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开脸不谈》只七天

37、对不良诱惑说不

　　谢沂琛进入场馆内的时候大家都已经到得差不多了，接近四十名的模特把台下休息的位置几乎占满，打眼看过去大家的身高都差不多，男人的视线匆匆扫过，最后落在了延伸台上站着的那个人身上。

　　江聿正和宋屿在台上说着什么，最接近延伸台的是一个皮肤很白、头发有点短的男模特，谢沂琛记得他，是开场模特叫Alex，也是他在trace官网里经常看到的那位，此刻他正微微仰着头同台上的两个人说话，他们似乎很熟络。

　　谢沂琛的视线穿过人群，直直锁在江聿脸上。
　　而江聿像是感应到这道灼热的目光，原本微弯着跟模特交谈的腰轻轻直起，转头时恰好与他对上视线。谢沂琛身上还穿着昨晚江聿披的那件黑色重磅外套，挺括的版型把他宽肩窄腰的轮廓衬得格外清晰，鼻梁上的半框眼镜带着点复古感，悄悄遮去了他眉梢原本的锐利，反倒添了几分乖顺。

　　“总监？”见江聿突然没了声音，Alex疑惑地喊了他一声。

　　江聿如梦初醒般怔愣地回过头，他甚至都忘记了自己刚刚说了什么，“怎、怎么了？”

　　“您刚刚说到肩线角度。”他略带疑惑地顺着江聿刚刚的角度看过去，没看到有什么新奇的东西后又转过头，“突然停下了？”

　　“噢，肩线角度……”此时他的脑子有些空白，这个字好像什么关键词，让他脑子里印刻的都是门口站着的谢沂琛，他的肩线本就利落，第一次见面时那件贴身上衣把比例衬得极好。
　　这么一想，倒有点可惜这次秀的主题不是轻薄贴身款，不然以谢沂琛的身形，每一件都能驾驭。

　　“就是——”江聿快速地眨了几下眼睛，像是终于把看到谢沂琛之前的事情读档，“你的开场，我要Alex你的主导侧肩线在第一步迈出时，就给出一个前倾5度的微角度。整个姿态从行走变成冲击。”

　　他立刻按照他的要求调整姿态，肩膀微微前倾，原本松弛的气场瞬间变得锐利起来，“这样子吗？”

　　江聿看着点头，“对，就是这个感觉，走两三个拍子后再恢复正常就好。”

　　“那我呢，江老师？” 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突然从台边传来。谢沂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延伸台旁，双手插在裤袋里抬头看他，镜片后的笑意直直落在江聿脸上像是正午的放大镜，只对着一个点烘，没几秒就让人觉得发烫。见江聿没回应，他又轻轻重复了一遍：“那我呢？”

　　宋屿挑了个眉，往旁边靠了半步，台下的Alex不明所以的看着旁边的男人，他转过身伸出手朝他开口：“你好，我是Alex，你好像也是开场组的？”

　　谢沂琛偏过头伸出手回握，“你好，我是07号，谢沂琛。”
　　“噢！你就是A07号。”Alex瞬间想起来，只有他一个人被江聿亲自下指令纠正，“总监很难得自己拿麦下口令的。”

　　“荣幸之至。”
　　Alex是个混血小时候家庭的语言环境是德语近几年才学的中文，对这样即使意思简单的成语他还是有些犯怵，下意识卡壳，“荣幸之至是很感激觉得很幸运的意思吗？”

　　“对，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谢沂琛放缓了语速，笑着补充，他又转过头看江聿，“更准确点说，是觉得很珍贵。”

　　江聿轻咳了一声，“你的步频保持匀速就好。”

　　其实一开始的时候他的定点表情是需要优化的，可是第二次，江聿还没来得及开口纠正他就自调节到了标准的样子，即使没有灯光，也想象着追光正打在脸上。

　　第一次合体的彩排，T台的面光从T台正前方的高角度打下加上其他功率较大的逆光和追光，让舞台上的温度比周边区域足足高了十度左右，江聿上楼前叮嘱了大家可以脱掉外套再开始彩排。

