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苔凉》棠序

4、无关紧要

　　冉景云本来在磕她的cp，要知道她在军训的时候就觉得洛霜和江枫简直绝配。两个人的从头到脚都配死了，尤其是他俩的名字。

　　江枫，洛霜，瞧瞧，可不就是那句“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嘛？这不是缘分这是什么？而且两个人在军训的时候……可不就是天定的缘分吗？

　　冉景云美滋滋地奋笔疾书，越写越兴奋。军训时她就发现了，江部长看洛霜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这叫什么？这叫偏爱！嘿嘿嘿嘿嘿嘿嘿~

　　她连他俩同人文的开头都写好了。她甚至脑补出了十年后同学会上，两人携手出现，江枫嘴角噙笑，眼中只有洛霜，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淡淡地一句“我们在一起很久了”的画面……

　　啊啊啊，激动死了！如此高质的cp也是让她磕上了。

　　“刺啦——”

　　一声突兀的、清晰的撕裂声，像一把剪刀，猝不及防地剪断了她脑内粉红泡泡编织的剧情线。

　　冉景云吓了一跳，猛地抬头。

　　是那个刚转来的新同学，他是叫纪文吧？不知何时站了起来，正站在洛霜的座位旁。他手里拿着……等等，那不是他刚才扔给满满的纸条吗？

　　他居然在撕它？！

　　在全班寂静的注视下，纪文面无表情地纸条沿着折痕撕开，然后扬手，任其飘落在洛霜的桌子上。整个动作行云流水，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仪式感。

　　然后，他转身，经过门口时，似乎对着门外的方向，冷冷吐了一个字。

　　距离太远，冉景云没听清。但她看见了洛霜瞬间僵住的背影，和江枫微微蹙起的眉头。

　　“什么情况……？”冉景云脑子里那根属于“cp粉头”的雷达天线“叮”地竖了起来，但接收到的全是乱码。

　　纪文和满满？不可能啊！他俩今天才第一次有交集吧？而且还是用扔纸条这种幼稚又突兀的方式！

　　难道……是情书被拒恼羞成怒？不对，纪文的样子看起来不像会写情书的人。

　　再说了，他今天刚转来，两个人根本就不熟……

　　就在她疯狂运转自己的大脑时，教室里的低语已经汇成了嗡嗡的声浪，大家都在带着好奇与疑惑讨论这个人的莫名其妙的行为。

　　“纪文疯了吧……”

　　“洛霜怎么惹他了？”

　　“你看江部长脸色……”

　　江部长！冉景云一个激灵，目光唰地投向门口。

　　只见江枫侧着身子，似乎在对洛霜说什么，但洛霜的目光却有些失焦地望向教室内——确切地说，是望向纪文座位的方向。至于江枫身边的宋晓微，正抱着胳膊，嘴角噙着一丝看戏般的笑，目光在洛霜和教室内的纪文之间来回逡巡。

　　完了。冉景云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这对吗？纪文要干什么啊？真的服了，他给满满传纸条，然后撕纸条，完了还要到人家面前去……呃……挑衅一下？

　　冉景云的目光又落到了草稿本上她精心构思的故事开头——“那天的阳光晃得人眼睛酸胀，当江枫第一次遇见洛霜，他就知道，这个女孩会是他青春里最漫长的对愁眠。”

　　现在看起来，这哪是什么“对愁眠”？

　　这分明是“对愁死”啊！

　　“我的cp……”冉景云捂住心口，感觉自己的“磕学家”生涯遭遇了空前危机。

　　就在这时，江枫似乎结束了和洛霜的交代，把几张纸递给她，然后淡淡扫了教室一眼——那眼神，冷静、克制，一反面对洛霜时的温柔浅笑，带着纪检部长特有的威压。议论声瞬间低了下去。

　　宋晓微则笑着对洛霜摆了摆手，转身懒洋洋地走向了办公室的方向，仿佛刚才那场小风波只是无聊的一点调味剂。

　　洛霜捏着江枫递给她的几张纸，低着头快步走回座位。

　　“满满……”冉景云小声唤她。

　　洛霜只是摇了摇头，坐了下来，把脸埋进臂弯里。耳根红得像是能滴出血。

　　完了，正主自闭了。

　　冉景云痛心疾首，目光如探照灯般射向罪魁祸首——角落里的纪文。

　　他已经重新趴下，耳机戴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个冷漠的后脑勺，仿佛刚才那个站起来撕碎她的cp世界的人不是他。

　　“纪、文。”冉景云在笔记本上用力写下这两个字，画了个巨大的叉。

　　她决定了，从今天起，这个人就是她cp路上的头号反派！是阻挠她磕糖的恶势力！

　　不过……

　　冉景云咬了下笔头，又偷偷瞥了一眼洛霜通红的耳尖，和远处江枫离开时略显凝重的背影。

　　等一下。

　　江部长刚才那个眼神……是不是在担心满满？

　　他看到纪文欺负满满，是不是不高兴了？

　　这难道不是……另一种形式的“在意”和“保护欲”？

　　冉景云眼睛猛地一亮。

　　对啊！危机，往往是感情升温的催化剂！

　　她瞬间又有了动力，低头在“纪文”的名字旁边，唰唰写下新的备注：

　　“反派工具人，用于推动霜枫感情线，阶段性存在。”

