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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破梦明志剑寄情 ...

  •   程霄一路快步赶到阮萍萍家,刚跨进院门,就见阮丛生独自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手里捏着一封信看得出神。他心头一紧,快步走上前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伯父伯母和那丫头呢?”
      阮丛生抬眼瞥了他一眼,目光又落回信上,语气平淡地答道:“萍萍病了,师父师娘在屋里照顾她。”
      “病了?”程霄的心瞬间揪了起来,脸上满是焦灼,脚步不停朝着阮萍萍的闺房方向迈去,边走边急声追问,“什么病?严重吗?昨日见她还活蹦乱跳的,怎么突然就病了?”
      阮丛生见状,连忙起身拦住他,眉头微蹙:“只是着凉引发的高热,已经请阮永元医师看过了,开了药,现在正睡着呢,别进去惊扰她。”
      程霄这才停下脚步,意识到自己方才确实有些唐突,稍稍平复了心绪,但眉宇间的担忧仍未散去:“好端端的,怎么会着凉发热?”
      阮丛生不愿多言,只是将手中的信递了过去:“你自己看吧。”
      程霄接过信,快速浏览起来。信是阮丹青写来的,信中虽写着“一切安好”,但字里行间的疲惫与无奈却藏不住,她嫁入秦家冲喜,秦磊依旧昏迷不醒,她每日忙于照料病人的饮食起居,根本没有时间寻找秦磊的心结,更别提医治神昏症了。
      看完信,程霄皱起眉,有些不解地说道:“就因为这个?秦磊昏迷已久,当初阮丹青嫁过去时便知晓此事,冲喜本就虚无缥缈,她怎会真指望能将人冲醒?”
      阮丛生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带着几分了然:“萍萍自然清楚这些。只是当初丹青出嫁前,我们三人曾约定,会一同帮她寻找秦公子的心结,助她早日医治好秦公子。可如今这么久了,丹青被困在秦府,连自由都没有,更别说找线索了。萍萍这是在替丹青着急,更是在怪自己无能为力。”
      程霄这才恍然大悟,阮萍萍哪里是单纯担心阮丹青,分明是将这份无力感归咎到了自己身上。他心中五味杂陈,既心疼她的善良,又气她这般苛责自己。他默默将信叠好收了起来,对阮丛生说到:“既然如此,那你在这里帮伯父伯母照看着,我先回去了,明日再来看她。”说完,便转身出了院子。
      阮丛生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了然,程霄向来对萍萍上心,定然不会就此不管不顾。但他此刻满心都是阮萍萍的病情,也懒得深究程霄要做什么,转身便去了厨房,帮阮沐晟一起煎药熬粥。
      阮萍萍这一觉睡了整整一日,直到傍晚时分才悠悠转醒。高热依旧未退,她浑身酸软无力,脑袋昏沉得厉害。陆媛端来温热的粥和煎好的药,耐心地喂她服下,又叮嘱了几句,便回房休息去了,只留她一人在房中静养。
      阮萍萍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阮丹青信中的内容。忽然,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咔哒”声,像是有人在撬动窗栓。她心中一紧,勉强撑起身子,半倚在床头,声音虚弱地问道:“谁?”
      窗外的程霄原本以为她还在熟睡,想撬窗进去看看她的情况,没料到竟惊动了她,连忙停下动作,压低声音回道:“是我。”
      听到程霄的声音,阮萍萍心中的戒备稍减,强撑着起身想去开窗。程霄生怕她着凉,忙说道:“你别起来,我就是听说你病了,放心不下,想来看看你。你没事就好,我……”
      话未说完,“吱呀”一声,窗户已经被阮萍萍推开了。晚风带着几分凉意涌入屋内,阮萍萍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拢了拢身上的薄被,转身盘腿坐回床上,将被子裹得更紧了些。
      程霄见状,也不再客气,干脆利落地翻窗进屋,反手便将窗户关好,又细心地插上了插销,生怕凉风再吹到她。“怎么这么不听话,明知自己在发热,还敢随便开窗吹风。”他语气中带着几分嗔怪,目光却满是关切。
      阮萍萍裹在被子里,身上稍稍暖和了些,但高热未退,依旧浑身乏力。好在睡了一日,精神头好了些许,她抬眼瞟了一眼正在关窗的程霄,有气无力地问道:“想看我怎么不白日来?这大半夜的,若是被人撞见,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程霄见她还有力气跟自己拌嘴,心里稍稍松了口气,故意摆出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撞见就撞见呗,你还怕别人说闲话?”
