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一纸新令锁旧袍 这一刻江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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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又青依旧摇头，不让白暨得一句逞：“不知道，我向来不多问下属的感情状态。”
见司又青一问三不知，白暨也没了刚开始的激动。他与司又青本来也没什么话可聊，便要把司又青送回去。
“等等……”司又青面色不虞地看着白暨，突然摊开手，“你刚来军营的时候，一口气吃了我十只鸡，我当时念你只是个穷道士，没要你钱，现在你成了国师，该还了吧？”
不知是为了逃命还是什么，白暨是滚进军营的。刚来军营时，司又青本着大燕子民都该庇护的想法，给饥肠辘辘的白暨喂了饭。没成想，白暨饭量实在惊人，一来就吃了军营养的十只鸡。
如果不是许凡雁拦着，司又青肯定早就把白暨丢出军营。她本就捉襟见肘，没有多余的银两养这么个大胃王。许凡雁只好独自承担白暨的伙食费，是以那几年，许凡雁不但入不敷出，还要向家里要钱。
白暨怔了怔，似是不食人间烟火太久，忘了凡间的俗物。
司又青见他这幅模样，担心他是不是没钱。没想到白暨从袖里掏出一个荷包，数都没数便全交到司又青手里：“应该是够了。”
白暨这样大方，司又青反倒不太敢收。她撑开荷包的口袋，数够了十只鸡的银两之后，又塞回白暨手里：“多余的我不贪，你要是嫌钱多，不如自己去给许凡雁。”
说完，司又青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从僻静处出来，司又青便见江斐一个人立在原地，埋着头不知道在思索什么。她想起军营里吓人的法子，便是趁人不注意，猛地一拍肩膀。
几天没去军营，司又青的手有些痒。她屏住呼吸，悄悄绕到江斐身后，正要抬手拍他的肩膀，江斐却比她更快一步回了头。
司又青尴尬地笑了笑，手也尴尬地竖直绕了个圈，又回到腿侧。
江斐轻轻揭过司又青的尴尬，状似不经意地带出话题：“殿下与这位新国师认识？”
司又青巴不得江斐不提，立即顺着他的话说：“算是吧，前几年他逃进我们军营，后面又不明不白地失踪了。”
听着司又青的解释，江斐想起来了，国师正是两年前军营里撞进来的小道士。那小道士不知来头，江斐担心他对司又青不利，还差人偷偷查过，但这小道士的履历清白得令人咋舌，江斐便也没再管他。
后来他听说，这小道士似乎与许凡雁走得很近。想到这里，江斐蓦地松了心神。
他伸出手，拢了拢司又青身上的斗篷：“起风了，我们回府吧。”
……
正月十五，大燕迎来了新皇的第一个大朝会。有的大臣摸不清这个新皇的脾性，入朝之前悄悄问前朝的太子党，试图从他们那揪出一丝新皇的喜好，好对症下药。
司又青身为将军，大朝会是必须要去的。刚进宫门，便看见东南将军赵玚守在门口，见了她，赵玚一反常态，先对她打了招呼：“末将见过殿下。”
司又青与赵玚在乾宁年间一直不太对付。刚挂帅时司又青性子直，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赵玚拥护贤王，为了提升贤王势力提出不少蠢计策。司又青自诩为当朝三公主，不用怕他，是朝堂上唯一与他吵起来的将军。
赵玚年纪不小，被一个黄毛丫头落了面子，一直气不过，便有事没事就要挑司又青毛病。如今太子即位，贤王彻底失了势，赵玚便也乖觉起来，不敢再找司又青麻烦。
看着往年意气风发的赵玚小心翼翼起来，司又青一时心情复杂。她不想落井下石，也同赵玚回了声好，便往殿里去。
司又纶着一身明黄色龙袍，头戴冠冕坐在龙椅上，故作威严地扫过座下的朝臣。
大朝会难得安静，往日恨不得吵个你死我活的大臣今日都沉默得像是咽了哑药。大殿上除了丁乞儿宣读帝言的声音，再没有别的声音。
司又青悄悄抬起头，看着龙椅旁的丁乞儿。不知这丁乞儿使了什么手段，帝王都换了一代，他还能站在那屹立不倒。正好司又纶的视线扫过来，司又青赶紧垂下眼眸，不敢再看。
丁乞儿宣读的正是司又纶这些日子琢磨出的改革令。常言新官上任三把火，新皇上任也差不多。司又纶一腔抱负，自诩不凡，大刀阔斧改了不少政令，从经济到民生，改革令都有涉及。
司又青对治国不算太懂，故而也只是垂着眸听着。丁乞儿尖细的声音终于念到了军事：“朕阅前朝户部账本，发觉前朝军务所耗银两实在不少，每年的军费支出占据当年税收的八分之一。
但近年收成不佳，税也少了，军费若是不减，占据当年税收的份额便会增加。朕苦心思索，想来大燕负担不起如此沉重的军费，特在此决定，全境每年军费应占据当年税收的十分之一。”
司又青心一沉，却不好作声。原本朝廷给的军费便算不上充裕，她时常自掏腰包补贴军营，才勉强够用，更别提还有遗孀的抚恤金。司又纶将军费这么一削减，军饷不够高，谁还会来参军？
