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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我的朋友们 直男,GL ...

  •   “事情就是这样,他居然拿糖衣炮弹轰我,肯定有事瞒着。”我蹲在街角,手里的烤面筋早就凉了,吃什么吃,哪有心思吃,“王清月,你说我哥是什么意思?”

      王清月抿嘴笑笑,她站着,我蹲着,为了方便说话微微弯腰,“那个,他可能是不想让你担心。”

      自那天已经过去一周,我哥在第二天坐火车回学校,留下一句“好好复习”和他年轻的背影。

      ……车站怎么就没买橘子的!卖个香蕉苹果也成啊,尽喊一些抓小偷的算什么!

      这一周我很克制,只在起床时想这件事,越想越气,一翻身就起来了,头脑也清醒了。

      顺带和王清月诉说暗恋的苦恼,不多,也就每天顺带一次。

      王清月是唯二知道我喜欢我哥的人,另一个不是张飞宇。

      张飞宇脑子就不灵光,嘴巴也大,我要是告诉他,他第一反应是“兄弟牛逼”,第二反应是“我靠我没听错吧”,然后晚上睡不着,跑去学校天台碎碎念,再一个不小心被别人听到。

      王清月就不一样了,某种程度上来讲,我们算同类。

      “朗宣,她出来了。”王清月突然激动地一跺脚,又是拉衣摆又是拍裤腿。

      我顺着方向望去,一个齐耳短发的女生从校门口的小卖部出来,走到一半瞧见我们,脚步停顿。王清月也看见了,立刻绞紧手指,投给我一个求助的眼神。

      得了,还得是我出马。

      我冲短发招手,烤面筋差点没让我甩出去,“柳荣,走一块吃烧烤啊!”

      我们仨挑了最偏的一桌,王柳二人面对面,一个低头一个偏头,愣是没人开口。

      “我请客,随便吃,最好连晚饭也一块吃了。”我笑着拽了拽蒙在桌上的红色塑料膜,习惯性地扣了两个洞,问道,“汽水还是果汁?”

      柳荣绷直嘴角,硬声硬气说:“朗宣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安的什么心,这是我们俩的事,你瞎参合什么。”

      不等我反驳,她机关枪一样突突,“你撮合我们不就是为了给你哥做个样吗,好让你哥接受你。”

      “……”突然在开放的空间暴露我的小心思,感觉怪怪的,好不适应。

      我深吸一口气,缓慢说:“我的确存了这个想法,但首先,你和王清月谈了三年,你们谈上的时候我还不认识。”

      “其次,你以前就没找我当中间人求王清月复合吗?半斤八两,你们两个锯嘴葫芦!”

