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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街衢传情语 家宅藏心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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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丹青与秦磊自晌午便出了门,在小玉的带领下,把越州城的街巷逛了个遍。但凡稍有些规模的商铺,无论经营的是绫罗绸缎还是珠宝首饰,秦磊都拉着阮丹青一一逛过。他逢人便笑着介绍:“我是秦家昏迷许久的大少爷,如今刚醒,身边这位是我的心上人,也是秦家名正言顺的少夫人。”
言语间,他挥金如土,为阮丹青买了不少心仪的物件。不过一个下午,“秦家少爷醒了”“冲喜少夫人深得宠爱”的消息便在越州城的街头巷尾传开了,人人都在议论这对夫妻感情甚笃,琴瑟和鸣,伉俪情深。
到了晚间,这话便传到了秦四海的耳朵里。饭桌上,他放下碗筷,一脸不解地质问秦吕氏:“磊儿这是在做什么?带着那阮氏如此招摇过市,是想让全越州城的人都看秦家的笑话吗?”
秦吕氏想起上午秦稚闹的那场闹剧,哪里猜不到儿子的心思,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只怕是幼幼今日的所作所为,让磊儿察觉到了咱们的心思,怕咱们逼他休妻再娶,才故意带着阮氏招摇过市,好让众人都知道他们二人感情深厚,断了咱们的念头。”
秦四海一回到家,便听闻了秦稚上午的闹剧。在他看来,这些都是小事,只要秦磊醒了,秦家就还有重振旗鼓的希望。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既然磊儿喜欢,那便随他吧。不过,他失忆这事,万不可走漏风声。若让封家知道了,拿捏住咱们的把柄,只怕会影响咱们的生意。”
秦吕氏自然知晓其中的利害,连忙点头应和。但她心中仍有顾虑,犹豫着问道:“那上次老大夫提议的,送磊儿去释妄岛看看,咱们是不是再考虑考虑?说不定那里能治好他的失忆症。”
秦四海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不满地看向秦吕氏,压低声音怒道:“考虑什么考虑!磊儿能醒过来,已是天大的万幸!就算失忆了,好歹身体康健。如今若将他送去释妄岛,那不就等于告诉所有人,磊儿并未痊愈吗?他只是失忆,又不是傻了,生意上的事,我慢慢教他便是,总好过被封家抓住把柄,处处受制于人!”
自秦磊病倒后,秦四海在生意场上便一直被封家打压。每次快要谈成的单子,封家总会跳出来搅局,告诉买家“秦家绝后了,如今的生意能骗一单是一单,毫无保障”。封家之所以敢如此肆无忌惮,就是欺负秦磊昏迷不醒,秦家后继无人。若不是秦四海年岁已大,身体也不如从前,他都有心再娶一房,看看能不能再添个子嗣。
好在秦磊醒了过来。今日他刚在外面宣告了这个喜讯,下午秦磊便带着阮氏招摇过市,更是做实了“秦家少爷痊愈”的传闻。若是此时将秦磊送去释妄岛,封家指不定会造出什么谣言来污蔑秦家,秦四海万万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秦吕氏知道自己劝不动秦四海,便不再作声。两人各怀心思地坐在桌前吃饭,饭厅里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与秦家正院的沉闷不同,阮丹青和秦磊此刻正坐在越州府最有名的食肆——陶仙居的二楼雅座。
这家食肆是小玉极力推荐的,可到了地方,小玉点好招牌菜后,便识趣地默默离开了,只留下两人坐在窗边,吹着微凉的晚风,欣赏着窗外的月色。
秦磊看着满桌佳肴,唯独少了酒,便抬手唤来小二:“小二,把你们这儿最好的酒端上来,我要与夫人共饮。”
小二高声应和着,很快便端来一壶醇香的好酒,放在桌上。
阮丹青看着那壶酒,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秦磊看出了她的拘束,却没有多问,只是笑着为她倒了一杯酒,举杯道:“我猜你平日里应是不喝酒的,但今日有我在,你不必担心,我定会护你周全。”
说完,他与阮丹青轻轻碰了碰杯,一仰脖便饮尽了杯中酒。
阮丹青攥着酒杯,心中有些犹豫。她从未喝过酒,或许是压抑得太久,或许是秦磊的话给了她勇气,她也一仰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让阮丹青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可咳嗽过后,喉间竟泛起一丝甘甜,这种新奇的感受,让她不由得眼前一亮。
秦磊见她被辣得满脸通红,连忙给她倒了杯热茶。可没等他递过去,阮丹青竟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这一次,她没有一饮而尽,而是小酌了一口,细细品味着其中的滋味。
秦磊笑着夹了一筷子菜,直接喂到阮丹青嘴边,宠溺地说道:“吃点东西垫垫肚子,空着肚子喝酒,胃会不舒服的。”
此时,酒劲儿已经上来了,阮丹青的脸颊红扑扑的,眼神也变得有些迷离。她嚼着秦磊喂来的菜,笑眯眯地说道:“真好喝!我从来没有喝过酒,难怪那么多人都喜欢,确实好喝!”