      阮萍萍实在没力气跟他逗闷子,白了他一眼,便要躺下:“你看也看了,我也没什么大碍,快走吧,别在这儿添乱。”
      程霄看出她是真的累了,便收起了玩笑的心思,从怀中掏出那封信,递还给她:“信我看过了,阮丹青的事,不是你能左右的,别太为难自己。”
      阮萍萍刚要躺下,见他递来的正是阮丹青的回信,连忙坐起身接了过来,展开信纸又仔细看了一遍。她忽然想起昨日看完信后便随手丢在了桌上,之后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不由得满脸疑惑:“这信怎么在你这儿?我明明……”她转头看向书桌,那里空空如也,才想起自己忘了收好。
      程霄倚在床架上,双臂环胸,歪着头看着她:“不仅我看过,你爹娘和阮丛生也都看过了。大家都知道,你这病,多半是因为担心阮丹青才得的。”
      阮萍萍闻言,脸上露出一丝颓然,将信随手丢在一旁,蜷缩在被子里,佝偻着身子,原本就黯淡的眼眸此刻更显无神,声音低郁得像是在自语:“程霄,你说,身为女子,为何就不能掌控自己的人生?难道仅仅因为是女子,一生就只能做别人的附属品吗?”
      她虽喊着程霄的名字,目光却直直地望着前方,面无表情,甚至带着几分麻木,语气中满是不甘与迷茫。
      程霄心中一沉,瞬间明白了她的心思。她哪里只是在为阮丹青担忧,分明是在透过阮丹青,担忧自己的未来。他站直身子,语气郑重地安慰道:“别的女子或许是这样,但你不一样。你有绝顶天资,族长为你打破百年常规,让你修习呓语功法,你的未来,绝不会是任何人的附属品。”
      “怎么不一样?”阮萍萍自嘲地笑了笑,笑声中满是苦涩,“修习功法的代价,不还是要嫁人吗?到头来,终究逃不过被安排的命运。”
      程霄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反驳。他看着蜷缩在被子里、像只受伤小兽般的阮萍萍,心中满是心疼,只能默默站在床边陪着她,用沉默传递着陪伴。
      屋内静了片刻,阮萍萍轻叹了口气,又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你知道吗?丹青嫁人之前,就在家里没完没了地做家务,伺候父母,照顾弟弟,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我本以为她高嫁入秦家,能做个少奶奶,总该轮到别人伺候她了。可谁知,她还是在过着伺候人的日子,甚至比婚前更累。”
      她顿了顿,眼底泛起一层水雾:“信里写着一切安好,可想想也知道,一个昏迷不醒的病人,比孩子还难伺候。她娘家远在释妄岛,根本没法替她撑腰,恐怕在秦家的日子,连个下人都不如吧。”
      程霄虽也能想到阮丹青在那捧高踩低的深宅大院里的处境,但仍安慰阮萍萍道:“不会的,秦家世伯伯母都是通情达理之人,定然不会为难她的。”
      阮萍萍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猛地抬头望向他,眼中满是急切:“真的吗?”可不等程霄回答,她又泄了气,自顾自地说道,“那又如何?就算他们待她好,她也不过是从一个牢笼,换到了另一个牢笼,又有什么区别呢?”说完,她目光呆滞地望着被丢在一旁的信,再也不说一句话。
      看着她这副落寞绝望的模样,程霄心疼不已。他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抓起那封信,撕了个粉碎。纸屑纷飞,如雪花般落在阮萍萍面前,带着一种决绝的破碎感。
      “说到底,这不过是别人的人生!”程霄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你既然觉得她仍在牢笼里,那就用尽全身力气去帮她挣脱!在这里伤春悲秋、折磨自己,有什么用?!”
      阮萍萍怔怔地看着纷飞的纸屑,程霄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她心中的迷雾。她眼底渐渐褪去迷茫,燃起了几分坚定与决绝。她抬起头,看着程霄,语气郑重:“你说的对。我拥有别人梦寐以求的机会,却在这里自怨自艾,实在太过矫情。”
      她低下头,自嘲地笑了笑,再抬头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我原以为,只要能离开释妄岛,就能看见外面的广阔天地。可丹青的经历告诉我,若是依靠别人离开,终究只是换一个牢笼。程霄,对不起,我不能再消极下去了。我要好好修习功法,若有朝一日学有所成,能求得族长允许我离岛外诊,我就去帮丹青挣脱那牢笼。或许到那时,我和她,才能算得上是真正的自由。”
      程霄看着她眼中重燃的光芒,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他低下头,唇边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问道:“那你可还记得,选择这条路的代价?”
      阮萍萍坚定地点了点头:“自然记得。但比起丹青,我已经足够幸运了。”
      “傻丫头。”程霄轻声说道,语气中满是疼惜,“跟我说什么对不起?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这只是你的选择,无需道歉,也无需后悔。”
      阮萍萍感激地冲他笑了笑,眼中的阴霾已然散去。程霄望着她,目光温柔而炙热,像是要将她的模样刻进心底,久久不曾移开。
      “我累了,想再睡一会儿。”阮萍萍打了个哈欠,浑身的疲惫感再次袭来,“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我就不送你了。”说完,她冲程霄笑了笑,便躺下闭上了眼睛。
      程霄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扶着窗框又看了她许久,直到确认她呼吸均匀、已然熟睡,才恋恋不舍地翻窗离开。夜色深沉,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道尽头。
      夕阳西下,阮萍萍正伏在案前,读着阮丹青的信,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告诉我,你为何如此难过?”