      严格意义上来说,我和柳荣关系更好,认识更久。

      她是我高一同学,王清月是高二和我分到一个班后才熟络起来的。

      撞破她们的感情纯属意外。

      高一的晨跑时,我跑到一半脑神经劈叉,想到我哥早上出门肚子疼,也不知现在是什么情况。

      其实什么时候都能看他,但我想到他就去了。

      找准时机,在弯道一个闪身从人缝中溜出去,钻进学校废弃的小花园。

      早知道会碰见柳荣哄骗王清月在大榆树底下亲嘴,我宁愿绕远路被巡视的教导主任抓,也不至于让两人一逃一追。

      逃是往教室逃,追是追我灭口。

      别说打开新世界的大门了,后面几天我被柳荣堵着连教室大门都进不去。

      明明在第一天发誓不会泄密,可柳荣还是不放心,每天点卯似的出现,搞得周围人都在穿我们俩谈恋爱。

      后来我们关系缓和成了朋友,她道歉说这是智者的谣言,为了掩盖她和王清月的真情。

      ……在当时我真看不出来如此傻逼的招数是年级第一能想出来的,以她们俩的进展就算睡一块也看不出真情。

      更何况她们还不在一个班,有什么好掩盖的。

      没等我下场破解谣言,我哥来了。

      谣言是上午传的,他中午就杀过来了。

      速度快得我怀疑班里有他的眼线。有我一个弟弟还不够,还在外面收其他小弟。

      高三的何谨声比周围人高一个头,身子抽条般噼里啪啦延展,宽大臃肿的校服在他身上穿出了港台嘻哈风,如果不是冷冰冰的刀子眼横扫周围所有人就更像了。

      我自然是乖乖表达自己没有也不想早恋的心思,妄图在他心里加点分。柳荣梗着脖子硬撑,撑不过三轮对话就败下阵来,只好编了我英语成绩比她高所以怀恨在心的蹩脚理由。

      谣言止于暴者。

      暴君何谨声推了下眼镜,漫不经心地,好像在说一件及其微小,及其容易的事,“他英语是我教的,以后有任何意见,找我。”他咬重“任何”和“找我”四字,目光将在场的人都剜了遍。

      这句话帅爆了!

      我哥走后,我还在心里回味,旁边和我一起打排球的哥们叫张飞宇,拿胳膊杵我,他初中和我不是一个学校,不清楚我哥的实力。

      他感慨道:“朗哥,你对你哥好像有点怂?”

      “那你倒是硬气点直接追啊,还想让我们给你哥上眼药,在你哥面前怂什么!”柳荣狠狠咬了口肉串,扭头冲王清月喊,“你也是,你怂个屁啊……”

      她忽然就哭了,眼泪大颗大颗落下,嘴里还含着肉,呜呜不已。

      王清月忙搬了凳子到她身边,在她耳边嘀嘀咕咕。

      我吃了一串香菇,两块黄金糕,三串牛肉,五串鸡杂,六串五花肉,对面终于把黏在一起的两颗头分开了,腻死我了。

      王清月从包里拿出纸巾,擦拭柳荣的眼泪。

      “离高考不到一个月了,能不能让我省点心。”我拿竹签剔牙,“三年,三年了!你们知道我这三年怎么过的吗?”

      “从高一开始,我就为你们的爱情保驾护航,喜鹊一年才搭一次桥,我天天给你们俩搭。”

      “不是替你送她回家,就是替你帮她传话,出去玩也要拉我打掩护,明明我们仨一起出去更可疑。你们对得起我三年的付出吗?你们分手经过我同意吗?没经过我同意凭什么吵架,凭什么分手!”

      “我们按顺序说。”柳荣听我吧嗒完,吐出毛豆,“刚才对不起,不是故意冲你发火,你知道我上头了对谁都这样。“

      接着吸溜大半瓶果汁,道:“当个鸟雀儿亏待你了吗?该吃吃,该喝喝。你要数学资料,我借,放假出去打球、惹事、当童工,没空写作业,我女朋友给你抄。再说了,跟我们后面不是你自己要求的吗?美名其曰是观察。”

      “不知道你三年观察出什么名堂,实在不行你毕业后写个起居注,省的我们弄三周年纪念了,朗大史官。”

      ……对不起,不是很想写。

      我忙把话题拉回来,“今天主要是解决你们的感情问题,到底为什么要吵架,我不想听到忘记纪念日、忘了说晚安,和其他女生一起上厕所等所有原因。”

      她们对视一眼,还是柳荣先开口:“……她不想和我上一个大学。”

      这话一出,王清月先急了,“我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也帮她说话:“柳荣你强人所难啊,你目标院校那么高,让王清月怎么考?金身大佛泡一年的洗脚水也不够用。”

      柳荣被我们两次反驳,撇撇嘴,“那不上同一个大学也无所谓,可你都不愿意和我在同一个省……你到底要干什么,想分手直接说,整天犹犹豫豫的,能不能干脆点!”

      说着说着她又有些暴躁。

      柳荣和王清月几乎是正反面的代表。

      柳荣是个性情中人,时常上一秒还在笑,下一秒就哭,毫不委屈自己,身边男男女女的朋友大把抓。王清月是典型“乖乖女”,温柔敏感,遇到不熟悉的人连话都不敢说,只有几个固定朋友,和朋友在一起也是跟着朋友的意见走。

      柳荣像个擀面杖,王清月是个面团儿。

      “你问问朗宣,你看他能不能接受。”

      “嗯?接受什么?”我猛然暂停脑内《擀面杖力压面团》的动画片,疑惑道。

      柳荣:“如果你考上大学,何谨声没考上,他会怎么办?”

