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挑灯暗数东床客 江斐一本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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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斐站在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前，目送着司又青远去。借着微薄的月光，江斐看见司又青的背影如青松般，在这个漆黑的小巷中挺立。
他的目光深沉得像是猛兽的深渊巨口，要把司又青一口吞噬。
而后江斐收回视线，推门进了客栈。
正在打盹的掌柜听见有人进来，下意识抬起头看了一眼来人，马上抖擞精神站直了身子。
这家客栈的真正老板是江公子，平日里他虽然不直言，但客栈上下都清楚江公子心里有一套标准。如果达不成，轻则罚钱，重则走人。
江斐没理会掌柜的体态，直奔他身后的架子。江斐转了转在架子上的酒瓶，左侧一道隐藏得极好的暗门便缓缓打开。
他身形一闪进了门，客栈再次恢复了宁静，好似还是那家普普通通的客栈。掌柜也眼观鼻鼻观心地扮好一个瞎子，重新合上了眼睛继续打盹。
“门主回来了，”一个眼睛如夜明珠一般大的男子听见开门的声音，咋咋呼呼地奔过来，“怎么样怎么样，殿下答应你的要求了吗？”
江斐没出声，反而掏出一块精致的玉佩在男子面前晃了晃，男子那双本就大的眼睛“唰”的亮了起来，如一颗真正的夜明珠。他刚想伸手去抓那玉佩，江斐却又手快地收了回去。
“这是殿下的玉佩吧？我看这成色，这挂穗，都像皇室专属。”
江斐虽然表面沉静地点了点头，可他的眉梢都带上了笑意：“正是。殿下许是被那袋小金鱼哄得开心，居然给了我这个玉佩。”
他嘴上说着“居然”，语气里却透着明显的得意洋洋，男子在一旁听着，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说话都带着刺：“还是得靠您的苦心策划，这才得了殿下青眼。”
这次在小巷里与司又青“偶然”的初遇，男子看着江斐从得了军饷被盗的消息就开始策划，前面几天还在问他穿什么衣服好看，过段时间江斐又换了个问题，揪着自己问这昏暗的烛火会不会衬得他脸色不佳。男子也从刚开始兴致勃勃，到后来颇为厌倦。
被男子说出事实，江斐不满地压低了声音，语带威胁：“俞潇——”
俞潇飞速滑跪：“错了错了，您想回报救命恩人有什么错呢？”
俞潇只知道江斐的救命恩人是定远公主。江斐对这段经历从不细说，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两人是怎么有了联系，只好当做江斐是暗恋定远公主却不敢直言。
担心江斐还会绕着这个话题折磨他，俞潇掏出一份折子递给江斐：“门主，陛下来令，您看看。”
江斐接过折子，快速浏览一遍后，指尖稍稍用力，那折子竟无火自燃。没多久，写满墨迹的折子就化成一撮纸灰，再找不出任何踪迹。
这毁尸灭迹的技术是无常门特有的。无常门是帝王手下最隐秘的特务组织，以其似无常一般来无影去无踪而得名，负责做帝王手中最锋利的匕首，冷不丁就给敌人来上致命一刀。
是以整个大燕，除了皇帝没几个人知晓无常门的存在。江斐也得以借无常门之便，在司又青面对棘手的问题时，送上一些关键情报。这些关键情报便化成一封封无名的信封，到达将军的桌案上。
江斐对俞潇吩咐：“陛下让我们找一枚丹药，名为回魂丹，你派人下去查一下。”
回魂丹传言中用千年雪莲花，配以国师之力，能活死人肉白骨。这药还是当朝国师年轻时所炼，如今早已失去了踪迹。
大燕当朝皇帝乾宁帝年事已高，近几年沉迷于寻求长生不老之法，痴迷丹药。不知是在哪听说了回魂丹，当即传令给无常门要把丹药迅速带回去。
无常门分了四个部门，俞潇是负责探查情报的察部首领，这种事交给他最为合适。
说回正事，俞潇点点头行了个礼，就要出门吩咐下属。
“等等，”江斐脑子里还转着一件大事，他出声喊住俞潇，“驸马备选人的情报查出来了吗？”
最近乾宁帝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突然暗暗让人帮定远公主寻一个良配，似乎要押着她强制成婚。江斐托人试探了几回，乾宁帝依旧初心不改，此意已决。
皇命不可更改，但驸马可以选。为了不让司又青被一场悲惨的婚事推进火坑，江斐决定先为她筛选一遍驸马候选人。
既然江斐先停住了他的脚步，俞潇也乐得再摸会鱼，俞潇利落地转身，拿起一沓纸递给江斐：“都在这里了。”
“怎么样？”江斐立刻坐直了身体，接下这沓纸，“你看过了吧？觉得哪位适配殿下？”
俞潇想着纸上各位驸马备选人的优缺点，欲言又止，只憋出来一句：“你自己看吧。”
公主驸马的候选人不多，为了彰显皇家身份，驸马本身出身也不能太差，再加上年龄适宜、尚未婚配的条件，层层筛选下来，人就少了。
