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心相照》引灯烛

23、玉容散

　　到了与余掌柜约定的这天，天将明，沈青就收拾好了。菜铺开门早，他也不想耽误时间。
　　三月的清早还是有些冷的。沈青站在门前，身后一片黑暗，他洗漱的动作轻，直到出来都没吵醒屋里的沈怀山和林知。
　　冷风飕飕，路上没什么人。沈青戴着一顶厚厚的毡帽，十分暖和，他靠在门前望着陆家的方向。虽然起的早，但他现在一点都不困，迫不及待想要到镇上。不过就算现在到了镇上，也得等一会儿，没有哪家脂粉店这么早开门。
　　等了大约一刻钟，就瞧见陆叔驾着驴车过来了。陆家的驴车改过，上面是车厢，为着婶婶去镇上不吹风，下面隔了一层木板，可以装菜。
　　还没走到跟前，苏荷就掀了帘子，远远瞧见沈青在门前等着，心疼得不行。待沈青上了驴车，苏荷展开毯子连带着人搂进怀里，“不是说等我们来喊了再起吗？这是等了多久啊，小脸都吹白了。”
　　“婶婶，我不冷。我是睡不着了才起的。”沈青亲昵地蹭了蹭了苏荷。
　　苏荷知道沈青今天要去脂粉铺，还让她先保密。想到这，她笑了笑，连小知都不知道呢。“要不要先睡会儿，还要一会儿呢。等到镇上，咱去吃馄饨。”
　　东街角的馄饨皮薄馅儿大，味道鲜美，晨起她就和陆丰商量过了，先绕道去吃碗馄饨再去店里。
　　“嗯。”驴车摇摇晃晃，虽然不困，沈青也闭眼眯了一路。
　　.
　　“到了。”驴车停了下来，陆丰将帘子掀开一角。
　　冷风迅速钻了进来，沈青一下子还有些不适应。苏荷瞪了眼陆丰，他戴着帽子只露了双眼，眼睛一弯，显得有些憨态。
　　“我们下去吧。”
　　沈青将毯子对折放在位置上，跟着苏荷下了车。
　　街边都支起了小摊，热热闹闹，有不少在镇上做工的人来吃饭。陆丰将驴车拴在馄饨铺的不远处，来到摊前要了三碗馄饨。
　　“好嘞，您三位先坐着。”
　　大锅下一直烧着火，有了客人，阿公就多加些柴，不多时，水就滚了。馄饨阿公虽然上了年纪，动作却十分麻利，锅盖一掀，白雾迅速散开。阿公一手端着盖帘，一手拿着勺子扒馄饨，够了数立马盖上盖子，去一旁继续包馄饨。
　　“我去买些包子。这边的包子也很好吃。”趁着煮馄饨的空隙，陆丰去不远处买包子。
　　馄饨熟的快，没多久，阿公就掀了锅，拿勺子搅了搅，快速盛了三碗。
　　“馄饨好了，客官可以自己调和。”
　　三碗馄饨摆在大锅边的木桌上，沈青这才发现汤底是白色的，不过自己调和也是新奇。
　　“走。”苏荷拉着沈青走到桌旁，粗盐、葱花、芫荽、花椒和醋各放在一个碗里，食客按自己的喜好来放。
　　陆丰还没回来，苏荷就随便给他放了些，反正他也不挑嘴。沈青每样都放了些，其实不放这些时就已经很香了。
　　“咱先吃。”苏荷瞧着陆丰已经往这走了，吃碗馄饨也没必要等他。
　　沈青舀起一颗馄饨，肉馅好似要撑破面皮，一口下去，肉质紧实，混着汤，鲜美香浓。沈青一脸惊喜，“真好吃！”
　　坐在锅前的阿公闻言一笑，手上动作没停，“好吃就行，我做了一辈子的馄饨，这一声好吃也不枉我每日早起熬的骨汤。”
　　竟是每日现熬的，沈青低头看着浓白的汤，怪不得这么鲜，“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馄饨。”
　　馄饨阿公笑笑，又去招呼新到的客人了。
　　“来，吃包子。”陆丰将油纸展开，放在桌子中央。
　　沈青拿起竹筒里的筷子，夹了一个，包子不大，一口就能吃掉，是肉馅的，确实不错，他又夹了一个，这个竟然是冬笋的，也很好吃。一顿下来，沈青吃的很饱，馄饨连带着汤也喝掉了，还吃了四个包子。
　　他在铺子里坐了一会儿，街上行人越来越多，他就和苏荷说了一声，往玉人坊走。
　　还没走到跟前，远远就瞧见铺子前围了不少人。
　　沈青走近就听到了她们的谈话。
　　“你也是来买玉容散的？”
　　“你也是？”
　　“那当然，我可是见邻居家的妹子用过，你别说，还真就觉得那妹子的脸蛋更光滑了，听说多用一段时间还能变白呢。”
　　“能变白？那我可得买一瓶。”
　　路过的人见排着队就上前问问，一问感了兴趣就排在后头，越排越多，沈青大致一看竟有十六七人。
　　他拍了拍自己的挎包，今日带了十五罐养颜粉。只是不知道这玉容散是什么，听着和他的养颜粉功效差不多。他叹了口气，不知道包里的是否还能卖出去。
　　算了，先进去看看。沈青打定主意从旁边挤了进去，他不买东西也不用跟着他们排队。
