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知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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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涩在心底郁结多年，终于在眼眶凝结成晶，带着滚烫的委屈尽数砸下，几乎把封裕烫伤了。
为什么有什么总不和我商量。
为什么明知道有险还是要去。
为什么你明明回来了，明明回来了。
却不来找我。
还是说你早就把我忘了？
好多想说的话，覃煦却颓然泄了气。
他慢慢的伸手，轻缓的捧住封裕的脸，手有些颤。
封裕没有反抗，他脑子糊成了一团浆糊，只是无措的望着覃煦。
“别哭………”
封裕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在抖。
“哥哥…………”
“对………………”
嘴巴被微凉的手掌捂住，覃煦带着满脸的泪痕，垂眸看他。
“我知道的，”覃煦轻声说，“不怪你。”
他一直都知道的。
身边的人总在劝他，覃煦心里也一直清楚，人总是要向前看的。
过去了就过去了，没有了就是没有了。
于是他干脆放了剑，也隐了姓名，不再过问曾经了，对，还顺带收了个徒弟。
好像这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真的吗？覃煦不知道。
他始终固执，始终和自己较着劲。
苍雾山山顶的寒冰千年不化，冻得住无春枯木，却无论如何也冻不住昔日生机。
冷冽的风刮过覃煦的脸，他不甚在意，注意力始终放在手里的琴上。
第五次了。
这是弦断的第五次了。
失去了主人，靠神魂维系形态的本命法器保存再完好，也不过是个摆件。
哪怕覃煦用灵力护着，放在这寒冷异常的苍雾峰顶，也始终是于事无补。
怀中的琴弦早就断了，琴身也已经裂开了许多道，即便覃煦用了许多法子试图去复原，但总也坚持不久。
而他执拗地尝试着一次又一次，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好像这琴还在，他就永远有念想。
只是有的时候，努力也不过是自欺欺人。
苍雾山融化的第一场雪，是他怀里面的。
木屑混着雪水从指缝间流下，再次握紧手时，只剩下刺骨的痛。
琴…………………………琴呢？
覃煦于是蹲下身子，在雪地里翻找着。
他越找越慌张，越找越急躁，怎么会不见了呢…………他明明………………
雪地里的砾石划破他的手掌心，可他来不及顾。
风雪在此时也偏不想顺他的意，一层一层往他的脸上捂。
祁易泽发现覃煦的时候吓得差点吃了半条命。
他慌不择路的安排人去拿药，又自己费力将人移回了屋。
看到覃煦的状态不对，祁易泽实在放不下心，从药童手里接过装着伤药的罐子就打发人出去了。
“你这又是闹哪样？”
祁易泽本来也没指望覃煦能说个清楚，他任由覃煦盯着，生硬的掰过人的手臂。
上面的伤口早就外翻，有些已经被雪水泡的发松发白，乍一看触目惊心。
好在基本都是皮外伤。
“把手松松。”
祁易泽轻轻叹口气，“你手里抓了个什么？”
抓了一路了，看样子多半已经刺到手掌里面了。
“我要闭关。”覃煦突然开口。
“行啊，”祁易泽愣了一下，“你……………………”
“算了算了，想闭关是好事，需要我到时候去帮你护法吗？”
“哦，对！还有你的剑，早就给你备好新的了，就等你到时候………………
“用不上了，”覃煦淡淡说，“劳你费心。”
祁易泽没想到一个病患还能有这么大劲，他的注意力全停留在对方那句“用不上了”上面。
什么意思？能不能说清楚，什么叫用不上了？
覃煦没管他，径直迈过屋内的板凳，趁祁易泽呆愣之际抽出被握着的手，另一只手捞起挂在一旁的外衫就往外走。
屋门一开，扑面的寒气如刀锋冷刃，覃煦面无表情向外跨去。
“你干什么？！你发什么疯！”
等祁易泽回过神来，人已经到门口了，他怒喝一声，无形威压从天而降，限制了空间，让覃煦牢牢地立在了原地。
人被钉在原地，祁易泽怒不可遏的走上去。
“我还以为你是想通了，现在又在干什么！”
“你身上有多少伤自己心里没点数吗？！怎么从前不见你这么喜欢作贱自己？越长越回去了？”
他见覃煦沉默不语，更是气不打一处。
“你当初怎么说的？怎么答应师傅和我的？现在形势不乐观，你能不能清醒点！”
“我们豁出性命破开幽途渊封印，仙门内部倒好，忙着争谁持大权！”
“那么多恶心的嘴脸，在认定师尊已死，你无力出山后，又全部舔上来打哈哈，说当年那事他们也不过是迫于情势……………………”