江斐看着手中五位候选人的情报，眉头不自觉蹙起。
“章公子日日流连花柳之地，吃喝嫖赌无一不精，不是良配。”
“叶公子最喜奢靡，与殿下的生活习性不符，若是与他成婚，殿下怕是很难适应。”
“齐公子常年在外奔波，殿下本就需要长期在西南驻地带兵，再没个人操持公主府，不行不行。”
眼见五位候选人眨眼间就只剩下一半不到，俞潇忍不住出声：“这位赵公子看起来还可以，行事谨慎，家中也习武，或许与殿下有共同话题。”
“但他是东南将军的侄子，东南将军与殿下关系不佳，再者，东南将军的亲外甥是贤王。贤王与太子不对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赵公子与殿下成亲，怕是对殿下不利。”
江斐客观评价完，没忍住又多了一嘴：“而且赵公子哪是行事谨慎，他分明是生性懦弱。”
俞潇叹了口气：“按你这样说，只剩下最后一个候选人了。”
“这位杨公子也不行，”江斐摇摇头，“他已经与他的表妹私定终身，就算让他强行与殿下成婚，想来他的怨怼也会很重。”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想怎么样？”俞潇一屁股坐在江斐旁边，他随口一说，“你去做这个驸马吗？”
江斐放下手里的情报，食指轻点桌面，陷入了沉思之中。
俞潇看着江斐好似当真在思索这件事，他蓦地慌乱起来：“我就这么随口一说，你别真听啊。”
不知道江斐想了什么，他从思绪中回过神来，一本正经地对着俞潇点点头：“我来当这驸马，也未尝不可。”
“你疯了？”俞潇大喊起来，他意识到不好，左右看看后，压低了声音，“乾宁帝本就多疑，让他知道了，整个无常门或许会因你而亡。”
当朝皇帝乾宁帝，算是个庸碌的皇帝，他的年岁已近末尾，这一生没做出什么名垂青史的伟大功绩，也没留下什么遗臭千年的罪名。
高位者越平庸，越会忌惮手下的能臣。
司又青十五出征，十七挂帅，少年将军，功绩赫赫。若非凶名在外，乾宁帝未必会让她安安稳稳地镇守西南。
江斐身为无常门门主，本是乾宁帝手中最趁手的刀，可如果他和定远公主成了婚，以乾宁帝多疑的性格，或许会直接认为整个无常门都随江斐一同叛变到司又青麾下。
到那时，俞潇害怕自己自身难保。
“我不会以无常门门主的身份加入候选人的，”江斐叹了口气，目光幽深地看着眼前的烛火，“除了无常门门主，江斐不是还有另一个显赫的身份吗？”
“我会让陛下心甘情愿地，选择江斐做这个驸马。”
……
“话说那靖狄将军，纵身一跃，便跳到那北狄蛮子的马背上，她手持一柄红缨枪，直直刺向那蛮子的脖子，霎时间鲜血如注，蛮子的血四处喷射，将靖狄将军的盔甲都染红了……”
安昭镇最大的茶楼里，一位说书人正如痴如醉地说着老掉牙的故事——《靖狄将军初上战场取敌首级》，虽然这故事几乎家喻户晓，但听众仍焦急地发问：“怎么样怎么样？”
“靖狄将军没有理会区区的鲜血，她右手一挑，那蛮子的脑袋就落了下来，被她的左手稳稳接下。然后靖狄将军高高扬起那个脑袋，高呼‘大燕万岁’……”
“姑娘觉得这故事如何？”
江斐坐在司又青对面，伸出手为她斟茶。司又青正津津有味地听着说书先生讲故事，听见江斐的话，她才回过神来，拿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
“故事性很强，就是不太现实。”靖狄将军是司又青的亲祖母，这故事司又青听的却不是这个版本。在她的印象里，这场仗打的很艰难，却也漂亮。
司又青隐去部分信息，挑着能说的说：“靖狄将军第一次上大战场，想来不会如说书先生口中那般游刃有余，至于高喊‘大燕万岁’更是胡扯，倒不如喊‘老娘天下第一’来得爽快。”
江斐似是没想到司又青会这样直接，被她的一番话逗得直笑。
司又青本来也没觉得有什么，见江斐反应这么大，倒有些不好意思，她轻咳一声，转了话题：“我今天喊你来，是有正事的。”
江斐止住笑，正色着点点头：“自然，姑娘请直言。”
昨夜许凡雁带着定远军审了一夜的金爷，终于审出点名堂来，出乎她们意料，东瀛人并不与金爷直接联络，反而舍近求远去找钟栋联络。
既然金爷已经被抓，钟栋那边发现金爷落网也是迟早的事。司又青向来信奉“先下手为强”，本想直奔丰阳县试一试那钟知县，但她又答应了江斐，甚至还被磨得交了块玉佩给他当信物，不便食言。
一男一女一道出行，似乎有一个身份最为方便。
司又青手指摩挲着茶杯，目光直视江斐。
“我要你做我的夫君。”
江斐正在喝茶，听见这么句惊世骇俗的话，他没压住情绪，被呛了个正着。等他好不容易缓过气来，对上司又青的视线，江斐才勉强变回那个儒雅随和的江公子。
“自然，”江斐笑得眉眼弯弯，笑意却不达眼底，“姑娘需要挡箭牌，我自然乐意效劳，只是事成之后，姑娘可别赖账。”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挑灯暗数东床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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