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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金印笼前翻锦帐 江斐笑吟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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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正值逢五,轮到丰阳县赶圩。太阳才刚刚出头,丰阳县便已经热闹起来,卖鱼的和卖菜的掺和在同一条街上,卷着不同味道的风唤醒半个丰阳县。
司又青换上一身豆绿色的棉麻混纺,袖口却是窄的,一条用得粗糙的腕带从手腕缠绕到指节上,掩住她常年握兵器留下的厚茧。
她自然地伸出手挽起身旁的江斐,往知县府邸走去。
江斐今日也换了身打扮,那身贵公子的衣袍被褪下,换上了便于行事的鸦青色细棉布袍衫。二人如一滴水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丰阳市集的大海中,再找不见踪迹。
“如何?我这身打扮娘子可还满意?”
江斐怀里还抱着一个用黑布蒙着的木盒,感受到司又青听见“娘子”后如刀劈过来的眼神,江斐浑然不觉,仍挂着那张纹丝不动的笑脸。
司又青对着江斐上下打量一番,点点头:“不错,挺像个掮客。”
昨日下午,江斐在被那句“做我的夫君”呛到后终于反应过来,司又青应当还没发现他的异常。果不其然,司又青提出了她的计划:“我们扮作一对古董掮客夫妇,自称这古董似乎来自于东瀛贵族,于是想前往知县府邸讨个凭证,以免日后纠纷。”
江斐似乎只是单纯很疑惑,他问:“为何是扮作夫妇?”
这事司又青也仔细思索过,二人伪装成姐弟或是单纯的上下级关系似乎也说得过去。但大燕如今的男女大防愈发严格,除了还要讨生计的平民百姓,不事生产的贵族们已有变本加厉的趋势,编出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规矩。
扮作夫妇,至少能少解释几句,破绽能少些。
司又青把这话说给江斐听,就见江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嘴角却不自觉上翘。眼见江斐就要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司又青轻轻敲下桌子扯回他的思绪:“我还要你帮我个忙,你身为玉石商人,这忙应当容易。”
江斐想起昨天下午司又青的话,冷不丁出声回应:“您昨天说要找个宝贝,我这里面装着的可是货真价实的东瀛宝贝,等会儿任钟知县怎么品鉴,他也看不出什么差错。”
说着,他还抬手掂了掂,试图让司又青看出宝物的珍贵。这东瀛宝贝所言非虚,无常楼帮着乾宁帝抄了不少大官的家,乾宁帝知晓高薪才能换来卖命人,便把不少宝物赏赐给无常楼。
江斐手里的这个东瀛宝贝好巧不巧,正来自一个被抄家的闽越官员。因为在黄金按车算的家产中显得不甚珍贵,便一直留在闽越没往京城送,这回正好用上。
司又青怕把人招来,连忙张开手压住了江斐的动作。在旁人看来,二人的动作几乎算得上是拥抱。江斐暗暗滚动喉结,不动声色地推开司又青的手。司又青见江斐不再得瑟他手里的宝贝,也退了回去。
丰阳县不大,二人没说几句便到了知县府邸。
江斐抱着手里的木盒,三步并作两步上了台阶,向门前的仆从递上早已写好的投名状。不多时,一位老管家出现在大门口,客气地把两人请了进去。
司又青挽上江斐的胳膊,踏进了丰阳知县的府邸。
穿过大门,映入眼帘的是造景极佳的山水园林。纵然司又青自认身为公主,已经算得上是见多识广,却仍被府邸中假山流水的精致所惊讶。她心道:“这要搜刮多少民脂民膏才能修成这么一座好府邸。”
老管家注意到司又青的惊讶,神情中隐隐带了些不屑,连带着步子都走得更快一些,想早些甩掉这两个大尾巴。
很快,二人便被老管家带到了会客厅。坐在中间的男子大腹便便,无疑正是钟栋。他手中还捧着一本儿童启蒙用的《训蒙文》,正津津有味地看着。见司又青和江斐来了,他放下手中的书,颇有礼节地伸手指了指身旁的座位:“请。”
司又青和江斐规规矩矩地坐好后,钟栋连客套话都没聊几句,便迫不及待地问起那件宝贝。
江斐和司又青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中看见了疑虑,缓缓揭开黑色的布,将木盒放在桌上。没等江斐打开,钟栋先伸出手将盒子拨到自己旁边,打开了它。盒子里装着一个黑漆底金莳绘印笼,印笼做工精致,表面用奢华的金粉绘制了一条栩栩如生的鱼,一眼便能看出来这印笼绝非平民所有。
司又青见着这印笼,她看向江斐,下意识挑了挑眉。她昨日才临时托江斐找个宝贝,江斐竟能找到这样一个好宝贝,怪不得他敢放言任钟栋如何品鉴,也寻不出破绽来。
江斐只盯着钟栋的反应,错过了司又青意味深长的眼神。
钟栋拿起印笼,他没来得及品鉴印笼上的鱼有多么活跃,只是将印笼不停地翻来覆去,似乎在寻找什么。终于,他将印笼翻了个身,一朵象征着吉原家的菊纹绽放在黑漆底。钟栋的瞳孔微微缩了缩。
东瀛与大燕的皇帝掌权不同,天皇只是个吉祥物,其实权被分到四个家族之中。此次找上钟栋的便是四大家族之一的吉原家。
他摩挲着手中的印笼,再看向江斐和司又青的目光变得阴沉起来。钟栋自知身为吉原家主的盟友不太够格,因此总是一丝不苟地执行吉原家主的指示。就连偷军饷这种胆大包天的事,他也是咬咬牙就做了。
这二人手中有吉原家主的信物,如果他猜的没错,吉原家主此举是一种信号——把他换掉的信号。
眼见大事将成,吉原家主要把自己换掉,独自吞下这个功劳,钟栋是绝对不认的。
明面上还没撕破脸,钟栋深吸一口气,试图在脸上挤出一个和善的笑容。他看向江斐问:“你再说说,这印笼是从哪里收来的?”
