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辜罪论》谢柏年

8、第 8 章 他说自己怕

　　照旧是沈澜小虎面对着张悲怀，旧配置，新案件。

　　张悲怀有些无语地听小虎说明情况，半天没说话。

　　“我们这次是接到实名报案，说你半夜跟踪骚扰，已经对受害人造成了实质性伤害。”

　　小虎说着，将一块平板放在张悲怀跟前，上面的视频显示是一个摄像头的视角，里头董飞飞正摇摇晃晃地走着，身后忽然闪过一道模糊的人影，等到董飞飞到了楼道口时，那道人影跟了过去，穿着一身白衣，戴了黑色的假长发，出现在董飞飞的身后。

　　监控里董飞飞当即被吓个半死往楼道里跑，那人影随之离开现场，步伐挺大，但看得出来腿脚不便，一撅一拐地跑的不快。而视频的结尾是以董飞飞滚下楼梯抱着腿惨叫的画面。

　　“这是董飞飞昨晚回小区的监控画面，里面那个人影走路的姿势跟你之前被拍的视频对比过，基本上步伐是一致的。”

　　张悲怀愣了下，他看了好几遍那人走路的姿势，确实和他很像，甚至连迈步的习惯都一样。

　　“这……不是我。”

　　他稍有些迟疑，随之笃定起来，“正如你们警方知道的情况，我这些天被骚扰，每天工作都在别人的镜头下，下了班早精疲力竭，没空做这些事。而且董飞飞针对我不是一天两天，我没必要在这种时候搞这些无聊的事加大我的嫌疑，我甚至都不知道我母亲的死是怎么一回事。”

　　张悲怀的语气透着埋怨和疲倦，沈澜听出了他是对警方的不满，她尽量用柔和的语气说明：“正是因为这几天你的热度很高，所以也许有人冒充你恶作剧，但他的步伐和你的高度一致，不是你本人的话，说不定是对你了解很深的人，你仔细想想这几天的行程，身边有没有人给人作证。”

　　“我最近这些天和之前一样，一般是十点多左右到公司，午饭在楼底下餐厅吃或者点外卖，晚饭也差不多这样，夜里十点多工作结束打车回去，打车记录和付款记录我都可以提供，我所在的小区门口和工作室走廊应该也有监控，我家门口猫眼也配了摄像装置。至于证人，我工作室那几个人，如果他们愿意的话，都能给我作证我的时间安排的……总之，”

　　张悲怀揉了揉眉心，长叹了口气，“两位警官，我母亲的事还没查出来，我是真没精力在这种事情上花功夫，鉴于董飞飞之前的恶意举报，加上这件事，我的播客节目已经受到了一定的影响，我反而怀疑这是他对我做的局了。”

　　张悲怀语速平稳，虽然缺乏耐心，但还是一字一句地说完了，AI画像分析出来的结果也显示他的情绪波动非常正常，而且提到了孙人美，说明他心底里一直放着这件事，所谓的出了这种事还在工作，也许只是每个人的应对机制不同而已。

　　小虎和沈澜对视一眼，点了点头，随后让张悲怀和技术人员随同提交证据，他们两人按照流程，继续和张悲怀工作室里的员工进行例行问话。

　　第一个人是东东。

　　东东原名叫陈炼，大二生，因为晚上还有晚自习，所以提前说明了原因，问完话就得赶回学校，所以特意给他排在了第一个顺序。

　　小虎按照常规惯例开口，“就最近关于你工作室老板张悲怀身上的事情，涉及到重大案件，我们需要你提供近一周关于他的动向。”

　　东东听到这话，当即明白警方是在查张悲怀的不在场证明。

　　“我是兼职剪辑师，在工作室的时候一直戴耳机，要很注意音频里的声音，所以对外界屏蔽比较强，而且张总办公室的门不是正对着我们工位的，所以没怎么注意他的动向，但是我大概知道张总这些天每天都在公司里，没有缺勤过。”

