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机小狗上位指南》赵安心

6、高考前夕 我哥闪现

　　临近高考，学校终于慷慨地把我们放生，我的日子别提多舒服。

　　我妈这几天早早回家，对我嘘寒问暖，我爸也打电话回来让我好好考，别有压力。就连打电话骚扰我哥，他也十分大度地容忍我不着边际的话题。

　　我就是家里的霸王。

　　“妈，今晚烧什么这么香！”我三步并作两步蹿进家门，“嚯，大鲤鱼，大公鸡——粽子端午节不是吃过了吗？”

　　我妈嗔怪道：“高中高粽，多吃几个怎么了，快把书包放屋里，洗手吃饭。”

　　我直径推开房门，看也不看，把书包从门缝里一扔，欢欢喜喜地去洗手盛饭。

　　然后和我妈在饭桌前大眼瞪小眼。

　　“妈，你不吃吗？”我端着饭碗问。

　　“你这样扔书包行吗，别把里面的文具扔坏了，去检查一下。”

　　我着急吃饭，蹭到门边瞥了眼，书包落在地上，“没事，我仍在床上了，坏不了。”

　　我妈还是站在桌子边没动。

　　没听过高考前夕不让吃晚饭的，难道这些饭菜是用来供文曲星的？他老人家一年吃几百万家的供奉，吃不完啊。

　　没等我问出口，一股风从耳后吹过，后脑勺被拍了个结实。

　　“吃吃吃，就知道吃，我在里面你看不见啊！”

　　我靠，我没幻听吧，我哥的声音。

　　“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我激动地搂住他。

　　“就你这眼神，上考场连座位号都要看错。”

　　“哥你怎么没让我去车站接你？今天人多不多？”

　　“还骗妈说书包在床上，你晚上就睡地上吧。”

　　“哥你这次回来几天啊，学校放暑假了吗？”

　　他数落他的，我说我的，不矛盾。

　　无非是怪我没早点发现他。

　　悄悄回来给弟弟一个惊喜，结果弟弟一次两次没看见，我哥能不发牢骚就怪了。

　　我们吵吵闹闹地坐在桌前，我刚要夹鱼，我妈和我哥双双挡住，随即从灶台端了一碟清清白白的蔬菜。

　　我哀怨道：“明天就高考了，还不能吃顿好的吗？”

　　“高考完你吃吐了也不会有人拦着，这鱼和鸡各挑三块，剩下的别想。”

　　说是让我挑，其实他们早就帮我夹好了，鱼肚子和鸡翅，和我哥当年高考一样的配置。

　　我哥一边拿鸡腿诱惑我，一边插空回答我之前问的问题，下午到站，人不多。

　　“没放假，等你考完我还要回去期末考。”

　　我顿觉哀怨，自从他上了大学，我们俩的相处时间越来越少，我甚至没敢问他暑假还回不回来。

　　随意夹起一根蔫巴的菜叶，一边悲哀自己是地里的小黄花菜，一边放进嘴里。

　　入嘴的那一刻我顿住了，这味道……太熟悉了，是我哥炒的。

　　果然，余光瞥见我哥吃饭的动作也放慢了。

　　简单概况一下，我哥炒的素菜，有点难吃。

　　但这个难吃也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他出锅的素菜，只有两种味道可以选。一个是没味道，一个是太有味道。

　　前者是不敢放调料，最后烧出来的菜不咸不淡，和生吃没什么区别。他自己也尝得出来，所以在下一次烧菜，生抽老抽鸡精味精都加进来，吃起来很怪。然后他又不敢放调料了，一直在两个味道里鬼打墙。

　　但我哥烧荤菜就很好吃，八角桂皮生姜大蒜……全都撒进去。

　　都是大料，不会不好吃。

　　爸妈不在家时，我负责烧素菜，他负责烧荤菜。

　　眼下这盘青菜白菜芹菜菠菜胡萝卜花椰菜的混合物，我怀疑他什么都没放，顶多撒半平勺的盐，然后猛火顿烂。

　　我嚼吧嚼吧咽下，很冷静地开口：“啊，吃多了大鱼大肉，这个青菜真是一股清流滑入我的胃，太解ni——了——”

　　靠，我哥在桌子底下踩我脚！幸好我功力深厚，及时避开要害，只让他踩中小脚趾。

　　我妈看着我们笑，筷子上的鱼肉都掉了。

　　我哥面色不变，动作却开了倍数，把盘子往自己那推，生硬道：“吃都堵不住你的嘴，别吃了。”

　　我急道：“不是怕我吃油腥明天要拉肚子吗，现在连菜也不让吃了，明天饿晕在考场怎么办？”说着把饭碗往盘子里一扣，“好了我用盘子吃，你别抢。”

　　最后我哥还是扒拉了一半的菜叶子过去，吃到第三口放下筷子，把我和他碗里的菜全倒了。我在他转身的那一刻快速收起上扬的嘴角，一脸严肃地验收大米成色。

　　晚上我还是很亢奋，问他学校里的事，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没一会推我脑袋。

　　“热，别挨着。”

