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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花箭穿云定乱声 事态变化太 ...

  •   司又青低头草草扫了眼菜单,没看出什么名堂。她又把菜单推回去:“你点吧,你可是万鹤楼的幕后老板。”

      江斐似是没想到司又青会拒绝,他神色微不可察地愣了愣:“好,我来点,我请客。”

      江斐请客是包厢里所有人都乐见其成的事。司又青的小金库统统被拿去补贴定远军,没给自己留下多少钱。许凡雁也差不多,她不从家里拿钱,她爹都要夸她一句良心发现。至于俞潇,他就没想过和顶头上司吃饭还要自己掏钱。

      没过多久,菜便带着锅气上了桌。

      在场的三位没一个会和江斐客气,纷纷大快朵颐起来。

      江斐看着司又青因为吃到美味眯起眼睛的可爱模样,心里突然起了个坏主意。

      司又青正津津有味地啃着酱骨头,冷不丁听见江斐问她:“殿下,是今日的菜好吃,还是我前些日子给你做的长寿面好吃?”

      一个是心意,一个是买卖的菜肴,这两者怎么能拿来做比较!司又青的嘴被酱骨头占着,不舍得放下,只好恼怒地瞪了回去。

      接着司又青便听见江斐哀怨的语气:“果然,那日殿下说我的手艺能去当厨子,是说来哄我的。”

      司又青刚好啃完了酱骨头,她咽下口中的肉,敷衍地点点头:“好好好,你的长寿面最好吃,好了吧?”

      司又青本以为江斐还要再为此事纠缠一会儿,却不料江斐居然笑了笑:“好了。”

      这事就这样被江斐轻飘飘地揭过去了,得了司又青的亲口肯定,江斐心满意足地拿出手帕,帮司又青擦拭唇边的油渍。

      许凡雁看着二人亲昵的互动,视线意味深长起来:“你们真的是政治联姻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俩成婚是有情人终成眷属。”

      司又青什么事都不瞒着许凡雁,自然也清楚许凡雁这是单纯的调侃。她没好气地往许凡雁嘴里塞了块肉:“吃你的肉去吧。”

      俞潇一直埋头扒饭,根本不敢看江斐动作。

      许凡雁咽下嘴里的肉,还想再说什么,就听见一声响亮又高亢的锣声。

      傩戏开始了。

      大燕每年除夕都会举办傩戏。所谓傩戏,即是让人戴上厉鬼般的面具持刀舞剑,以祭神祈福,驱瘟辟邪。司又青往年在宫宴中总能见着,有些看倦了,对此没什么兴趣。但江斐的眼睛却亮晶晶的,一动不动地盯着楼下的傩戏。

      司又青好奇起来,问他:“你没看过傩戏?”

      江斐干脆地回答:“没有。”

      过了好一会儿,他又想起什么,同司又青解释:“江家的规矩是除夕夜不得出府,江家又比较清廉,所以我从没看过傩戏。”

      司又青心情蓦地复杂起来,看江斐的目光像是见了路上找她要糖吃的小孩。为了补偿她心中那点莫名的愧疚,司又青也将视线投到窗外的傩戏上。

      民间的傩戏不如宫里规矩严格,草草搭了个台子,舞傩的人便在台上跳,看客则在台子旁围了一圈叫好。舞傩要持刀舞剑,但为了安全,这些刀剑都不开刃。

      舞傩人在台上一招一式地舞着刀剑,配着凌厉的乐曲,一刀一剑都有了杀意。这杀意不冲着台下的看客,冲着飘渺的鬼邪,看客们高高挂起,纷纷为台上的舞傩人叫好,有闲钱的,甚至还向台上抛铜板,算作打赏。

      不对。

      舞傩要什么杀意?