　　“你是兼职，一天工作时间多久？”

　　“一般来说老板录制完的音频大概2~3个小时，我这边剪完到1个多小时就，加上剪辑，声效，和审核，快的话2小时一条，一天八小时大概能剪个三四条，不过也看老板录制的音频量，有时候多点，有时候少点。”

　　“2小时一条？”

　　沈澜有些惊讶，她最近对播客这行各方面都调查了，就对于剪辑时间也有点了解，就她所了解，远超出2小时一条。

　　“是的，张总……就是他自己用开源剪辑软件搞了个AI智能版的，可以自主切掉废音和对齐轨道，很减省时间。”

　　“张悲怀自己研究出来的？”

　　东东点头，“是的，我反正在市面上没搜到，本来想着学校里的作业也用这个，但是带不回去，我后来问了张总，他说是他之前一个人做账号的时候研究出来的，但是只能在公司电脑里使用，因为没打算发行。”

　　【会写软件程序】

　　沈澜在张悲怀那栏名字后又加了个标签，随后输入了AI画像，结合了张悲怀的职业分析显示正常，指数降到了85。

　　东东迟疑了下点点头：“我知道他上班时间，但是我这边上班时间基本是沉浸似的，我午饭回学校吃，有时候下去不过去，去的时候他人都在办公室，我走的又比他早，所以……”

　　“好，了解了，你可以回学校了，手机保持畅通。”

　　沈澜叮嘱，随后到下一个人，山七。

　　山七是《无辜罪论》中张悲怀的播客搭档，不过他不负责写稿子，因此也负责播客的商务对接，一两个月前，他被张悲怀告知他可以做一个他自己的单人播客，因此最近时间比较紧，一直在搜集资料和整理原创稿件。

　　“关于张总的行程？”

　　山七脸色在审讯室里显得更加青黑，他否认地摇摇头，“最近因为播客热度，找上来的商务不少，我们工作室就那么大位置，我得去走廊的吸烟室打电话沟通，不太清楚他具体的到工作室的时间和回家的时间，加上我们那也没有考勤制度，所以要确实的证明我这边给不了。”

　　山七说着，似乎想到什么，“不过光辉大厦肯定配备了监控吧，进出什么的，我这边的话可以提供的是不连贯的工作时间他在办公室的证明，还有一些工作交接记录。”

　　沈澜记下来，外面有人敲了敲门，小虎过去说了几句话，回来后拿着U盘导入笔记本一段视频资料，是刚才技术部门过去光辉大厦提取出来的，包括正门和十楼出口走廊。

　　倒过来的视频有好几段，第一段是山七在走廊尽头的厕所附近被董飞飞搂着肩膀进厕所的片段，第二段是在董飞飞小区隔壁街道，拍到山七在一辆车的驾驶位上戴上头套的画面，位置很偏，光线很暗，但山七一张菜色的脸反而在这种像素不高的视频里显得格外清晰。

　　小虎把视频放在山七跟前，“你自己看看吧，我们对比了你名下那辆车的型号和颜色，证明这段视频里的人是你本人，说说吧，这么做的原因到底是为什么？你和董飞飞私底下是不是有联系？”

　　董飞飞这件案子在警方眼里其实相当简单，只要调查监控和一些人证物证，只不过这件案子关系到张悲怀，进而联系到孙人美，故而他们这次谨慎了些，借着这件案子，顺势调查一下张悲怀身边的人。

　　沈澜内心也没什么诧异，她从第一眼见到张悲怀，就觉得他不是能做这种事的人，按照她多年的经验，内向不外漏但是有自己擅长的领域的人，一向内心世界很丰富，对自己的才华也很认可，有着不屑于做某些事的傲气。

　　“这……也不能证明什么吧？”

　　山七眼神退避，矢口否认。

　　“不能证明什么？你知道你本人就是个人证吗？”

