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开脸不谈》只七天

38、求求您了

　　摄影棚的暖光裹着丝绒背景布，泛着浅棕的柔光。谢沂琛站在布景中央，藏青色的衬衫搭着同色系的暗纹马甲，暗红色的领带配上黑色的领带夹，身上唯一的亮色，是大腿处的皮质腿环上那颗金色的扣子。

　　摄影师举着相机往后退了半步，“谢老师放松点，下巴微收，看镜头方向，眼神别那么紧绷。”

　　谢沂琛闻言轻轻地收了收，目光往镜头方向挪时，眉峰还是下意识蹙着点，眼尾因为被强光灯直射了三个小时，泛着点红。
　　这是今天拍摄的最后一套造型，从开工拍到现在，时针早转了近三圈，比预估的两个半小时多耗了半个钟，负责内页访谈的工作人员早就在角落的折叠椅上坐好了。
　　摄影师手指在相机拨盘上转了半圈，屏幕里的对焦框慢慢锁在谢沂琛的眉眼间，才笑着开口，语气里带点安抚：“咱们最后来个简单的动作就收工，谢老师您看镜头就行，微微抬点头就自然点看过来。”

　　谢沂琛顺着摄影师的话抬了抬下颌，眼尾的红在暖光里更明显些，他试着放松眉峰。

　　“对，就保持这个眼神！” 摄影师忽然按下快门，“再往镜头这边偏半分，嘴角可以带点浅笑意，很好！”

　　谢沂琛顺着指令微调姿势。

　　“最后一张！” 摄影师的声音带着收尾的轻快，对焦框锁在谢沂琛的眉眼，“保持住好！收工！”

　　快门声落下的瞬间，谢沂琛先松了肩，转身就往暗处走。腿环上的金扣随着动作轻轻晃，刚走到补光板旁，一瓶温白开就递到了眼前。

　　“先喝口缓缓，强光灯照久了容易渴。”赵诚一边说着一边拿起访谈的问题稿，“现在十一点，访谈估计十二点会结束，咱们就不回家休息了，下午两点半就要到合作平台那和另外两个主演直播。”

　　谢沂琛眼睫垂下来时，能看见眼底淡淡的青影，他闭着眼小幅度点头，喉间低低 “嗯” 了声。对他来说，休息从来不是优先项，只要能按时完成工作，怎么安排都好，更何况来回奔波确实浪费时间。

　　他抬手接过问题稿，指尖碰到纸页时指节轻轻蜷了蜷，纸边蹭过掌心的薄茧，带着点粗糙的触感：“直接开始吧。”

　　补光板旁的暖光漫过来，一把高脚凳摆在刚刚的位置上，正对面架着一台相机，镜头盖已经取下，负责访谈拍摄的工作人员正弯腰调试机位，指尖碰到相机转盘时发出极轻的 “嘀” 声。

　　谢沂琛听见相机开机的轻响，镜头里的对焦框慢慢锁在他的侧脸。

　　“那我们开始了，谢老师。” 负责访谈的姑娘握着录音笔，声音放得轻，“首先非常欢迎谢老师做客我们的《衣观》感谢在工作的间隙接受我们的打扰。”

　　“哪里的话，我本人也是《衣观》杂志的一名粉丝，可以参与这期的内容构建我很荣幸。”谢沂琛应答如流，指尖搭在膝头顿了顿，才将一条腿轻轻搭在高脚凳的中间横栏上。

　　访谈记者轻笑了一声，“可以看到谢老师刚刚结束今天的拍摄任务，那么请问您最喜欢哪一套造型呢？”

　　谢沂琛目光不自觉扫过腿环上的金扣，暖光正落在那颗圆扣上，泛着温润的光，喉结轻轻滚了滚才开口：“就是我身上的这一套，我觉得这身搭配特别有意思，衬衫的颜色和马甲上的花状暗纹其实都挺抢眼看起来是深色为代表，其实细看可以发现衬衫的颜色以及马甲上的花状暗纹都是挺抢眼的，包括领带还有腿上的这个。”

　　“总觉得。”alpha眯了眯眼睛在想着什么话可以总结这套造型，“有一种明收暗放的感觉。”

　　“那日常穿搭里，您也会偏爱这种‘藏细节’的风格吗？还是会更偏向舒适为主？”

　　“日常会更舒适些。” 谢沂琛往后靠了靠，高脚凳的靠背很低，往后靠的时候受不了多少的力，“冬天大多是以大衣为主打底为辅，天气热的时候就单穿衬衫和类似的衣服。”