      司又青猛地站起身,就在此时,原本在台上舞剑的人突然跳下台,对着眼前的看客就是一剑。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先尖叫起来,很快,刚刚还热闹的街道满是惊叫声,人们纷纷向四周奔逃,不惜踩过别人的摊位。

      司又青今日只是闲来酒楼,没带兵马也没带武器,纵使她能从九楼跳下去制住那个舞傩人,怕是有些来不及。

      司又青命令许凡雁:“去找金吾卫。”

      金吾卫是京城的护卫。在除夕这种重大节日,金吾卫多半在附近巡逻,此时找金吾卫是最快的处理方式。

      但还不够快。司又青盯着楼下那个突然发疯的舞傩人,他已经跳到台下,跳进了看客堆里。看客们疯狂地向外挤去,但街道实在狭窄,人群被堵住,跑在最后的人只得以肉身应对利剑。

      舞傩人手中的那把剑应当是开了刃,此时面对惊慌混乱的人群,他似乎激发了体内的血性,对着人群大砍起来。

      事态变化太快,司又青想要一把弓箭。

      江斐的声音碰巧响起:“殿下,这是包厢里装饰用的弓和箭,您凑合着用。”

      司又青来不及思考为什么老板的包厢里会出现用来装饰的弓箭,她用中间三指勾住弓弦,将弓拉了个满圆。

      江斐紧紧盯着司又青的模样,她微微眯起眼睛,将箭的准星瞄准那个不断动弹的舞傩人后,又稍稍往上移了移。没过多犹豫,司又青手一松,弓弦发出一声巨大的“嗡”。

      装饰用的箭尾还带着花里胡哨的干花,从万鹤楼的顶层俯冲下去,穿过惊叫慌乱的人群,精准地击中了舞傩人。

      不知司又青这一抡用了多少力,箭矢穿过舞傩人的腿,牢牢地扎在地上,让他再动弹不得。那舞傩人哀嚎一声倒在地上,似是认了命,不再挣扎。

      金吾卫刚好赶到。

      舞傩人已经倒地,不知是哪个好事者揪着舞傩人腿上的花箭,竟发现这一箭来自于万鹤楼上的定远将军。

      有人在人群中惊呼一声“定远将军出手了”,原本还在惊叫逃窜的百姓们好似有了主心骨,彻底熄了火。

      金吾卫队长拉起瘫在地上的舞傩人,粗暴地掀开他的面具,一张异域的面孔便显露出来。

      俞潇惊呼:“是北狄人!”

      北狄人的面貌与大燕不同,他们的双眼是棕色的,眉骨是锋利的,被这样的一双眼盯着,大燕人总会想起狼的注视。

      一个不打眼的身影穿过重重人群,闪进了一座酒楼上。酒楼三层,坐着一个双眸如狼目的男子,他头发并不如大燕人一般全然漆黑,带着卷,穿着夹着草和雪味道的皮袄。

      他拿着一副千里眼望向舞傩的台子,见人进来,他放下手中的千里眼,望向那个不打眼的身影。

      那人叫阿喀,生得一幅黑发黑目,打眼看过去与大燕人无异。他恭敬地向男子汇报:“可汗,定远将军出手了,‘石弹’没来得及造成什么混乱。”

      附邻可汗没有言语,只依旧用那双狼目盯着金吾卫的动向,似乎要从这公事公办的行动里钻研出什么。

      这位附邻可汗是北狄天可汗的小儿子,从未上过战场,却要自告奋勇前来大燕。侍从猜得出附邻可汗的野心,却也不敢多言。

      良久,附邻可汗才出了声,他那嗓子似是被鹰啄过,粗粝得像每年春日都会扑到脸上的沙子:“你觉得若是启动苍狼计划,我们会有几分胜算?”