　　小虎收回他面前的平板，啪嗒一声合起来，“你在张悲怀工作室做了两年多，对他很熟悉，毕业于传媒院校，也算是专业对口了，冒充模仿张悲怀的走姿，恶性恐吓骚扰他人，还嫁祸给张悲怀，干扰警方调查视线，这罪名叠加起来，你能负的了这些责任吗？”

　　小虎一段话铿锵有力，振聋发聩，山七被说的汗流浃背，脸色更加沉了几分，他心底里掩藏的一些事随着心脏怦怦跳，差点就要跃出来。

　　“我……”

　　到嘴边的话被吓得一抖缩了回去，山七有些无力地说，“我就是看不惯董飞飞，但是没有勇气打他一顿，最近听了他的播客他说自己怕鬼……我就想了这个坏招数。”

　　山七说着，忽然觉得自己很窝囊，以他和董飞飞断断续续的来往，他还以为按照对方的性格会毫无疑问认定是张悲怀做的事，转而继续在网络上发酵，没想到他竟然报了警。

　　案件结束，董飞飞人还在警局，得到结果后被询问是要和解还是走其他形式，两人被安排见了一面。

　　董飞飞的腿摔下楼梯骨折打了石膏，手腕也有轻度损伤，暂时不能频繁使用右手，得到结果后他当即爆了个粗口，“我X他X的，他有病吧！亏我之前还觉得他没遇上伯乐一心想挖他去我那，到头来竟然是个白眼狼！”

　　沈澜和小虎过去协调场面，喝止不要在这里闹事，那边原本在等着问话的宋洁被告知可以回去，正好遇见沈澜，赶紧过来说了会话。

　　“这是调查完了？我刚刚还想说你是不是得避嫌不能问我呢？”

　　沈澜笑了下，“用不着这样，案件已经调查完了。”说话这当头，那边董飞飞气冲冲地被人扶着出去，嘴里叫嚷着“和解？我脑子坏了我和解，我得让他赔我误工费精神损失费还有心理费！”

　　山七满脸灰色地跟了出来，宋洁被动地知道了事情结果，但眼下这情景她不好出口再说什么，只是冲着沈澜小虎说着：“哎，这也是年轻人想法也许是偏激了点，不过我们张总也是无妄之灾，亲妈都死了尸骨未寒，又扯上这些乱七八糟的……”

　　随后转向沈澜，问道：“你今天什么时候下班，要我等你一下一块回去？”

　　小虎闻声目光移到她脸上停顿了几秒，问沈澜：“你们俩认识？她刚才说的张悲怀的事，来源都是哪里？”

　　“是的，宋姐是我的房东，不过你放心，我知道队里纪律。”

　　宋洁赶紧开口，“对对，别为难我们澜澜，她小姑娘家家的好不容易干成刑警，我不会给她拖后腿的！我知道的那些都是网上传的，一堆呢，我们张总自己也看见了，我还以为这是公开的消息了！”

　　小虎缓了缓语气，“别紧张，随便聊聊天而已，不过沈澜现在还不能走。”

　　沈澜冲宋洁挥挥手，随着小虎进了会议室。

　　“就今天这件案子收集到的线索，有以下几点，山七和陈炼两个人，起码在口述中都没有给张悲怀做人证，而根据宋姐的说法，他们几个人包括张悲怀，都看了网络发酵，关于打捞上来的尸骨是孙人美的说法。”

　　小虎在线索板上添加人物，“我这边只能得出张悲怀在目前的状态下依旧保持稳定工作，而他身边的人显然各有隐藏。”

　　周灰凝神看着线索，沈澜把刚才记录的对话导出来，补充说：“另外我们从陈炼口中得知，张悲怀会写软件程序，这点涉及到他的专业信息，但是我刚刚调出他的档案和AI画像资料，他的学历停留在高中，和之前村里人口中说明的考上大学不符，需要另外跟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