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辜罪论》谢柏年

9、第 9 章 是金子总会

　　“这茉莉花茶我还没拆，你带着吧，姐也没什么值当送给你的，也就这个算是我的心意。”

　　宋洁看着山七一言不发地收拾东西有些于心不忍，但到底装鬼吓人还学着张悲怀的跛腿样子，做的不地道。

　　山七沉着脸，没吭声，心道他即便离开这小工作室，也犯不着被一个家庭妇女同情，于是连看都没看她一眼，拷走了资料文件，连桌上的水杯都没拿，留了个潇洒孑然一身的背影。

　　山七不是D市本地人，但从大学来这里读书后就一直没回老家，他老家是个小地方，父母对他考上大学出人头地很有期待，但偏偏他是个文艺青年，大学时期一直在写小说剧本，但苦于没什么成绩，自然谈不上如何如何回报父母。

　　说起来山七觉得原因是他的院校是传媒大学，一堆子金钱堆起来的公子千金们待的地方，山七自负有才华，但被那些人挡了路子。后来自己做了播客节目，原本是想找个搭子的，但身边那些人不是转行就是没什么思想脑袋空空，他实在跟他们聊不到一处去，只好独自打拼了几年。

　　几年下来，他对稿子精益求精，录制出来的效果又频繁不满意，于是频繁回炉重造，总算发了十来集内容。

　　他精心打磨的节目，换来了廖廖数几十的粉丝，原本他一直激励着自己，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三生万物——结果某天被一个粉丝的评论搞破了防：你的风格有点像《无辜罪论》，是不是有借鉴？

　　山七还记得他当时生气到极点，把几天的伙食费喝了个精光后，在醉意里点开了《无辜罪论》节目，然后误打误撞看到尾部的招聘。

　　山七就那么投了简历，没想到第二天宿醉醒来，被张悲怀在电话里面试通过了，在进了工作室第一天后，他就把自己原先的播客节目给删除了。

　　那之后他就一直作为张悲怀的搭档到现在，渐渐地有了点名气，也累积了点喜欢他风格的专属的粉丝。直到前两个月，他被董飞飞在光辉大厦10楼厕所旁边要了联系方式，频频以高薪邀请他跳槽。

　　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山七这么想着，《无辜罪论》就是个跳台，他值得更好的。

　　董飞飞那边给的待遇虽然不错，但他还是个毛头小子，年纪比他还小，山七原本还想拿乔多压几天，没想到他一时脑热干出来的事被董飞飞报警，以至于被张悲怀辞退的地步。

　　他租的房子离光辉大厦有点距离，手里虽然有辆过年回家争面子的二手车，但油费停车费算下来一个月太高，他平时上班还是转两路公交车上班，通勤中还能看点书琢磨琢磨事情，但今天破天荒地打了辆车回去。

　　他在车里盯着打车APP，看着车费一点点加起来，又不自觉地打开银行APP，心想着这个月工资还没发，董飞飞那边好不容易和解，手里这些年的积蓄原本还算有点，家里父母这些年也补贴了些，但他们一直催着他结婚生小孩买房……

　　想着，山七睁大了眼，银行APP里弹出几条信息，有显示工资条、补偿款、年度奖金，这些钱加在一起金额不少，账户是他熟悉的，张悲怀工作室对公账户。

　　与此同时，他的邮箱也来了条消息，发件人是宋洁，内容显示是他最近筹备的单人节目，附件内容包括他写的脚本和已经录制好的几期但没有剪辑的音频文件。

　　他滑了几下，宋洁的信息发过来：【张总说这个节目本来就是给你单开的，你走了这节目给你带走，你之后要是想独立做还是另谋高就都可以直接使用。音频节目太大了，我用压缩文件发你邮箱里了，注意查收下。】

　　这段话后面，宋洁发了个惯用的老年人用表情包，一团镭射光圈底下花团锦簇的上面四个红字：一路顺风。

　　山七不可置信地看了好几遍，软件反复来回地切换着检查，看了半天把之前嫌弃的表情包都给看顺眼了，心底里也发了个疑问：难道他之前的感受都是错觉么？

　　张悲怀对他，似乎从一开始就不错？

　　不管工作室收益如何，他的工资都是准时发放，年底奖金也足额，虽然不搞团建但费用发齐……现在出了这事，追根到底实质上是他一时头热惹出来的事，但张悲怀还是给他提前发了工资和奖金。

　　“到了。”

