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呓语惊尘》溪晞

48、护妻显真心 携手赴红尘

　　卧房内暧昧缱绻的气氛，被一声突如其来的撞门巨响彻底打破。
　　秦稚不顾门外小玉的竭力阻拦，硬生生推开门闯了进来。她一眼就看到站在屋中的秦磊，身形挺拔，面色虽仍带几分病后的苍白，却已然神采奕奕。秦稚心中狂喜，小跑着冲到秦磊面前，一把将站在他身旁的阮丹青狠狠推开，扑进秦磊怀里，一边哭笑着，一边哽咽道：“哥哥！你终于醒了！我一早便听丫鬟们说你醒了，还以为她们是胡言乱语！幼幼都担心死你了，你总算醒了！”
　　秦磊见阮丹青被猛地推开，下意识便想伸手去扶，奈何被秦稚紧紧抱住，动弹不得。他只能一脸担忧地望向阮丹青，见她只是踉跄了几步便站稳了，并无大碍，才稍稍松了口气，只是看向秦稚的眼神中，多了几分不解。
　　阮丹青看出了他的疑惑，连忙上前一步，轻声介绍道：“夫君，这是秦稚，是你的庶妹，你平日里都唤她幼幼。”
　　秦稚闻言，猛地从秦磊怀里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声音带着哭腔：“哥哥！你不记得幼幼了？你从前可是最疼幼幼的！怎么能不记得我呢！”
　　秦磊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示意她松开自己。待秦稚松开环在他腰间的双手，他便抓着她的肩膀，侧身绕过她，走到阮丹青身边站定，语气带着几分严肃：“我既是你哥哥，那丹青便是你的嫂嫂。你怎可如此无礼，进门就将她推开？”
　　秦稚万万没想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哥哥醒来后，竟会为了一个外人指责自己。她顿时怒火中烧，伸手指着阮丹青的鼻子，破口大骂：“就她这个来历不明的穷鬼！有什么资格当我的嫂嫂……”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打断了秦稚的话。
　　秦稚捂着脸，一脸不可置信地瞪着刚刚动手打了自己的秦磊，眼圈瞬间红透，委屈的泪水夺眶而出：“哥哥你竟动手打我？你从前连我一根手指都不舍得碰！如今竟然为了这个穷鬼……”
　　“啪！”
　　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落在了秦稚另一边脸上。她原本粉嫩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清晰的指印触目惊心。秦稚被这突如其来的第二巴掌打懵了，也不知是惊是怕，只敢捂着红肿的脸站在原地，怒目瞪着阮丹青，肩膀不停颤抖着，抽噎不止。
　　秦磊看着她安分下来，才缓缓开口，语气冰冷：“她有没有资格做你的嫂嫂，我说了算。你身为妹妹，就该有妹妹的样子，尊重长嫂，礼让三分。如此刁蛮任性，看来我从前是太过娇纵你了。”
　　秦稚听着他毫不留情的话，委屈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却依旧倔强地不肯在阮丹青面前示弱，只是恶狠狠地盯着她，丢下一句“你给我等着”，便转身哭着跑了出去。
　　阮丹青和小玉站在一旁，早已惊得说不出话来。她们从未见过秦磊如此动怒，更未曾想过他会为了阮丹青，动手教训自己疼宠多年的妹妹。待秦稚跑远后，阮丹青才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满是哭笑不得。
　　秦磊转头看向她，见她这般模样，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阮丹青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无辜的始作俑者，轻轻叹了口气：“只怕这小祖宗，是去母亲那里告状了。”
　　秦磊却不以为意，挑眉道：“我有哪句话说错了？还是我身为长兄，不能教育不懂事的妹妹？”
　　阮丹青闻言，连连摇头，示意他并没有做错。
　　秦磊见状，嘴角扬起一抹笑容，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安慰道：“那不就完了！让她去告便是。若真有人来找麻烦，我一力承担，定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阮丹青心中猛地一暖，一股从未有过的安心感席卷全身。她突然意识到，从今往后，真的有人为她撑起了一片天，再也不会让她独自面对那些风雨了。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秦稚就哭哭啼啼地跑到了秦吕氏的院子里告状。秦吕氏见她捂着脸，哭得梨花带雨，便猜到她定是受了委屈。虽说秦稚并非她亲生，但却是她一手带大的。自秦淼出嫁后，她身边没了亲生女儿陪伴，便对秦稚多了几分娇纵。只是娇纵归娇纵，亲疏远近，她心里始终分得清清楚楚。
　　“这是怎么了？竟哭成了这副模样？”秦吕氏一边拿起手帕，温柔地为她擦拭眼泪，一边关切地问道。