再者原先的军粮都是三日送一回，依司又纶的想法，莫不是要缩短到一日一回，将兵都牢牢握在他手中才算罢休？
但新皇上任，她若是带头反对，容易成为新皇的眼中钉。
司又青闭上眼睛，将心头火压了下去。
只是这事还没完，司又纶不知是不是看司又青实在刺眼，竟然亲自道：“各位将军已然定下各自驻地，便不该再带着兵去别地乱晃，军事动荡，人心易惶惶。前朝的事我不追究，但今后不该再有这种事。故而，现颁发驻地令，希望各位将军都能遵守该令，违者当视为挑衅皇权，即刻入诏狱。”
司又青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表情，原来司又纶大年初一装出的表面和平是为了让她放松警惕吗？这条政令无疑是在针对司又青，因为司又青是当前唯一一位有资格统领全境兵马的将军。
萧老将军萧瑛向来是个急性子，当即冒出来反对：“陛下，若是军情危急，需要临时从旁边调兵呢？兵都是跟着将军走的，断没有只有兵来，将军不来的道理。”
司又纶瞥了眼萧瑛，不咸不淡地说：“那就即刻向京城传令，申请出驻地，否则将军不可领兵出驻地。”
“可军情紧急，向京城传令未必来得及……”
萧瑛还要再说，司又青却悄悄拉了拉她的袖子，低声道：“算了。”
司又纶突然吼道：“够了！”
司又青果然比祖母更了解她的皇兄，司又纶刚开大朝会便被人驳了面子，神色严肃起来。他不容许任何前朝臣忤逆他的命令。
萧瑛只好闭上嘴，心里却百般不服。想她戎马一生，辅佐过三朝君主，这位是最令人难受的。
大朝会后，武将们低沉着脸，都不作声。新皇先是削减军费，再是颁布驻地令，便是头脑再简单的武将也明白，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了。往宫门口的时候，司又青又遇上了赵玚。从前有事没事要呛她两句的赵玚如今也稳重起来，见了她，低声道了句：“殿下日后保重。”
回了公主府，萧瑛心疼地摸着孙女的脸颊：“青丫头，你与他是有什么过节吗？”
“他”指的是司又纶，司又青埋下头想了想，自己与这位太子皇兄向来不熟，要说唯一的关联，便是母妃生妹妹难产身亡后，她被转送到皇后膝下，名义上是皇兄的胞妹。
司又青摇摇头，心里难受还要笑着宽慰祖母：“没事，陛下没有把路堵死，好歹还能申请一下。若是当真有紧急情况，我赶紧向京城打报告，或许还来得及。”
萧瑛叹了口气：“我是把老骨头了，估计也没几年活头。但你注定是要在他手下干很久的，他这样针对你，以后估计没几天好日子。”
听见萧瑛这样说自己，司又青连着“呸”了几声：“祖母万寿无疆。”
萧瑛看着司又青这般鲜活的模样，感慨地叹了口气。她又伸出手对着司又青搓圆揉扁一番，才心满意足地松开手：“你记住，萧家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司又青笑着点点头，将萧瑛送到门口：“放心，我定会好好的。”
……
过了十五，司又青便再没什么理由留在京城了。驻地的兵少了将军的监督，不管军纪再如何严明，也免不了松懈懒散。她同司又纶打了声招呼，就要领着那队小兵直奔西南。
这个时候，江斐倏然冒出来：“殿下，我要随你一道去西南驻地。”
江斐这些日子一直不声不响，无声无息地操持着公主府。司又青差点被他吓了一跳：“啊？”
“我日日关在府中，快被闷坏了，我听闻驸马是可以随军的，殿下就让我去吧。”
江斐难得直白地表达自己的感受，司又青看着江斐湿漉漉的瑞凤眼。这一刻江斐当真如许凡雁递上来的报告那样，像个骄矜的贵公子，嫌弃日日关在府中烦闷，闹着要跟她去军营。
司又青一时不忍，几乎就要点头应下。她深吸一口气，理智又重回了她的大脑：“你看起来细皮嫩肉的，受得了行军的苦吗？”
江斐皓齿明眸，皮肤也不似军营里将士们风吹雨打的粗糙，乍一看就是娇养在高宅大院里的贵公子。行军耗体力，更耗心力，司又青有些担忧。
江斐听了司又青的话不由失笑，他的伪装似乎有些过了，竟让司又青误以为他是什么精心护养的娇花。他自信地点点头：“殿下放心，我未必是拖后腿的那个。”
得到了司又青的许可，江斐掏出一张纸笺，在上面题了些潇洒的字迹后，他将纸笺折了折，这纸笺便成了一只小纸鸢。小纸鸢晃着翅膀摇摇摆摆上了天，绕过皇城侍卫的视线，飞到司又纶的窗前。
司又纶头一回收到这种小东西，颇为惊奇，轻手轻脚地打开了。纸笺里江斐写了自己要随军的事，并表示他会时常汇报司又青动向。
看着这张纸笺，司又纶指尖稍稍用了些力，活灵活现的小纸鸢便成了黑灰一撮，只在司又纶的眸中还能找到些许残余的火光。司又纶琢磨起来，这江斐，难道真是先皇为牵制司又青造的刀吗？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一纸新令锁旧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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