江斐说出烂熟于心的话:“在安昭镇的码头上,有一个醉了酒的东瀛浪人似乎在筹回去的船钱,见我们是掮客,便主动找上我们,要用这个换钱。我们见这印笼做工精巧,一定好出手便收下了。怎料我们在底部发现一个花纹,我们常年与东瀛人打交道,听闻这花纹有可能是什么家纹,怕被人找上麻烦,这才想托您看看,能不能做个担保。”
钟栋目光灼灼地盯着江斐:“安昭?”
江斐面不改色地看回去:“对,怎么了吗?”
钟栋的心沉了下去,他的军饷正安置在安昭,这信物正好印证了他的怀疑。他又问江斐:“那浪人还说什么了吗?”
江斐摇摇头:“他不会说什么大燕话,说了要换钱之后,好像又叽里咕噜说了几句东瀛话。”
虽然没得到什么有效情报,但钟栋心中已经有了计较。他看向进来后一直一言不发的司又青,这女子目光锐利,手上又缠着腕带,恐怕不是等闲之辈。钟栋又看了看江斐,江斐回答得滴水不漏,要么他说的当真是真事,要么……他是吉原家主专程送来的催命刀。
他要先下手为强。
钟栋一拍桌子,“砰”的一声把会客厅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他指着江斐和司又青:“我早已查阅过通关令,丰阳县内这几日根本没有浪人。你们二人身份不明,又带着东瀛贵族物件,怕不是东瀛的细作,假借担保之名,实则前来行刺?”
他厉声喝道:“来人,拿下!速速押入大牢!”
此话一出,原本空荡的会客厅中突然冒出来不少县衙小吏,将司又青和江斐层层包围起来。司又青对着其中一个不起眼的小吏点了点头,那小吏便趁乱离开了会客厅。
面对拿着廷杖,面容凶狠的县衙小吏,司又青仍不紧不慢地坐在位置上,既然钟栋先撕破脸,她好心情地对着钟栋笑了笑:“钟大人,谁是东瀛细作,您心里应该有数吧?”
钟栋盯着司又青那张脸,一双不怒自威的杏仁眼莫名给他一种熟悉感。可惜他品阶太低,上京述职时总在后排,又迫于皇威不敢直视乾宁帝,是以从没好好端详过乾宁帝的脸。
他恼羞成怒,挥手将茶壶摔倒地上,发出悲惨的破碎声。
司又青也跟着站起身,她身量高挑,竟比钟栋这个草包知县还高出一截。她俯视着钟栋,眼皮微垂,遮住了上半的瞳孔。长久在高位的气势被彻底释放出来,钟栋被她吓得脚步不由得后退,背后发毛,连一句“大胆”都忘了说。
司又青压低声音,语气不自觉带上了威严:“我问你,为何要和东瀛人暗通款曲?”
钟栋的脑子已经被慌乱占据,他一时忘了这份质问的立场,更加笃定眼前这人就是吉原家主派来灭口的杀手。眼见死亡的尖刀就在眼前,他慌不择言,还要努力维持表面的威仪:“你是何人?你有何证据?不要凭空污人清白!”
“我是何人……”司又青轻笑一声,转身看向厅外,不远处传来步伐一致的脚步声,像是死神的脚步。
一小支训练有素的队伍进了会客厅,她们穿着最普通的布衣,身上的肃杀气息却不容忽视。
厅内的小吏们见了她们,紧张地往后退了几步,甚至还给她们让开了一条路。钟栋惊慌地看着后退的县衙小吏,骂了句“废物”后,愣愣地倒在座椅上。
司又青看向为首的许凡雁:“许将军,来,告诉他,我是何人?”
许凡雁掏出定远军的腰牌,单膝下跪将腰牌交给司又青:“定远军副将许凡雁,参见定远将军!”
司又青接过腰牌,转头看向缩起来如同鹌鹑一样的钟栋,她让人把钟栋揪起来,明明正是寒月,钟栋的额头却流下豆大的汗珠。
司又青抓着腰牌在钟栋眼前晃了晃,嘴边扬起残忍的笑容:“你来说说,我是何人?”
……
命人将钟栋押入大牢后,司又青才想起那个同她一道来的江斐。她环视一圈,见到江斐躲得远远的,正在品茶。
司又青走过去,笑着揶揄:“您倒是悠闲,已经品上茶了。”
江斐举起手里的茶杯问司又青:“这钟栋虽说官是买的,但茶不错,您要来一杯吗?”
司又青看向江斐的眼神幽长起来,一个游离于官场的商人,竟能轻易知晓闽越边境一个小小知县的官爵来源。江斐在她眼中向来不简单,可江斐此举无异于在向她明晃晃地表现:我不简单,快来查我。
司又青垂下眼,遮住眸中的笑意。
她突然有些好奇,在江斐的心中,“定远将军”是什么样子。司又青直截了当地问:“你不怕我?我可是凶名在外。”
江斐将另一杯茶塞进司又青手中,笑吟吟地回答:“殿下为国为民苦心一片,有何可怕?”
下章预告:江斐:殿下终于查我了,她心里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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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又青:哪来的谜团?挥挥手就散了。
江斐:不要啊——我要死死缠着你,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