　　秦稚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指着自己红肿的脸颊，哽咽道：“母亲，您看看！那阮氏不知给哥哥下了什么迷魂药！您看看这脸，疼死我了！”说着，便将脸颊凑到秦吕氏面前，让她看清楚那清晰的指印。
　　秦吕氏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怒意，急切地问道：“是她打的？她好大的胆子，竟敢动手打你？”
　　秦稚见秦吕氏动了怒，心中暗喜，以为她定会为自己出头，便继续抽抽搭搭地说道：“不是她，是哥哥打的！我不过是骂了她一句穷鬼，哥哥上来就给了我两巴掌，疼得我快喘不过气了！”
　　一听动手的是秦磊，秦吕氏脸上的怒意瞬间消散，语气也柔和了许多：“哦，是你哥哥啊。那也难怪。你哥哥刚醒，阮氏尽心尽力照顾了他这么久，你却当着他的面如此辱骂她，岂不是打你哥哥的脸？不怪你哥哥要教训你。”
　　秦稚见秦吕氏突然转变了态度，心中的希望瞬间落空。她知道，让秦吕氏为自己出头已是不可能了，却依旧不甘心，忍着委屈说道：“是幼幼一时口不择言，伤了哥哥的面子，幼幼知道错了。可我就是气不过，哥哥从前最疼的人是我，如今却处处护着那个穷鬼！”
　　秦吕氏见她依旧不依不饶，便唤来身边的丫鬟青鸾，吩咐道：“去雅园，请少夫人过来给我请安。”
　　青鸾领命而去，不多时，便带着阮丹青回来了。只是她脸上满是为难之色，秦吕氏正想开口询问，就见秦磊也紧随其后，走了进来。
　　秦吕氏一见儿子，所有的不快瞬间烟消云散，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磊儿也来了？快坐快坐。青鸾，赶紧上茶！”
　　秦磊扶着阮丹青，一同向秦吕氏行了一礼，然后并肩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秦稚依旧捂着脸，站在秦吕氏身旁。见阮丹青也敢坐下，心中的怒火再次燃起，指着她呵斥道：“母亲是让哥哥坐，又没让你坐！你给我站起来！”
　　阮丹青闻言，下意识地便想起身，可屁股还未离开椅子，就被秦磊一把按住了。
　　秦磊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凌厉地盯着秦稚，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怒意：“看来我刚刚打你还是打轻了！竟还没教会你如何尊重长嫂！”
　　秦稚光是对上秦磊那双充满不悦的眸子，就已经吓得浑身发抖。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依旧红肿的脸颊，连忙躲到秦吕氏身后，不敢再说话，只是透过秦吕氏的肩膀，偷偷瞪着阮丹青。
　　这时，秦吕氏才出来打圆场，笑着对秦稚说道：“幼幼，丹青毕竟是你嫂嫂，你该多尊重她一些。”说着，她话锋一转，看向秦磊，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不过，磊儿，幼幼也是你的亲妹妹，你何苦为了一个外人，如此动怒打她？”
　　“外人”二字一出，阮丹青的心瞬间一沉。她立刻敏感地站起身，走到堂中，对着秦吕氏深深行了一礼，语气恭敬而谦卑：“是儿媳的不是。是儿媳未能好生劝解夫君，致使夫君与妹妹产生嫌隙。儿媳自请去祠堂罚跪，望母亲原谅。”
　　还不等秦吕氏开口，秦磊便快步上前，将阮丹青扶了起来，语气中满是心疼与怒意：“跪什么跪！你在这个家里，从前就是这般委屈自己的吗？”
　　阮丹青只是抬起头，用带着安抚的眼神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并未多言。她不想因为自己，让秦磊与他的母亲产生矛盾。
　　秦吕氏坐在堂上，看着眼前这一幕，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磊儿，你有所不知。阮氏是你昏迷之时，我与你父亲做主，为你冲喜娶进门的。她的家世远不及咱们秦家，若不是为了冲喜……”
　　“我不管她是什么家世！”秦磊不等她说完，便直接打断了她的话，目光坚定地看着阮丹青，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只知道，在我病重昏迷、生死未卜之时，是她不离不弃地守在我身边，无微不至地照顾我，日复一日地在床边与我说话。她就是我在黑暗中苦苦追寻的那束光，是我梦里念了无数次的那个人。如今她就站在我身边，我绝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更不会轻易放她离开。”
　　这番话，既是说给秦吕氏听的，更是说给阮丹青听的。他的目光灼热而真挚，让阮丹青的眼眶瞬间湿润了。
　　紧接着，秦磊又转头看向秦吕氏，语气带着几分决绝：“反正我也不记得从前的种种。若是你们容不下她，那我便与她一起离开这里，你们就当从未有过我这个儿子便是。”
　　秦吕氏原本还打着让秦磊休妻再娶的主意，想为他寻一户门当户对的亲事，或许还能借着亲家的势力，让秦家东山再起。可一听秦磊这话，哪里还敢再有半分异议，连忙笑着解释道：“你这孩子，说的是什么傻话！丹青是咱们秦家明媒正娶进门的少夫人，自然是要在府中好好住着的。今日之事，不过是幼幼胡闹，她年纪小，不懂事，你们莫要与她一般见识。这事便就此翻篇，往后谁也不许再提了。”