      阿喀回答道:“目前看来,不超过三成。”

      “未必,”附邻可汗勾起嘴角笑了笑,“时局易变,帝心难测,这位定远将军未必还能继续风光。”

      金吾卫还没把这个北狄人押回去,这事就被送到了司又纶的桌案上。

      除夕夜,司又纶还坐在尚书房里处理奏折。他看着突如其来的情报,陷入了沉思之中,并不说话。

      立在他身边的亲信赵泰河属于文人集团,向来看不惯司又青这种武将。他借机在司又纶耳边吹风:“金吾卫还未到,定远将军便出手制住这北狄人,我看这定远将军,怕是没把您放在眼里。”

      司又纶不咸不淡地瞥了赵泰河一眼:“她毕竟是我的妹妹,赵卿还是莫要再提。”

      赵泰河听了忙点头哈腰地赔笑,司又纶将情报随手搁在一旁,这事似乎也就这么过去了。

      只是情报之下,是一张等着盖章的军改政令。

      ……

      大年初一,司又纶正式改年号为承明,承明元年开启了。

      司又青昨晚因为北狄的事没睡好,今天还要进宫拜年。她灌了几杯浓茶也没压住困意,只好一边打哈欠,一边问一旁精神奕奕的江斐:“你我不是睡一块吗?为什么我睡不好,你却睡得好啊?”

      江斐正帮她束发,听见司又青的问题后,江斐笑着反问:“殿下怎么就知道我睡得好呢?”

      “你都没有黑眼圈,也不打哈欠。”司又青说着,又打了一个哈欠。

      江斐用手帕抹去司又青眼角的潮湿:“没事,等会儿进宫,浓茶应当就起效了,不会给你留下不敬君主的印象的。”

      司又青也没招,只好半信半疑地听了。

      进了宫,倒真如江斐所言那样,浓茶起效了。司又青活动了一下面部的肌肉,深吸一口气,才踏进殿门面见帝王。

      司又纶坐在高高的位置上,眉目间还有乾宁帝的影子。司又青压下心头的恍惚,恭敬行礼:“臣,参见陛下。”

      司又纶客套地问了几句,司又青便也客套地答了。说完冠冕堂皇的祝福话后,兄妹二人相顾无言,司又纶也觉得尴尬,挥挥手让司又青撤了。

      司又青出了殿门,长舒一口气。昨夜的事她没刻意藏着,她本以为这个哥哥要借机敲打她,没成想司又纶竟然提都没提,猜不出他打得什么主意。

      江斐一直候在殿门外,见司又青出了门,他刚要迎上去,一位鹤发童颜,一袭白衣的男子却先他一步堵住了司又青。江斐想了想,还是凑了上去。

      司又青转头就见一个周身白的男子,差点以为青天白日也能见着白无常。等她细细看去,脸色却变了。

      司又青半信半疑地问:“白暨?”

      男子点点头:“是我,我是新上任的国师。”

      大燕重道,以道为国教,是以国师均为道士任职。但大燕还是第一次出现鹤发童颜的国师。

      司又青还想再问,便看见江斐凑了上来:“殿下,与陛下的会面还好吗?”

      白暨看了眼江斐,问司又青:“能借一步说话吗?”

      江斐看着司又青和白暨远去的背影,眼神幽深起来。司又青看起来与白暨相识,但江斐却不知司又青还认识这么个满头华发的道士。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按下当场给俞潇飞折子的冲动,打算回去后再让属下查一查白暨的来历。

      司又青与白暨走到僻静处,白暨却比司又青更急一些:“您能帮我给许凡雁带句话吗?”

      司又青摇摇头:“不要,你自己去和她说。”

      这个白暨正是两年前突然失踪的小道士,两年不见,他生了满头白发,却也摇身一变成了大燕最尊贵的国师。

      被司又青拒绝,白暨也没放弃,他又问:“许凡雁这两年……过得好吗?”

      “很好,该吃吃该喝喝,”司又青探究地看着白暨的头发,“倒是你……头发怎么白完了?”

      “一言难尽……”

      眼见白暨就要说什么长篇大论,司又青抬手止住他的话头:“我不想听,你的话还是留着对许凡雁说去吧。”

      白暨艰难地把话又咽了回去,又问:“许凡雁她有新欢了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花箭穿云定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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