　　我往后缩了缩，没说两句又往他那凑，头发丝挨在一起，呼吸重点能喷在对方脸上。

　　我们的拼接床其实挺大，比我爸妈房间的双人床还宽一巴掌，睡觉时不会挤。

　　但我们聊天是侧躺的，我以前时不时往他那凑，脑袋啪嗒就掉进俩枕头的缝隙。摔多了脑子就聪明了，自然而然地学会拉着枕头一起平移。

　　我得一直找话题才能克制自己盯着他发呆流口水的生理性行为。

　　……上次就没控制住，太困了，说着说着，嘴巴不动了，眼皮子打架。还是我哥把我推醒，说别把口水流到他枕头上。

　　“明天考试不紧张吗？”

　　“哥你别说，我真没觉得紧张，我现在打鸡血一样，你说我能睁眼到天亮吗？”

　　我哥高考前夜是紧张的，一晚上面无表情，双手合拢在腹部，两脚直挺挺一蹬，睡觉和躺棺材板似的。眼睛闭了又睁，一双上挑的细长眼快瞪成铜铃，在黑夜里几乎能发光，弄得我大气不敢出。

　　我心一横，冒着被他揍的风险滚过去，拉他胳膊，掰他肩膀，盘他腿，势必要打乱他的睡姿，我怕晚上招鬼入梦。

　　“不困就去看看书，背点公式和单词。”他好像比我还紧张。

　　“对了哥，你快摸摸我！”我猛然想起来，抓住他的手说，“你摸一下，不，两下，算了哥你多摸摸——”

　　猝不及防的，后面的声音被我哥用手掐断，我愣是没找到声音的重启键在哪，整个人呆在原地。

　　“……干什么，不是你要的吗？”我哥顿了几秒，有点恼，垂下眼，又唰地瞪向我，嗓音干巴，“都让你在高考前解决了，现在还……”

　　他倏地闭嘴，用力攥了下。

　　我、好、想、骂、人。

　　自暴自弃地扑进我哥胸口，环着他的背，倒吸一口热气，“哥，我是让你这个金榜题名、蟾宫折桂的大才子，摸摸我的手，摸摸我的头，给我点状元郎的好运气。”

　　不是让你干这个的啊！

　　要的时候不来，不要的时候来。我们一块唱双簧、演红白脸的默契呢？

　　我哥也愣住了，半晌没动弹。

　　我怕他一个恼羞成怒把我整残疾，连忙钳了他的胳膊，小声商议：“哥，我明天高考，高考哦，很重要的哦。”

　　我哥深吸一口气，几乎是怒极反笑，“那我走。”

　　“别别别。”我拉开距离，抬头看他，舌头滑过牙尖，“……哥，你教过我，做事要有始有终。”

　　一大早，我们坐上学校的大巴车去县城里的考点。

　　我哥也在，和我坐在后排。班主任对此毫无意见，甚至很高兴，让我哥说两句鼓励大家。

　　我哥还真就说了两句：“高考加油”“前程似锦”。

　　班主任知道我哥是什么德行，挥手示意他坐下，又重复着考试注意事项。

　　车子越开越近，我的心砰砰直跳，迟来的紧张感让手心冒汗。

　　我握住我哥的手腕，拨开车帘看向乌泱泱的校门口，开玩笑说：“哥，看看你的高中。”

　　我说的不算错，我哥的中考成绩足以上眼前的重点高中。我们都以为他会进去，结果因为户口问题，卡了，要上也行，花钱借读。

　　就在爸妈凑够钱时，我哥知道了。

　　“不去。”他说，“我不上也一样能考大学。”

　　他以异常坚决的态度拒绝了。

　　那时候我和他都觉得教育资源差异是危言耸听，能有多大差距，不都是一样的课本吗。

　　然后他拿到重高实验班的试卷，被狠狠上了一课。

　　他开始买各种资料，大量刷题，把英语课本里附带的磁带反复听……他过得痛苦，我也痛苦。后来爸妈给他找了补习班，每年寒暑假抽一个月去县城里上课，我的苦日子才缓解了些。

　　好景不长，他去大学了，隔三岔五送特产回来，恨不得用全国各地的考点资料把我埋了。

　　我哥从鼻腔哼了声，意外地没嘲讽我，反而问：“紧张了？”

　　点头，除了点头我不知道还能干什么。

　　这时车停了，全班站起来，陆续下车。

　　我哥拉住我，没让我跟着大部队走。

　　“低头。”

　　我乖乖低头，他在我头上狠狠揉了把，语气极度自傲，“我在这你怕什么，好好沾沾我的学霸运，包你顺顺利利的。”

　　定海神针。

　　我乱跳的心脏呼啦呼啦地，慢慢地静了。

　　跨出车门，热浪、人声、虫鸣搅拌在一起，是夏天特有的味道，是我独有的记忆。

　　没走几步，我哥又说：“低头。”

　　我以为他要二次施法加固封印，却听他小声“啧”了下，咕哝道：“低这么很干什么，太显眼了。”

　　说完没等我反应，猛地捧起我的脸，在额头落下一点湿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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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朗宣你在后面干什么，快进考场找位置啊！”前面的班主任忽然发现队伍里丢失的小鸡仔，冲我大喊。

　　我呆呆地走过去，班主任惊道：“你脸怎么了？这么红。”

　　“中暑了。”

　　班主任：“现在中暑了？！你不是才下车吗？头晕不晕，刘老师包里有藿香正气水，我去给你……”

　　我这才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在胡诌什么，没忍住哈哈大笑，“没事没事，我给你提前演习呢，我现在好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