　　出租车司机在前头冷冷地说了声，山七这才注意到车已经到他住的地方了，他点开APP，里面自动扣款了三十多元钱，搁在晚上时间段只要二十多元，白天堵车，就是要贵点，万恶的资本市场，万恶的引导消费手段！

　　山七愤愤地，把刚才怀疑张悲怀的事一股脑地抛之脑后，什么他还不错？他花了时间工作，张悲怀作为雇主付钱是理所应当的！

　　何况从他加入工作室后，《无辜罪论》的关注量和播放量涨了不止一点！真要仔细算的话，张悲怀还欠他的呢！

　　*

　　乱七八糟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出来，山七竟然还冒充他装鬼吓董飞飞，张悲怀脑里思绪在理着，但是想到这点他还是忍不住地觉得好笑。

　　山七在张悲怀心里是个挺擅长理解稿件内容，虽然整体内向，但是必要时也能对外打交道的人，和他接触了这么些年，他觉得对方是个很不错的员工，张悲怀发自内心的想。

　　但是事到如今，辞掉对方并给予一定的补偿，是最妥当的处理方式了。

　　不过就现在状况来看，他首要考虑的问题不是这些，而是《无辜罪论》之后的发展方向。

　　这档播客原先的初衷是因他热爱分析案件而起，后来他接触到播客这个形式，觉得是个适合分享和作为他个人记录的好的方式。

　　因此一开始就是单人录制节目形式，到了后来节目的知名度提高，《无辜罪论》被播客平台轮番推荐起来，他的录制速度远远不够商业化更新的频率，这才组建了个小工作室。

　　至于山七的加入，还是张悲怀某次无意中看到一条粉丝评论，说起某个节目的风格和他很相似，但是看着是个新人。他好奇地点过去看了一期，再后来他正巧收到简历，意外看到了山七发来的作品，就是他听过的那一期。

　　那之后两人一起搭档录制，初期磨合，还有听客不习惯，后来渐渐做起来，到现在已经有些年头，再恢复到单人录制，怕是又有一波讨伐的风潮了。

　　张悲怀有些头痛，这些非致命但很费精力的小事真的很能影响他原有的工作安排，事实上他从被告知母亲尸骨这件事之后，已经快断更两期了。

　　不过如今嘛，他是彻底出了名，不管是线上还是线下，基于他的现状，想来多少会有一部分粉丝能够理解的吧。

　　张悲怀打定了主意，决意暂时不招人手，想必之后警方会因为他母亲的案子而频繁找他，他也想母亲尸骨早点入土为安，播客的事慢点就慢点吧，反正赚钱是永远都赚不完的。

　　山七在走前，把近些天对接的一些广告商的联系方式和对接进度交接了过来，张悲怀对着表格文件，念出了广告词，随后将录制完的音频发给东东。

　　东东最近小组作业刚完成，时间倒是宽裕，但他看着才给到的两期节目，又俩了一期，当下愣了下，怎么工作室人减少了，活反倒加倍了？

　　但到底他是多劳多得的兼职形式，巧的是这三期通通都是单人播客形式，不用对音轨，剪起来也方便。

　　东东破天荒地在办公室赶工留的久了点，宋洁下班前给了他几袋子麻花，叫他填填肚子，东东对这小吃不感兴趣，但还是客气地接过来，随着宋洁下班，他转眼看了眼隔壁张悲怀的单人办公室，里头一盏台灯发出暖黄颜色的光，并不明亮，和周遭黑色的阴影巧妙地融合在了一处。

　　东东看着那处并看不见人影的空间，不知为何心跳忽然加快了些，倒也不是不知为何，东东在这里时间不长不短，他年轻，也爱吃瓜，什么事都了解一点，只不过他只是个兼职的，赚钱只是为了生活费，要紧的精力还没放在这边。

　　眼下身边的事他听了不少，室友们也天天都在讨论的不停，他不多放几分心才显得不正常

　　东东调节了下耳机的松紧度，加快了手里的动作，总算是赶在九点前把这几条都发了过去，匆匆回了学校。

　　张悲怀这边略微听到外面的动静，又收到了东东发来的音频，就知道他是刚走。

　　要是按照往常流程，他得审一遍，多少没问题了，东东才会收拾东西走人，但今天……他看了眼时间，确实不早了，干脆也没听，将音频上传定时在隔天也就是周五上午发布。

　　收拾完毕，张悲怀看了眼最新一期写到一半的稿子，伸了个懒腰，干脆也收拾收拾，打算跟着东东一样，第二天再过来继续完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