　　“大家都别急，玉容散是有的，只是需要稍等片刻。”余掌柜站在柜台前，大声招呼着，看到挤进来的沈青，眼睛一亮，让伙计先看着，将沈青拉到了后头。
　　“你今日带了多少玉容散？”余掌柜激动又急切，直接将上次定好的一两银子塞给了沈青，眼里闪着光，“你带多少我收多少。”
　　沈青捏着银子，懵了，不过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玉容散就是我做的养颜粉？”
　　“当然，是不是很好听？”
　　确实是好听一些，沈青将包里的玉容散拿了出来，“我这次做了十五罐。”
　　“好，你先等会儿，结了帐再走。”
　　余掌柜抱着玉容散要去前头招呼客人，沈青不禁问出了声：“卖得这么好？”
　　余掌柜脚步顿了一下，转头看着他说，“当然，那玉容散我用了三天便将它摆上了货架，当天就卖掉一半。后来也有不少人打听，我就让他们这日再来。你这药粉真材实料，用了就能看出些效果，爱美之心人人都有，这不，都来买了。好了，先不说了，你就在这等着我。”
　　前头的吵闹声不止，过了好久才安静下来。
　　余掌柜掀开帘子进来，拿出了三两银子给沈青。
　　“这么多？”沈青有些不敢接，觉得有些不可置信。
　　“拿好。”见他愣在那，余掌柜将银子塞进他的手里，“玉容散是你做的，我就是将它卖出去，还打响了铺子的名字，今日光这玉容散就卖了五两，这是你应得的。”
　　沈青将银子收好，问：“下次要多少，不过应该要等段时间再拿过来吧？”
　　“确实。”余掌柜想了想，“一瓶玉容散要是用得勤，一月就用完了，省着点能用两个月。那就下月中旬再拿十五瓶吧。”
　　“好。”
　　余掌柜这会儿真是看财神一样看着沈青，来的客人不止会买玉容散，这个月其他的脂膏也卖了不少。没想到这个小哥儿年纪轻轻就能做出来这好东西，这玉容散她一用就知道了好，快速地上了货架，不过她也没想到卖得这么好。
　　余掌柜将沈青送到铺子外，“下次有什么好东西还送婶子这来，必不会叫你吃亏。”
　　“行，有什么一定送来。”
　　.
　　眼看要到正午了，不知道陆曜吃饭了没，沈青加快了步子，想和陆曜一块出来吃。
　　周宅也就周老、陆曜、兰玉三个人。自从上次兰玉将沈青拦在外头后，陆曜就和师父说了一声，以后沈青来了就直接进去。白天家里有人时不会将门杠上。
　　沈青站在门前缓了口气，刚才走得太快了，身上都出了层汗。站了一小会儿，他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他没有写信告诉陆曜今日来镇上的事，等下陆曜见了他肯定会吓一大跳。沈青边走边捂着嘴偷笑，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画面。
　　兰玉今天穿了一件靛蓝色的锦袍，站在院里给花草浇水。虽然家道中落了，但他其实还有些钱，衣裳也不少。他只是不敢回家，家里被其他亲戚占了，他吵不过，那些人还要将他嫁出去，他拿了地契连夜跑来了周宅。
　　正浇着花，沈青就闯进了他的视线。他不喜欢这个沈青，因为身边的人都很宠着他。“你来干什么？”
　　“当然是找我未婚夫。”沈青可还记得上次呢，他可不喜欢这个兰玉，之前还惦记陆曜。不过现在他可是和陆曜定亲了，看他还怎么说。
　　果然，兰玉听了脸色立马就变得难看了。他当然知道两人定了亲，陆曜和周老说的时候他就站在旁边。真是可恶，兰玉有些烦躁，背过身去，不再看他。
　　沈青也不管他，想往里走，突然被一双手捂住了眼睛。
　　“陆曜！”
　　根本就不用猜，只有陆曜会这么做。陆曜松了手，绕到他的面前，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
　　“青宝，我可是等了你好久呢。”
　　“你知道我要来。”
　　“当然，你说的话我可都记着呢，也算着你来的日子呢。怎么样？今日是不是又卖了不少钱？”
　　沈青得意地扬着下巴，“当然，走，我请你吃饭。”
　　兰玉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心中止不住的酸涩。他也不是非陆曜不可，只是觉得他能帮自己赶走家里那些人。说来也窝囊，他空有地契，却不敢上门去赶走那些人。他越想越气，将水瓢一撂，他总能找到能够帮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