　　记者了然地点点头，“我们这期的主题是‘张力’，可以听听您是怎么理解这个词的吗？”

　　“张力就是魅力。”alpha答，脸上的表情很是认真，“并不是特定在外形或者是穿搭之类的东西，也不是一种特定的气质，只要是能吸引自己的魅力，就可以算是一种张力，比如说……”

　　江聿工作的时候盯着一个地方偶尔蹙眉、仰起头和自己说话双眼蒙上一层雾的时候。江聿工作时盯着一个地方偶尔蹙眉，或是仰起头自言自语、双眼蒙上一层雾的样子

　　“比如说什么呢？”

　　谢沂琛轻咳了一声，才回过神慢慢开口：“比如说工作里的小瞬间有人对着文件蹙眉琢磨的样子，或者仰头跟你说话，这些画面没什么特别，却会让你忍不住多记一会儿，对我来说其实这就是张力，藏在日常里，不刻意。”

　　他说这话时，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暖光落在他脸上人刚才还有些严肃的表情都融化了一些，记者笑着点头：“原来如此，看来沂琛对这个词很有自己独特的见解。”

　　谢沂琛笑着摆摆手。

　　“听说您最近在接触秀场方面的工作，据我们所知您之前拒绝过很多工作室又或者是奢品的工作对接，《衣观》之前的一次秋季系列私享预览也被您拒绝过，究竟是何方神圣让您改变了这个想法？”

　　这话一出，棚里的空气悄悄静了半秒，旁边的赵诚都放下手上的东西，板着脸看过来，这明显不是提前沟通过的问题。谢沂琛把搭在横杆上的脚轻轻放下来，腿环上的金扣轻碰了下凳腿，双手慢慢交叠在膝头，指节无意识地轻轻攥着。

　　他的视线落在那名记者身上，刚才还融着暖的神情，瞬间又收了回去，眉峰轻轻蹙起，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像是在琢磨怎么说，又像是在压下翻涌的情绪：“这个问题，确实有些出乎意料。”

　　alpha 嘴角牵起个浅淡的弧度，却没到眼底，朝着她轻轻点了点头，续道：“大概是缘分吧。看到他…”
　　喉间顿了顿指尖在膝头轻轻蹭了蹭，“看到他们团队的作品后，就改变了想法。他们对造型、对秀场的理解，很对我的胃口，我很喜欢。”

　　……

　　赵诚攥着两袋打包好的午饭，弯腰钻进车里时，胳膊肘还带着火气甩上车门，门框被震得发出一声闷响，连车窗玻璃都轻轻颤了颤。他把午饭往副驾储物台上一放，开口时声音里裹着没压下去的火气，比刚才甩车门的动静还冲：“不是，他们这是存心的吧？”

　　谢沂琛侧着身，指尖捏着牛皮纸包装袋的边缘拿过来放在膝头，慢慢拆开包装袋，没接赵诚的话。

　　“圈里偶尔有记者抛即兴问题，大多是顺着话题慢慢引，哪有这么硬邦邦砸过来的？” 赵诚越说越气，手掌在方向盘上轻轻拍了下，“不就是上次拒了他们的秋季系列私享预览吗？本来就合情合理，他们表面装大方说理解，背地里却记了这么久？心眼也太小了！”

　　谢沂琛这时才撕着饭盒上的保鲜膜，他夹起一口米饭递到嘴边，才淡淡开口：“没必要气。”

　　赵诚转头看他，眼底还带着火，“要不是公司说不能连拒合作，怕影响后续资源，这次的拍摄我压根就不会接。”

　　他说着又想起什么，语气稍微缓了点，却还是带着不满，“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我直接帮你挡了，别让他们再乱抛问题。”

　　谢沂琛嚼着米饭，目光落在车窗外来来往往的行人上。
　　之前拒绝他们秋季预览的原因有两个，一是以为谢沂琛确实对时尚这方面没有什么分一杯羹的想法，二是因为活动的非公开和商业含量过高的性质，让他并不想穿上衣服在嘉宾身旁停留像商品一样被展览。

　　赵诚见他不回应还以为是被气得心情不好，于是开口安慰：“你放心一定……”
　　“我那样说的话会不会给江老师带来麻烦，他已经够忙了。”

　　“……”瞎吃萝卜淡操心，“你是……哎算了算了。”

