,脚步急切,袍角在夜色中翻飞,边跑边大喊:“住手!你们要干什么!”
看清来人的面容,阮萍萍不由得愣住了:“是封自兴?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知道秦稚在这条巷子里?”
程霄目光深邃地看着巷口的方向,缓缓说道:“想来他也是一直在找秦稚。这封自兴虽文弱,倒是个有心人。”
此刻小巷中,秦稚正被三个壮汉围在中间,吓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肯落下。
“小娘子,长得倒是俊俏,陪哥哥们乐呵乐呵如何?”为首的壮汉一脸□□,眼神猥琐地在秦稚身上打量着,伸出粗糙的大手就要去摸秦稚的脸颊。
就在这时,封自兴的声音从巷口传来。三个壮汉循声望去,见来的只是一个身材单薄、文质彬彬的书生,手上连件像样的兵器都没有,脸上顿时露出了轻蔑的神色。为首的壮汉转过身,上下打量了封自兴一番,嗤笑道:“小子,我们哥仨做事,跟你有什么关系?难不成你还想学戏文里的英雄救美?我劝你还是识相点,赶紧滚蛋,免得连累自己!”
稍矮些的壮汉也跟着起哄,语气里满是轻蔑:“就是!瞧瞧你这弱不禁风的样子,老子一拳下去,怕是直接给你打废了!”
话音刚落,三人中离秦稚最近的那个便伸出粗糙的大手,径直去拽她的胳膊。秦稚吓得魂飞魄散,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拼尽全力挣扎着大喊:“放开我!你们快放开我!”
封自兴被这三人恐吓过,心底怯生生的,可眼见秦稚要被欺负,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猛地冲上头顶,他一个箭步蹿到秦稚身前,张开双臂护住她,声音虽竭力拔高,却难掩止不住的颤抖:“你们不准动她!”
这颤抖的警告,别说威慑那三个壮汉,就连秦稚都听出了他藏在底气下的恐惧,自然丝毫不起作用。三人压根没把瘦瘦弱弱的封自兴放在眼里,领头的壮汉只是不耐烦地抬手一推,封自兴便像片枯叶似的被扒拉到一旁,重重撞在路边的树干上。
眼看他们又要对秦稚下手,封自兴心头一紧,目光扫过地面,猛地捡起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子,攥紧了拳头,高高举起,朝着其中一个壮汉的后脑狠狠砸了下去。
“咚”的一声闷响后,喧闹的场面骤然陷入死寂。三个壮汉齐刷刷地转过头,怒目圆睁地瞪着封自兴,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人。被砸的壮汉漫不经心地抬手揉了揉后脑,可当他把手拿下来时,掌心赫然沾满了刺目的鲜血。
这点皮外伤于他而言不过是家常便饭,却彻底点燃了三人的怒火。他们当即围拢过来,对着封自兴拳打脚踢,拳头和脚尖带着风声落在他身上,力道重得惊人。封自兴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双手死死护住后脑和要害,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任由拳脚如雨点般落下,疼得他浑身骨头像散了架,却连哼唧的力气都快没了。
秦稚在一旁看得心如刀绞,心疼和愤怒交织着,让她忘了恐惧。她鼓足毕生勇气冲过去,用纤细的胳膊去拉扯那些施暴的壮汉,嘴里哽咽着哀求:“别打了!求求你们别打了!”
可她那点微薄的力气,在壮汉们面前如同蝼蚁撼树,根本撼动不了分毫。反倒好几次被挥来的拳头和踢来的腿脚误伤,一次次被狠狠摔倒在地,膝盖和手掌擦过粗糙的地面,火辣辣地疼,却还是挣扎着爬起来,再一次冲上去拉扯。
站在对面屋顶上的阮萍萍,看着小巷里发生的一切,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她拉着程霄的衣袖,几乎是央求着说道:“程霄,你快帮帮他们吧!这样下去,封自兴迟早会被他们打死的!秦稚也会出事的!”
程霄看着巷子里的情景,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他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抱怨道:“不曾想这封家教子只教文不习武!真是没用!白白浪费了我给他表现的机会!”话虽如此,他的眼神却变得锐利起来,显然已经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只见他随手捡起屋顶上的一片碎瓦,手腕微微用力,指尖凝聚起内力,然后将那瓦片甩了出去。碎瓦在夜色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如同长了眼睛一般,径直朝着那刚刚被封自兴砸了脑袋的壮汉飞去。
只听“咚”的一声闷响,那飞旋的碎瓦不过是轻轻碰了那壮汉的后脑勺一下,那壮汉便眼睛一翻,直挺挺地晕倒在地,一动不动了。
还不等另外两个壮汉反应过来,那片碎瓦像是有了灵性一般,又先后弹向另外两个壮汉的脑袋。那两个壮汉甚至还没看清是什么东西打了自己,便也相继晕倒在地,与之前那个壮汉并排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整个过程不过是瞬息之间,三个原本凶神恶煞的壮汉就都倒在了地上,小巷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秦稚的哭声和封自兴微弱的喘息声。
秦稚原本还在边哭边想办法救封自兴,见那三个壮汉突然都晕倒在地,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连忙爬到封自兴身边,一边抽噎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扶起他,还强装镇定地说道:“快!快起来!他们都晕过去了!咱们快跑!免得他们醒过来又要找我们麻烦!”
封自兴被秦稚扶着,踉跄着爬了起来,身上的伤口被牵扯到,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环顾了一下周围,见那三个壮汉确实都晕倒在地,没有了任何动静,才稍微松了口气,与秦稚互相搀扶着,一步一挪地朝着巷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