      阮萍萍一愣,左右环顾了一周,屋内空无一人,便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继续低头读信。可那声音又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温柔的试探:“萍萍,告诉我,是什么让你如此郁结?”
      这次她听清楚了,是阮丛生的声音!可她四处张望,别说阮丛生了,连半个人影都没有。阮萍萍心中一凛,突然意识到不对劲,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丛生?是你吗?”
      回应她的,只有一片寂静。
      阮萍萍越发觉得诡异,起身便要出屋寻找。可刚走到院中,眼前的景象突然开始扭曲、模糊,院中的花草、石桌、房屋,都像是被泼了墨的画,渐渐消融在无尽的黑暗中。
      就在这时,另一个声音响起,沉稳而熟悉:“萍萍,说说你因何郁结?”
      是爹爹阮沐晟的声音!
      阮萍萍瞬间明白了,她这是在梦里,阮沐晟和阮丛生正在对她施法,想要探查她的心结,为她医治郁结之症。可经过昨夜与程霄的谈话,她早已想通,根本不需要这样的医治。
      她立刻紧闭双眼,回想族长教给她的功法口诀,调整气息,运功行气,仔细感知着周身的气场。很快,她便找到了与二人精神相连的节点,顺着那股力量,奋力挣脱。
      “唰”地一下,阮萍萍猛地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阮沐晟满脸惊异的脸,阮丛生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眉头紧锁,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萍丫头,你醒了!”阮沐晟连忙扶她坐起来,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喜悦与骄傲,“哎呀呀!这绝顶天资就是不一样!不仅难以对你施法,还能从梦境中寻到破绽,自行清醒过来!真不愧是我阮沐晟的闺女!”说着,还得意地拍了拍胸脯。
      陆媛端着一碗清粥走进来,见她醒了,连忙放下碗,拍了拍阮沐晟的胳膊,一脸担忧地问道:“闺女没事了吧?这施法没成功,要不要再试一次?”
      “不用不用!”阮沐晟摆了摆手,笑得眉眼弯弯,“她能主动从梦境中清醒,说明心结已经解开了,根本不需要再施法医治。咱们闺女,长大了!”
      陆媛这才松了口气,端起清粥递到阮萍萍面前:“饿了吧?快喝点粥,补补身子。”
      阮沐晟只顾着为女儿骄傲,转头才发现阮丛生仍是一脸挫败地坐在那里,眉头紧锁。他走上前,拍了拍阮丛生的肩膀,开导道:“丛生啊,别琢磨了。萍丫头本就是绝顶天资,对呓语功法的感知力远超常人,本就不易被施法。更何况她心结已解,你施不成功,绝非你学艺不精,不用放在心上。”
      阮丛生听了这话,眉间的褶皱才渐渐舒展开来,心中的挫败感消散了不少,点了点头:“弟子明白,多谢师父开导。”
      阮萍萍靠在床架上,看着父亲那副骄傲得意的模样,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从前,她总觉得修习功法是一种束缚,是换取自由的代价。可此刻,看着父亲因自己而骄傲的神情,她忽然觉得,能拥有这份天资,能学习旁人梦寐以求的功法,其实也并非坏事。
      另一边,天刚蒙蒙亮,程霄便如约来到了练武场,等候林浩天。往日里,他总是能躲就躲,能懒就懒,巴不得练两下就认输求饶,今日却早早便到了,身姿挺拔地站在场地中央,神色严肃。
      林浩天赶来时,见他这般模样,不由得有些好奇,刚想开口发问,程霄却率先动了手。长剑出鞘,寒光一闪,直指林浩天的面门,动作又快又急,带着一股莫名的戾气。
      林浩天眼神一凛,连忙侧身避开,心中了然,这小子哪里是来练武的,分明是心里有气,来找自己发泄的。他也不废话,抬手抽出腰间的长剑,与程霄缠斗起来。
      往日里,程霄的招式虽灵动,却总带着几分敷衍,可今日,他像是拼了命一般,招式又快又猛,毫无章法可言,全然是凭着一股蛮力在打。林浩天不得不分出几分精力防守,生怕他收不住力道,伤了自己,也伤了旁人。
      两人你来我往,剑光交错,练武场上尘土飞扬。直到程霄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再也挥不动剑,才踉跄着停下脚步,单膝跪地,双手撑着剑身,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林浩天站在一旁,气息平稳,脸上不见丝毫波澜。他看着狼狈不堪的程霄,语气依旧冰冷:“看来,那小姑娘是真的厌烦你了。”
      程霄懒得理会他的调侃,稍稍平复了一下呼吸,便又拎起剑,挣扎着站了起来,眼神坚定:“我昨日说了,今日练双倍,把昨日的补上。别废话,再来!”
      话音未落,他便再次挥剑上前,攻势比刚才还要猛烈。林浩天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得再次迎战。晨光中,两道身影交织在一起,剑光闪烁,每一次碰撞,都像是在宣泄着心中的情绪。程霄知道,他此刻挥出的每一剑,都承载着对阮萍萍的担忧,对她未来的期许,以及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懊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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