“对小裕……的事深表歉意，呵呵…………歉意？他们恨不得我们在那时候就都死了…………”
“你如今这副模样，莫非真想顺了他们的意？”
这话说的实在有些重，但祁易泽也不后悔，他实在看不得覃煦这种…………这种自暴自弃的样子。
“师兄…………”
祁易泽放缓了语调，胸腔内积攒的愤怒慢慢平息，又被一种浓烈的无力感代替，那种感觉不断向上爬，最后卡住了他的喉咙。
“师兄…………”嗓音干涩。
“别这样好吗…………”
“你放过自己吧，”祁易泽轻声说，“小裕…………小裕他肯定也不愿看到你现在这样。”
话语带着苦味，语调沉重的扎在人的心上。
两个人相顾无言，雪落又无声。
手掌麻木，不清楚是痛的还是冻的。覃煦的眼前一片空茫，飘荡良久，才堪堪落到实处。
他松开没有知觉的手，垂眸去看。
果然没进肉里了，还好没碎。
但还是脏了，擦不干净了。绝对不能让小裕知道，他要生气的。
啊。
小裕不会生气的。
他都不在了。
是他把小石头弄脏了，所以仙鹤把他的小石头叼回天上去了。
是他的错，怪他没护好他，没护好宗门大家，所以小裕为了罚他，就回天上做神仙去了。
覃煦双手抖的不行，肩膀似乎也成了累赘，再无力支撑他的躯体，倏忽坍塌下去。
回去也好，回去就好。
他的小裕就该干干净净的，就该无忧自在的做那上九天的神仙，本来就该这样的。
是他卑鄙，是他贪心，是他把月亮拉了下来，又看着月亮化在怀里。
掌心的物件边缘毛躁，又在时间流逝中变得颜色灰暗，这是覃煦亲手送出去的东西。
面刻着满溢狂气的两个字，做工粗糙，分明是个不值钱的劣质玩意儿。
这样一个他随手送出去的东西，被好好人收着，在最后又兜兜转转回到了主人手里。
为什么会这样。
不该是这样的。
他的少年时代早学会了揣着明白装糊涂，明明比任何人都先懂得察言观色，也是一副漠不关己的模样。
无情的帝王家让覃煦学会的也都算不上什么好东西。
那时的自己是怎么想的呢？
经历的什么都无所谓，什么都不用去管，高兴不就行了？
那时候的他只剩自己，说到底也确实没有那么多东西值得去在意。
所以在那没什么波澜的童年，哪怕是只有自己一个人走过那么多风雪坎坷的日子，好像也是不痛不痒。
但之后呢？
他变得贪心，变得不甘现状，开始无止境的索求更多。
也就是这些能够轻而易举获得的，覃煦曾以为可以永远攥在手里的东西，最后在他手里化成了灰烬。
这报应来的那么恰好。
以至于哪怕隔了百年春秋，那段带有延迟记忆的悲伤依旧烫的他千疮百孔，哪怕只是想，也心如刀绞。
他什么都明白，也清楚该做什么。
他只是………………………………
只是想到这般冗长的一生，再难与你相见。
不禁难免哽咽。【1】
忆君心似西江水，日夜东流无歇时。【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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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辰恨不得直接在地上挖个洞躲进去。
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在近几天内获得了前所未有的磨练………………个屁啊！！！！
在自家师尊毫无形象抱住人的时候，陈辰就彻底懵了，这对吗…………你们这是………………
等等，絮哥说的那位朋友不会就是………………
发展太过离奇，客观评价下来，是那种写进凡间野史都会被骂毫无智商，毫无逻辑的那种。
目睹全场的陈辰：………………具体发生了什么先不说大家觉得我还能活着吗……………………
不要啊，因为意外看到师尊的奸情啊呸……和朋友叙旧就被师尊灭口，这样的死法也太丢脸了吧……………………
陈辰脸上淌下一滴屈辱的眼泪。
希望师尊念在他们师徒一场不会杀人灭口，最好是。
直觉告诉陈辰自己要是再看下去恐怕真得交代在这，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陈小辰遂转过身去，面对着爬满青苔的墙壁，开始了漫长的放空和面壁思过。
直到对面两人结束了拥抱…………
陈辰：我应该在车底，而不该在这里………………不对串台了啊这！！！
陈辰欲哭无泪。
您二位到底咋回事，不是叙旧的吗，怎么刚刚还抱着，现在看上去这么僵硬而且中间隔这么远，隔得远也算了…………为什么要让我在中间啊！！！！！
陈辰： （哭泣望天脸）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知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