秦磊看着她醉态可掬的模样,只觉得满心欢喜,却也悄悄收了酒壶,打算让她喝完手中这杯便不再喝了。可阮丹青没找到酒壶,竟直接夺过秦磊手中的酒杯,又一饮而尽。
这下,阮丹青彻底醉了。她摇摇晃晃地走到二楼的栏杆边,指着天上的月亮,大声喊道:“喂!那个亮晃晃的!你给我过来!我这儿有好喝的,快来尝尝!”
秦磊生怕她摔下去,连忙上前紧紧搂住她,看着她可爱的模样,心中满是疼爱。他附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你醉了,咱们回家吧。”
阮丹青却不依,晕晕乎乎地推开他,含糊不清地说道:“谁醉了?我才没醉!我告诉你,我可是有夫君的!你若敢轻薄我,我夫君定不会放过你!”
秦磊听了这话,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他再次伸手去揽她,这一次,阮丹青没有推开他,反而双手捧住他的脸,痴痴地笑了起来:“我当是谁,原来是夫君!夫君,这酒真好喝,你再陪我喝一杯,好不好?”
秦磊见她认出了自己,便顺着她的话劝道:“好,咱们回家去喝,好不好?”说完,不等她回应,便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秦磊就这样一路抱着阮丹青回了秦府。走到雅园时,阮丹青已经在他怀里睡得香甜。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径直抱着她回了卧房。
小玉见他们回来,连忙上前迎接,看到阮丹青醉成这样,一脸困惑地问秦磊:“少夫人怎么醉了?我没点酒啊。”
秦磊笑着答道:“是我点的。”说完,便抱着阮丹青进了屋,留下小玉一人在原地哭笑不得。
秦磊将阮丹青轻轻放在床上,为她脱掉鞋袜,盖好被子。他回头看了看床边小榻上的被褥,没有丝毫犹豫,便翻身躺在了阮丹青身边。他拥着她,嗅着她发间淡淡的清香,只觉得无比踏实安心,渐渐也进入了梦乡。
第二日一早,阮丹青是被渴醒的。她闭着眼睛摸索着找水喝,很快,一杯温水便递到了她的嘴边。她喝完水,翻了个身,正想继续睡,却突然觉得身边多了个人,猛地睁开眼睛,扭头一看,吓得瞬间坐了起来。
秦磊被她的动静吵醒,眯着眼睛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嘟囔着:“昨晚喝了那么多,再睡一会儿,我还没睡醒呢。”
阮丹青没有拒绝他的拥抱,却悄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见衣衫齐整,才松了口气。
秦磊察觉到她的小动作,闭着眼睛笑道:“放心,君子不趁人之危,你这小脑袋瓜,整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说完,他在阮丹青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这话让阮丹青的脸颊瞬间红了起来,只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心思不正的人。她再也睡不着了,就那样睁着眼睛,静静地躺在秦磊的怀里。她抬眼看向他,望着他浓密纤长的睫毛,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拂了拂。
“咳,”秦磊被她撩拨得心头一痒,忍不住出言提醒,“你若再这样动手动脚,我可不敢保证接下来会做什么。”
阮丹青闻言,立刻收回了手。可秦磊却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情意,翻身将她压在身下。阮丹青吓得一动也不敢动,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
就在秦磊的唇即将覆上她的唇时,门外突然传来小玉急促的敲门声:“少爷!老爷让您赶紧过去一趟,说是要带您去处理一些生意上的事!”
