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辜罪论》谢柏年

7、第 7 章 在镜子里看

　　山七这边不怎么在意宋洁的反应，点开#张悲怀凶杀案件分析，热度第一条帖子是——

　　【之前听过播客《无辜罪论》，虽然讲的都是一些公开的案卷，或者是原创案子，都觉得张悲怀分析的非常到位，从凶手的童年经历到成年遭遇，从人性到道德，人伦，甚至是一些微不足道的细节，分析全面到不可思议……是我之前力推的罪案类第一播客，甩《无人喧嚣》几条街，但是怎么也没想到张悲怀和凶案有关，但如果他真的是凶手的话，我也不觉得奇怪，毕竟他的思路太根据凶手思维了。】

　　底下评论：

　　网友A：太能get了，这就很符合之前有种说法，说张的分析罪案的流程其实和AI画像很像，都是一个套路，而AI画像的基础算法就是按照凶手的逻辑思维计算的。

　　网友B：真的假的，那现在这么多罪案类播客，岂不是都有嫌疑了？

　　网友C：支持，一般来说相由心生，人家那条腿瘸了，内心也大概光明不了！

　　网友D：要不要这么离谱，懂营销的都知道，这明明就是商战好吧，拍了一堆人身攻击的视频，毫无事实论据就直接开黑，怎么饭圈的思维都引到这里来了吗？没看见视频一开头张老师那表情迷茫的，是个路人看着都心疼！【附图】

　　网友E：哪来的脑残粉装路人？饭圈说的就是你们这些人，这可是人命案子！来这里洗白？这面相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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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场无硝烟的战火又开始了，山七唇角扬起些不屑的弧度，又陆续点开其他词条，在就近的一条视频里，大约是录制设备比较高级，张悲怀那张清秀的脸高清无阻，表情上迷茫和无措一闪而过。

　　他因为常年不外出皮肤非常白皙，也不做体力活，身材瘦削，干净的白T恤牛仔裤，从外表看看不大出来真实年纪，再一转身，被宋洁宽厚的身躯衬托着，他一瘸一拐的背影倒不显的多么狼狈。

　　山七挑了挑眉，不用想都知道评论区什么情况，果然点开一看，全是“心疼张老师，看这一脸无辜的表情”之类的话语。

　　“太惨了，明明可以靠颜值吃饭的偏偏选择了才华，现在竟然被污蔑成杀人凶手了，那个尸骨都说了有十年以上了，张悲怀的年纪十年前还在读书吧，哪来的时间做这种事！而且他可是AI画像的忠实用户诶！”

　　“某节目要不要这么蹭热度，明明他们被警方找上门，竟然倒打一耙泼脏水，无良媒体们也太无脑了！”

　　“不是我说，到底怎么回事，没看懂啊，这人，这词条怎么回事啊，哪家小鲜肉买的啊，要不要这么大张旗鼓地浪费公共资源啊！关心一下D市的陈年尸水好吧！”

　　“……”

　　山七看到最后没忍住笑出声，宋洁在那头弄着饭菜，趁着他没注意这边把热榜转给了沈澜，随后就把那盘分装好的饭菜递过来，听到这声笑，忙问，“笑什么呢你，快说给姐听听。”

　　山七摇摇头，用勺子拌着饭菜吃了一口，味道挺不错，这才将眼神移到宋洁脸上来。

　　宋洁是个身材宽厚，面部圆润，眼睛很有神的热心大姐，平时做些不需要怎么动脑子的文员工作，爱聊些家长里短的事，对他们这些人都是当小辈看，喜欢买点老式的零嘴，平时就爱分享给他们，虽然他不怎么爱吃，但都给面子接了。

　　她还爱摸鱼上网，比起同年龄的算是个挺时髦的阿姨了，除了爱拍张悲怀这个老板的马屁外，山七对宋洁的印象还是挺好的。

　　“宋姐。”他开了口，说：“你信这事吗？他们说的？”

　　“啊，你说哪个？是说咱们老板是嫌疑人还是说他拐卖啊？”

　　宋洁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山七笑的更厉害了，他拍了拍宋洁的肩膀，“哎，不愧是你啊姐，饭做的好吃，心眼也实在，也是，现在都这么说，不多想不奇怪，所以啊……”

　　山七回头看了眼，“咱们在这里工作，以后都得留个心眼来，要不然出了什么事，还得替凶手数钱呢。”

　　他转头再回来的时候，宋洁忽然注意到他的黑眼圈很浓，一时给分了心，“说的怪吓人的，我们张总沉稳的很，也踏实……你这几天是不是搞那个单人播客节目没睡好啊，这大黑眼圈，一会姐给你泡杯茉莉花茶，之前朋友寄给我的，说是喝了去火助睡眠的。”

　　山七刚想拒绝，但转念听到泡茶给他喝，又微妙地接受了，他点点头，“好。”

　　*

　　“别说，黑红也是红，这话真不错啊！”