　　谢沂琛不舍地脱掉那件江聿穿过的外套，郑重地交到了赵诚手上并叮嘱：“哥，你千万千万不能把这个衣服和其他人的放在一起好吗，你就用你的手臂让它挂着，不要碰到其他地方，答应我好吗？”

　　“这么宝贝啊，这衣服很贵？”赵诚接过外套挂在手臂上。
　　“比东城的房价还贵。”谢沂琛答。

　　“行行行，你去后台准备吧我帮你看着。”赵诚拍了拍衣服，“保管别人碰不了摸不着的啊。”

　　“我走了啊，你得给我好好保管。”alpha一步三回头，“一定不能让别人碰。”
　　赵诚扬着另一只手朝他挥了挥，嘴上应着知道了，等谢沂琛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后台门后，才把手臂抬高了些，认认真真打量起这件外套，面料摸起来挺厚实，没 logo 没花纹，怎么看都是件普通外套，他捏了捏袖口，也没觉出多特别。

　　可看赵诚忽然悟了：这是不是有点像护食。

　　“后台，静场！”宋屿的声音通过耳麦传遍后台区域，所有杂音在瞬间消失，开场模特站在出场口的暗影中，身体微微前倾。

　　“第一遍开场音乐，准备……放。”

　　音乐的第一个重拍，像一颗心脏在黑暗中勃然跳动，沉重而巨大的声浪瞬间灌满整个空间。

　　几乎在同一毫秒，Alex 的右肩微不可察地向后一沉，左脚稳稳地踩死了第二个重拍，整个身体被髋部有力地推送出去，从静止到行进，没有半秒迟疑，在他踏入光区后就代表了彩排的真正开始。

　　“动起来！二号，准备！”

　　在后台，第二位模特在音乐响起的第三秒便已就位。她的目光锁定 Alex 的后背中心，在心中默数着专属她的八拍。当 Alex 走到 T 台三分之一处时，她迈出第一步，踏入光区。

　　“间隔保持！三号，准备！”

　　时间仅仅过了半分钟T 台上已经形成了稳定的人流，前面走了五位的模特，谢沂琛盯着从楼梯处漫进来的灯光，直到他听到宋屿提示六号准备，他才把上了楼梯，站在T台后面的阴影处等待，随着几个节拍过去，音箱传来嗡鸣，这是手麦要传来声音的前奏。

　　“七号，准备。”
　　不同于宋屿有些鲜亮的音色，这是江聿的声音，他迈开步子走出阴影处，步入光区的那一毫秒，他抬起头看向二楼隐秘在黑暗中的控制室，下一瞬又盯着正前方，想着那句江聿给他的步频提示，保持着匀速朝T台尽头走去。

　　一个模特净行走展示时间通常在 20 到 40 秒之间，合体彩排进行了三遍，谢沂琛最多只走了一分多钟，可是这一分多钟里，有几秒钟充斥着江聿的声音，只有他谢沂琛拥有。

　　当最后一位模特从退场口回到后台，音乐戛然而止。

　　“大家可以到外面休息，今天的彩排结束了，辛苦各位。”江聿的声音透过音箱传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尾音比平时轻缓了半分，像是连说话都耗了不少力气。

　　后台瞬间松了口气，模特们小声的交谈声慢慢漫开。谢沂琛跟着人流往退场口走，他还在琢磨刚才彩排时的节奏，脚步慢了些。T 台周边的大功率面光已经关了大半，没了之前的炙烤，空气里终于有了点凉意，台下休息区的工作人员推着水车走过，赵诚先拿了一瓶拧开了瓶盖，谢沂琛走过去的时候他把水和那件‘宝贝外套’一起递了过来。

　　“不高兴吗？因为刚才第二遍没走好被暂停？”看到谢沂琛脸上的表情，男人甩了甩手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害，没事，要不然现在回家休息？明天早上有个杂志拍摄，要不早点回去休……”