秦磊满心不悦,只想忽略这敲门声,可阮丹青却轻轻推了推他:“快去吧,家里的生意要紧。”
秦磊无奈,只得起身洗漱。待收拾妥当后,便跟着秦四海去了商铺。
秦磊走后没多久,秦吕氏便来到了雅园。
自阮丹青嫁入秦家,向来都是她去正堂看望秦吕氏,这还是秦吕氏第一次主动来看她。
阮丹青不敢怠慢,连忙让小玉备好茶点,自己则恭敬地站在秦吕氏下首,大气不敢出。
秦吕氏看着她拘谨的模样,笑着牵起她的手,拉着她坐在自己身边,语气带着几分讨好:“不必如此拘束。你与磊儿已是正经夫妻,咱们就是一家人。你不必每次见我都如老鼠见了猫似的。这些年,你尽心照顾磊儿,真是辛苦你了。”
阮丹青听着她反常的话语,心中不由得一紧,生怕她是来赶自己走的。她连忙站起身,“扑通”一声跪在秦吕氏脚下,哭诉道:“母亲,儿媳不觉得辛苦!夫君待我真诚,我心中也早已认定了他。若母亲觉得我的家世与秦家不相配,儿媳……儿媳愿自请为妾,只求母亲不要将我赶走,我不想离开夫君!”
秦吕氏一直知道阮丹青懂事,不然也不会让小玉多帮衬她。可她万万没想到,阮丹青竟能把自己放得如此之低,甘愿为妾。说到底,阮丹青也是正经人家的姑娘,就算和离,又未曾破身,再加上有秦府撑腰,想再寻一门亲事做正室也并非难事。如今她能说出这样的话,可见她对秦磊的情意是真的。
秦吕氏今日来,本就不是为了赶她走。昨日秦磊连“离家出走”的话都撂出来了,她哪里还敢为难阮丹青。她连忙将阮丹青扶起来,安慰道:“你这孩子,说的是什么胡话!你已是我秦家明媒正娶的儿媳!以后这种自轻自贱的话,万不可再说了。这话若是被磊儿听到,定要以为是我这个婆母欺负你了。”
阮丹青听了这话,知道秦吕氏不是来赶自己的,悬着的心才落了下来,顺从地被秦吕氏扶着坐下。她心中思忖,只要能留在秦磊身边,其他的都无所谓。
秦吕氏拉着她的手,轻轻叹了口气:“你与磊儿感情和睦,母亲看着也高兴。只是……”说到这里,她偷偷瞄了一眼阮丹青,见她没有异议,才继续说道:“只是磊儿如今除了你,其他人一概不认得了。这事可大可小,他终究是秦府的大少爷,若是‘失忆’的事被有心人拿捏住,只怕会惹出不少是非。更何况……”
秦吕氏突然红了眼眶,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更何况他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儿,如今连自己的亲娘都不认得了,你叫我这个当娘的,如何能不伤心啊!”说着,她便用手帕拭去了眼角的泪水。
阮丹青分不清秦吕氏的眼泪是真心还是假意,但她听懂了话里的意思,秦吕氏想让她帮忙,为秦磊恢复记忆。
无论从哪个角度出发,阮丹青都愿意帮这个忙。她连忙说道:“虽然儿媳发过誓不再与娘家来往,但岛上还有我相熟的好友。或许我可以给他们写封信,让他们帮忙想想办法。”
秦吕氏的目的达到了,心中顿时喜出望外,连忙笑着起身催促:“那便别耽误了,现在就写信寄出去。若等岛上那边有了消息,再安排磊儿过去,怎么也得半个月光景。咱们抓紧时间写信吧。”
阮丹青看得出来,秦吕氏已是急不可待,便点了点头,转身走到书桌前,提笔给阮萍萍写了一封信。
可这封信还未寄出,便被管家截了下来,径直送到了正在商铺教秦磊做生意的秦四海手中。
管家背着秦磊,将秦四海叫到一旁,偷偷把信递了过去。秦四海二话不说,当场拆开信。当看到信中内容是阮丹青要安排秦磊去释妄岛治病时,他气得脸色铁青,当场就把信撕了个粉碎。
但转身面对秦磊时,他却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磊儿,你先和秦管家一起看看账本,为父有些要紧事,先去处理一下。”说完,不等秦磊回应,便急匆匆地离开了商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