　　董飞飞在会议室里眉飞色舞，底下商务在汇报这些天找过来的商广合作，都是冲着最近他的热度和节目的搜索量来的。

　　《无人喧嚣》一度搜索及播放量飙升，眼看着增长的数据和收入，董飞飞是越来越佩服他自己，觉得他真是个做生意的天才。

　　虽然那天被一堆媒体找过来，他还有点吃不准和惶恐，第一反应就想查到底是谁透漏出消息，毕竟找上门的警察是实打实的，真要是干扰了案件的调查，他大概知道没什么好果子吃。

　　当下思索觉得得拉个垫背的，干脆含糊地说了张悲怀的名字，毕竟他也确实没那么无辜，就是没想到效果这么好，那群媒体一下子把热度炒起来。

　　董飞飞心里想着，现在媒体还是能干点事的，毕竟现在这大数据还有AI画像，他这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的清白自然能被证明，至于张悲怀是真是假，跟他没多大关系了，谁叫他当初抛了橄榄枝，对方接不住呢。

　　得意洋洋地笑出声，董飞飞又叫新媒体部门继续顺着这股热潮，在各个平台大面积铺出营销贴，进一步刺激数据。

　　大张旗鼓干了几天的活，数据相当可观，董飞飞脸都笑抽了，这天周五提前放了员工半天假，一块去了就近的饭馆吃了顿庆功宴，到了深夜他喝了两轮打车回小区。

　　他所在的小区是本地的老小区，谈不上门禁，也没什么物业管理。

　　暑气在深夜渐渐散了，董飞飞喝的不少，走了没几步，总觉得身后发凉，当即怀疑是最近为了插广告录了太多案件，有点精神侵染了，毕竟这种杀人放火的事老是接触，正常人还是有点犯怵的。

　　他意识还没完全恍惚，赶紧加快了步伐，这种事一向说不好，他可不想撞见什么不该撞的。摇摇晃晃地到了楼底，眼前忽然一亮，就见楼道上有什么东西发光。

　　走近了。竟然是个背面是塑料壳的那种老式镜子，被一道橡皮绳子缠在楼梯扶手上。

　　“这些孩子搞什么乱七八糟的！”

　　董飞飞下意识觉得是小区里小孩子搞的把戏，歪着身体过去，伸手就要扯开，楼道声控灯亮起，他自己的脸出现在镜子里的同时，又在镜子里看到了另一张脸，一张鬼脸。

　　*

　　上次被拍的视频造成的舆论还在发酵，张悲怀前后看过相关的视频和热榜，但照旧雷打不动的录制节目和写稿子。

　　在他看来这事错不在他，比如他被举报，又比如他母亲的尸骨莫名其妙出现在家里对面的断桥下，再比如他是个残疾……

　　凡此种种，他都很无辜。

　　但眼下他这样无辜的人，反要被拖累影响工作，实在是不值当。更可气的是他的员工们还在吃瓜吃个不停。

　　张悲怀保存完写好的稿子，出办公室倒水，他因为腿脚的原因走路都尽量放低声音不引人注意，这是他多年来的习惯，只是没想到正撞见外头三个人，正挤在一张电脑前看热闹的情景。

　　“真的假的！”大学生东东年纪不大，正是一惊一乍的时候，“这要是张总他妈，他应该早被警察叫过去了吧？”

　　“警察走流程我们怎么会知道，也许早问完了……亲妈死了，还能这么冷静的工作，咱们老板可真是敬业啊~”山七腔调里浸着笑意，宋洁在后头“嗐”了一声，“真看不得这些，黑发人送白发人，还是白发人送黑发人，都是作孽啊……诶，老板，您是要喝茶么？”

　　宋洁一回头，才看见张悲怀脸色不好地站在那，手里拿着个空杯子，她这话一出，山七和东东都有些尴尬地起了身，整个工作室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1010空间实在不大，他们无法找什么借口让自己相信张悲怀没听见刚才说的那些话。

　　“那个，张总，我们刚刚是看到网上的说法，你可别介意啊，他们说的挺过分的，我们就是顺嘴吐槽了下。”

　　东东平时很少参与话题，就业经验也少，但不是个内向的人，头一回这样，干脆把话说开了。

　　张悲怀脸色缓了缓，走到了山七电脑前，“又说了什么，我看看。”

　　山七讪讪笑了两声，把刚才划过去的页面给重新拉了回来，他们刚才看的还是一个热帖，底下一个热评被置顶了——

　　网友【独钓寒江】：我去这人不是张悲怀吗，之前还以为是哪个同名同姓的人，原来就是他啊！那这个事跟他有关系太正常了，我们是一个村子的，我之前就听说他好像是什么天煞孤星命格，他爹他妈都不在了，他爹好像老早就说出去打工了一直没回来，他妈我记得是他考上大学那年走的，之前听说和别的男人跑了，现在也说不准了……

　　底下追评：那不就对上了，那个尸骨被大佬看过，超过十年了，确定是女尸，也许就是他妈了，顺便问下，知道他妈妈叫什么吗？我们找人去看看失踪人口。

　　网友【独钓寒江】：姓孙吧，叫孙美人还是孙人美来着，确实长得不错，张悲怀就是遗传了他妈的长相，不然我还真不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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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悲怀看着这个热心网友的ID沉默了很久，宋洁想着打破一下尴尬，抽出了他手里的杯子，“哎，现在人就喜欢瞎说，我去给你加点水啊，别放心里……”

　　正说着，外头门铃被按了几下，宋洁赶紧过去，“不会又是那些人吧，我去拿个拖把把人赶走！看这些……”

　　话没说完，张悲怀只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随后瞧见沈澜和小虎过来，“张悲怀，我们接到一桩和你相关的报案，麻烦跟我们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