　　嗯，这么一想，舒服多了。

　　至于那个宋晓微……

　　冉景云摸了摸下巴，诶呀，不讲不讲，清冷坚韧貌美女主和温润智慧帅气男主才是官配好吧？

　　这样一来，冉景云的心里舒服多了。

　　她扭头看了一眼洛霜，她家满满还害羞呢。瞧瞧那耳朵，都红成什么了？老冯军训训话训到红温的时候就是这个颜色吧？啧啧啧~她还想问问具体情况呢，算了算了，下课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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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课铃像一颗投入静水的小石子，顷刻间将凝滞的空气搅得活泛起来。

　　桌椅拖拽的声响、骤起的谈笑声、奔跑的脚步踏过走廊……杂音如潮水般漫进教室。

　　冉景云几乎是立刻侧过身，将手肘支在洛霜堆满书本的桌角，倾身凑近，近到能看清好友纤长睫毛上沾染的、窗外透进的细碎光尘，和那薄薄眼皮下极力压抑的微颤。

　　“满满，”她的声音压得又轻又软，像羽毛尖拂过耳膜，“你……没事吧？”

　　洛霜没有立刻回应。她仍低着头，棕色的发丝滑落肩头，遮住了大半张侧脸。沉默了几秒，她才用指尖——那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此刻却因用力而失了血色——将桌上那张对折的草稿纸，轻轻推至两人桌面相接的缝隙处。纸张边缘擦桌面，发出极细微的“沙”声。

　　冉景云屏息，小心翼翼地将纸页拿起、拼接。先闯入眼帘的是一串复杂得令人眼晕的符号与算式，线条冷硬，如同某种拒绝解读的密码。她的目光迅速下移，落在那个巨大的、墨迹几乎洇透纸背的问号上。那问号画得有些滞涩，收笔处重重一顿，形成一个浓黑的圆点，像一滴被强行按捺住的、沉重的困惑。

　　“这……是纪文给的？”冉景云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可思议的探寻，“他……给你这个？是什么数学题吗？”

　　“我也不知道，应该是吧。”洛霜终于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哑，像是从干涩的喉咙里勉强挤出来的。她仍旧垂着眼，视线落在自己紧攥着放在膝头的手上，指节微微泛白。“我没看懂。”她补充道，语气竭力维持着平直，却像平滑冰面下暗藏的裂痕，泄露出底下汹涌的难堪与茫然。

　　“所以，就因为你没解出来……”冉景云的指尖无意识地捻着纸张边缘，发出细碎的、令人心焦的摩擦声，“他就……撕了？还……”她回想起纪文转身时那模糊的唇形，那个让洛霜背影瞬间僵硬的单音节，“还说什么了？”

　　洛霜沉默的时间更长了。教室里的喧嚣在她周围形成一片模糊的背景噪音，她坐在声音的中央，却仿佛被隔离在一个透明的罩子里。她微微偏过头，目光没有焦点地投向窗外。九月的风正摇动着白桦树浓密的枝叶，光影在她白皙的脸上明明灭灭。

　　“魏老师，”她开口，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才被放出来，“刚才说……让我以后，多留意、多帮帮他。”

　　这句话如同一道微弱却清晰的闪电，瞬间劈开了冉景云脑中纷乱的猜测。

　　她愣住了，就是因为这个？

　　洛霜的眼睫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像受惊的蝶翅。她知道，那个冰冷的“蠢”字，或许并非指向她的智力，而是指向这场被强行赋予的“关照”关系，指向她下意识准备承担起的那份“责任”。

　　“可就算这样，”冉景云的声音带回了温度，夹杂着心疼与不平，“他也不能这样对你啊。谁想管他了？这人怕不是有病？”

　　“理解是一回事，但难受是另一回事。”冉景云的语气柔软却坚定，“这不能混为一谈。”她眼波流转，朝教室后门的方向飞快瞥了一眼——那里早已空无一人，但江枫离开前那微微蹙起、带着审视与不赞同的视线，似乎还残留着无形的重量。“不过……江枫刚才，脸色可不太好呢。”她凑得更近，气息温热地拂在洛霜耳畔，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隐秘的兴奋，“他肯定全看见了。你说，以他的性格，会不会……特别‘关注’一下纪文？或者，以后对你……多留一份心？”

　　洛霜被她覆盖的手，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随即微微用力，似乎想抽回，却又在半途停住。江枫吗？

　　她最终轻轻抽回了手，指尖划过冉景云温热的掌心，带起一阵微痒，轻轻摇了摇头：“不可能，别瞎猜。”

　　“这还不算什么？”冉景云微微瞪大眼睛，但看着洛霜明显不愿再谈的神情，便也适时收住了话头。她利落地从自己抽屉里摸出两颗水果糖，糖纸在光下闪着鲜艳的光泽。一颗不由分说地塞进洛霜刚刚抽回、还有些无措的手中，另一颗自己麻利地剥开，含进嘴里。浓烈的甜味和果香在口腔弥漫开，她满足地眯起眼，那副活泼狡黠的模样又悄悄回到了脸上。“好好好~，不说江枫了。那说说宋晓微？他刚才眼珠子都黏你身上了……”

　　洛霜轻轻推了冉景云一把，带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和慌张：“别闹了，我要看明天的发言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