      “他怎么会考不上?”我大惊失色,“他真考不上也会去复读。”

      “停停停,加个条件,如果你和你哥在处对象,且只参加一次高考,他没考上,忽略你们的年龄差,结果会怎么样。”

      嘿嘿,我喜欢条件1,假设很美好。条件2就不要了。

      “干嘛非得让我哥没学上……”我嘀咕说,“他大概率会去我学校旁边找个工作?”

      身边谈恋爱的人都毫不廉耻地承认自己重色轻友,朋友和对象怎么能用同一套模式相处。我在我哥心里比肉包子重要,具体重要几分就不清楚了。

      我想不出他谈恋爱会是什么样,是温柔呵护,还是变本加厉欺负?索性说了我自己的念头。

      如果我没有考上,也不去复读,我就去他大学门口卖烤串。

      我年青力盛,遇到城管跑得肯定比大爷大妈快;卖不掉的也能自己吃,还不会浪费,我真是个天才。

      柳荣猛拍桌子,对王清月说:“你看!朗宣这个八字没一撇的人都知道要和对象往一块走,你——”

      “家里帮我找好工作了,去外省跟我舅学手艺。”王清月垂头,声音低沉得能攥出水,“他们说我考不上,不如提前出来打工,多赚几年钱,补贴家用。”

      我准备的安慰话全被胃酸溶解了。

      柳荣也难得沉默。

      虽然大人总说我们这个年纪的小孩叛逆,不好管教,平日里啰嗦几句就恼得不行。但生杀大权还是在父母手里,是逃不出的五指山。

      去年冬天,一伙职高的学生在各个学校流窜作案,专挑落单的学生打家劫舍,有钱最好,没钱还要被他们打一顿。

      王清月和柳荣的家在反方向,以往都是柳荣送她回家,在路上拉个小手。出事后柳荣托我护送,她朋友多,一群人浩浩荡荡回家很安全。

      一次半路下雪,我和王清月冒险抄近道,那段路没有路灯,只能借昏昏的月光和雪的反射注意脚下。

      然后我们就看见路边泥坑里哆嗦的一个人,寒冬腊月,他穿得单薄又臃肿,短袖、衬衣、格子衫、牛仔外套,俄罗斯套娃一样,愣是没有一件冬天的衣服。

      我凑近蹲下,看清他牛仔外套底下露出的一截衣服,是职高的校服。

      他听到动静,费力睁开双眼,上下牙打快板,“打、打、打打劫劫劫……”

      我抱歉地向王清月表示耽误她回家的时间,随后拖着人到最近的一家小店,买了平时舍不得喝的香飘飘,让店家冲了给他。

      他喝了一口就恢复元气,居然不忘初心,坚守职业,跟在我和王清月后面要打劫。

      我本想转身将他踢翻,又心疼自己花钱买的奶茶白白浪费,索性在地上抓了把泥雪混合物砸到他脸上。

      几天后听到他的消息,已经是别人家的小孩了。听说和父母吵架离家出走,正经工作没人要他,打杂嫌他手脚慢,天天吃不饱,又没地方睡,就和职中其他刺头组团打劫其他人。

      再次看见他,他瘦得厉害,层层叠叠的衣服像塑料袋一样飘在身上,他也一脸麻木地被警察抓走,塞进车里。

      我没法开玩笑地让王清月和父母对着干,也没法轻松地说“那就和柳荣一起走”,说话很容易,上下嘴皮一碰就吐出来了,可那不是真正的办法。

      “我资助你怎么样?”我把剩下的烤串推到王清月面前,“我攒了不少钱,张飞宇他压岁钱可厚了,我们去薅一把。学校有助学金可以申请,还有助学贷,柳荣你肯定是大头吧,我们一块投资,不要利息。”

      “对啊!我们一起想办法,我考完就去打工赚钱,你不花你爸妈的钱,看他们还能说什么!”柳荣激动地扑向王清月,又笑又闹。

      我们都假装没看见她眼角的泪花。

      “还有我哥呢,他学金融的,赚钱的法子一大堆,就没他做不到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我的朋友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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