　　秦吕氏本想息事宁人，就此了结。但秦磊却不想让阮丹青白白受了委屈，他看着躲在秦吕氏身后的秦稚，语气坚定地说道：“翻不翻篇，还要看幼幼的态度。她如此苛待长嫂，出言不逊，岂有不道歉的道理？”
　　阮丹青本也想就此作罢，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听闻秦磊这话，她连忙拉了拉他的胳膊，示意他不要再追究了。可秦磊只是回头冲她温柔一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放心。
　　秦吕氏见状，心中已然明了秦磊的意思。她对着秦稚使了个眼色，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幼幼，还不快给你嫂嫂道歉。”
　　秦稚心中万般不情愿，却又惧怕秦磊再次动手打她。她只能磨磨蹭蹭地走到阮丹青面前，敷衍地行了一礼，声音低若蚊蚋：“之前是幼幼年幼不懂事，言语莽撞，冲撞了嫂嫂。望嫂嫂莫要见怪，幼幼给你道歉了。”
　　虽然这道歉来得敷衍潦草，但这却是秦稚第一次喊她“嫂嫂”。阮丹青心中一阵激动，连忙回礼道：“妹妹言重了，此事已然过去，不必放在心上。”
　　秦稚见她接受了道歉，头也不回地就跑回了秦吕氏身边，依旧是一副不屑一顾的模样。
　　秦吕氏见事态终于平息，便笑着说道：“磊儿好不容易醒来，今晚我让人备了团圆宴，咱们一家人好好热闹热闹。”
　　秦磊却懒得再与她们周旋，拉起阮丹青的手，一边往门外走，一边说道：“我与娘子成亲许久，还未曾行过周公之礼。今夜就恕不奉陪了，您二老自己团圆吧。”
　　话音刚落，两人的身影便已经消失在了门口。
　　阮丹青被秦磊拉着离开时，还不忘踉跄着冲秦吕氏行了一礼。可听完秦磊那番直白的话，她的脸颊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臊得只敢低着头走路，不敢去看周围的下人。
　　一路上，不少下人都看到了这一幕，纷纷侧目议论。但秦磊自始至终都没有松开阮丹青的手，反而在听到那些窃窃私语后，将她紧紧揽在了怀里，用行动向所有人宣告她的身份。
　　阮丹青被他这大胆的举动弄得更加害羞，红着脸小声问道：“你这是做什么？大庭广众之下，让人看到多不好……”
　　“我就是要让他们看到！”秦磊打断她的话，语气坚定而温柔，“我要让秦府上下所有人都知道，你阮丹青是我秦磊放在心尖上的人，是我唯一的妻子！从今往后，谁也不许欺负你！你就是这秦府名正言顺的少夫人！若是他们不认你，那便也不要认我这个少爷了。我陪着你，咱们一起浪迹天涯，去哪里都好。”
　　阮丹青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样子，心中暖洋洋的。她从未被人如此珍视过，从未尝过被人这般捧在手心的滋味。这份突如其来的宠爱，让她整颗心都被填满了。
　　“娘子，”秦磊拥着她，脚步放缓，语气带着几分期待，“你带我去街上转转吧？我刚醒来，脑子里一片空白，对这越州城一无所知。你带我出去走走，也带我认认路。”
　　阮丹青却没有立刻回应他。秦磊等了片刻，见她始终低着头，神色落寞，心中不由得一紧，连忙停下脚步，关切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我说错什么话了？”
　　阮丹青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愧疚，轻声说道：“不瞒夫君，我自嫁入秦府，便一直守在你身边，悉心照料你，从未有机会出过府，更未曾上过街。这越州城，我也不甚熟悉，只怕不能带你认路了。”
　　秦磊闻言，心中瞬间明白了。他心疼地将她搂得更紧了些，语气中满是怜惜：“是我思虑不周了。委屈你了，娘子。不怕，咱们让小玉那丫头带路便是。她日日在府中采买，对这越州城的大街小巷、好吃好玩的地方，定是再熟悉不过了。”
　　“没错！少爷，少夫人！”秦磊的话音刚落，小玉的声音便从一旁传来。她不知何时跟了上来，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我整日在街上来回跑，哪里有地道的小吃，哪里有新奇的玩意儿，我都一清二楚！少夫人放心，今日就让小玉带你们好好逛逛！”
　　阮丹青看着小玉一脸热情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轻轻点了点头。
　　秦磊拉着她的手，三人一同向雅园走去。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们身上，留下斑驳的光影。阮丹青抬头看向身旁的秦磊，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温柔。她知道，从今往后，无论前路是平坦还是坎坷，都有他陪着自己一同走过。这份相守，便是她此生最美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