　　车里又安静了下来，赵诚点开车载导航查看下午的活动地点距离，随着地图的鸟瞰图冒出来谢沂琛看到了熟悉的大楼，“会经过工作室吗？”

　　男人仔细看了一眼，地图上确实显示着trace工作室所在的那栋大厦，就在活动地点的附近，“好像是，应该在同一个科技区吧。”

　　谢沂琛放下手上的筷子，转过头看向赵诚，无言，但是后者懂了，“祖宗，咱能不能先把这盒午饭吃完？现在去人家工作室门口晃，难不成还能让江老师放下手头的事跟你聊两句？”

　　他说完后想到昨天两个人相处的画面。

　　或许还真的能。

　　“但现在也中午了，万一他回去吃饭了怎么办？”赵诚问。
　　“在门口等就好了。”谢沂琛不以为然地夹起一块鱼肉，看了一会儿后想到江聿喜欢吃鱼，然后莫名笑了笑。

　　“刘备三顾茅庐也是因为知道诸葛亮在里面才去拜访，你二话不说去门口等，今天可是周天要是他在秀场或者是在家里休息怎么办？干等啊？”
　　“不行吗？”

　　“行！怎么不行？你可太行了，真要等不着，你可别耷拉着脸影响下午的活动啊。”

　　工作室的玻璃门虚掩着，没开灯，室内安静得能听见饮水机加热的声音。谢沂琛轻轻敲了敲玻璃，他明明没确认里面的人是谁，但就觉得一定是江聿。

　　“外卖放在门口架子上就可以，辛苦。”熟悉的声音在安静的室内响起，但声音的主人显然没意识到他的到来。

　　谢沂琛推开玻璃门蹑手蹑脚地走进去，一边压低嗓子说：“放在哪？”
　　“放在门口的架子上就好，谢谢。”

　　这句回答让这位‘外卖员’确认了江聿在办公室里面，于是他又放轻脚步往那个方向走去，直到在门口停下才轻咳了一声，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随之而来的是带着些疑惑的询问声：“架子上放不下吗？”

　　谢沂琛忍着笑，声音依旧压得低低的，带着点刻意的陌生感：“嗯，麻烦您出来拿一下。”

　　“噢好。”他相信了这句胡诌并且没半分怀疑，大概是加班让脑子转得慢了些，连架子上到底有没有空地儿都记不清了。他随手揉了揉眉心，拉开门的下一瞬，一个身子把他的视线遮得严严实实，江聿微微抬起头，终于看清楚这位‘外卖员’的真容。

　　“您的外卖已送达，祝您用餐愉快。”谢沂琛依旧在角色扮演，“麻烦江先生给个好评？”

　　江聿怔了两秒，眼底的茫然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无奈的笑意，“那我的外卖呢？”

　　谢沂琛煞有介事地拎起一把空气，在他眼前虚晃了晃：“这呢。”
　　“都撒了哎，我怎么吃？”江聿佯装无奈的样子，“我好像没办法给你好评了。”

　　“您的好评对我来说很重要。”谢沂琛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求求您了。”

　　江聿憋着笑，过了好半天才续道：“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路过，来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遇到你。”

　　“运气不错。”江聿转过身，指尖轻轻搭在门把手上，顺势将隔间门彻底拉开，他侧身让出宽敞的通道，眼底还带着点未散的笑意，“本来打算歇一天，临时有事就过来一趟，你呢？”

　　谢沂琛跟在他的身后走进去，“下午在附近有个活动。”
　　回位置上，视线又落回屏幕，谢沂琛在他身边站定，低着头看向男人，正如他的回答，江聿工作时的模样，总带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魅力。

　　“你等我把这个传过去。”江聿突然开口却没有抬头，因为他察觉到了身上的视线。
　　“好，不急。”

　　还没开暖气的屋内透着点偶尔漫上的寒意如果仔细感受，还能闻到一些淡淡的薄荷味，如果仔细去感受还有一些淡淡的薄荷味，估计是刚才江聿独处时没有刻意收拢起来的，谢沂琛的手撑在桌子上视线终于从江聿身上移开，落在旁边的白纸上。

　　纸上画着一款戒指，绘画者显然对珠宝设计不算熟悉，总透露出服装设计稿上的惯用笔法，主体旁边画着几朵花，即使没有上色谢沂琛也可以认出是铁线莲，他的目光扫到角落，那里落着工整的落款：JiangYu。

　　“江老师还会设计珠宝吗？”声音不重，却让专注的人身形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