　　他的话还没说完，因为谢沂琛已经迈开步子朝着另一边走去。

　　“哎哎，我跟你说话呢。”赵诚还尝试拉着他，却在看清楚那个方向后收回了手。

　　因为江聿正从楼梯上下来，他的视线只在谢沂琛身上停留两秒就快步走到台边的阶梯上，站定后抬起手轻轻拍了两下，动作不算重，却让细碎声响瞬间消了音，“首先，感谢所有人今天的专注和付出。”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撞出回声，沙哑却依旧清晰，“今天所有中途暂停的地方，每个人都必须牢牢记住每一个节拍的定点，甚至是每一秒的肌肉状态，都要做到前后一致。刚才最后一遍的效果，要彻底变成你们的肌肉记忆，之后上台不能有半点偏差。”

　　谢沂琛原本皱着的眉梢动了动，脚步下意识转了方向，朝着江聿的方向挪了两步。周围的模特也都收了声，目光聚过去像一堵无形的墙把江聿围在中心，谢沂琛站在几步外。

　　他确实有些郁闷。
　　第二遍走台前半段步频都稳得很，可到了 T 台尽头的定点，偏偏差了半拍没卡上属于他的鼓点。江聿在控制台那边轻声提醒，他心里一慌，回程步子竟乱了节奏，宋屿当即喊了停。

　　“下一次的彩排在三天之后，大家……”他说着，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谢沂琛身上，“大家辛苦了。”

　　“我们三天后见。”
　　江聿微微鞠躬，随着台下的一众模特收拾好东西离场后谢沂琛才不疾不徐的走到江聿的面前，而他似乎是在等待谢沂琛，迟迟没从台上离开，alpha走到他面前，只需要微微抬头就能对上视线。

　　“辛苦了。”江聿率先开口。
　　“我走得不太好。”男人的声音带上些不自觉的低沉，他眉头蹙着，在台上的Omega视角里看着格外惹眼。

　　“一次失误而已，没什么的。”他叹着气伸出手想拍拍alpha的肩膀给予安慰，可没想到对方愣了片刻居然把侧脸贴到了他的手心，随即闭上眼睛仔细的感受他的体温。
　　江聿的指尖僵了僵，掌心能清晰感受到他侧脸的温度，还有发丝蹭过指尖的痒意，连他轻轻起伏的呼吸都能透过皮肤传过来，似乎皮下的神经跳动都可以感受到。

　　过了半分钟，谢沂琛才睁开眼，覆在脸上的那只手还没离开，而江聿却偏过了头，看起来很努力地在对不良诱惑说不。
　　“江老师。”
　　“嗯。”江聿闻声转过头，这才把自己的手收回来垂在身侧。

　　“你的手好凉。”

　　江聿哑然，却在心里得出一个结论：谢沂琛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你、你回去休息吧。”江聿后退半步，“过两天再见。”
　　“只能过两天吗？”
　　“……好像，有新的搭配方案可以试试。”
　　“那我等你联系我？”谢沂琛看似把主动权交了出去。

　　“嗯。”江聿答话毕后又再次偏过头轻咳了一声，这几天饮水量不够，加上秋冬干燥所以喉咙里总是有些不适，虽然也是有点撒谎后下意识做点什么逃避的意思。

　　“给。”谢沂琛举起另一只手里握着的那瓶水，已经拧开了一半的瓶盖，“江老师才辛苦了，下一次彩排我一定不会再出错了。”

　　“不是什么大问题，第三次就走的很好不是吗。”江聿接过水，“你已经比大多数人都有天赋，第一次合体彩排只错了一次，已经很好了。”

　　“不是在安慰我吧？”
　　江聿微微抬头喝水，闻声后小幅度的摇头。

　　“江聿。”刚才在人群外围等待太辛苦了，只有那几秒的视线停留，谢沂琛不知足，“不要因为这次错误就把目光从我的身上移开。”

　　人们都说，小时候的习惯是改不掉的，他小时候以为那个玩具是自己的，后来才知道是院里小孩们共有的；现在他觉得江聿或许有那么一小部分会属于他，可江聿的目光，也会分给其他人。

　　“为什么这么说？”江聿不明所以，他有认真的看着这个alpha。
　　“我……”

　　“打扰一下。”赵诚在外围试探许久还是没忍住打断，“沂琛，我们需要对一下明天杂志拍摄的访谈问题，一个小时内要给杂志社那边回复。”

　　“你去工作吧。”江聿低下头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我也要去收尾回去休息了，改天再见。”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