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辜罪论》谢柏年

10、第 10 章 这神经病想

　　张悲怀觉得自己大约是累得大脑缺氧了，这事弄完回去当晚睡得挺沉，早上将近十点钟才醒，看了眼手机，宋洁的消息发了过来，说是他昨晚更新了三篇，但是有两篇是山七之前录制的单人音频。

　　更新后早起的粉丝一听觉得不对劲，在评论和粉丝群里反馈了，正好宋洁看的及时，赶紧给下掉了。

　　另两篇是山七之前录制的？

　　张悲怀抓了抓头，坐在床上，他明明记得自己是定时发布的，怎么提前了，还三篇都一起发了？他没头尾的思索着，下意识摸了几把他有些残缺的那只腿，当下才反应过来，他只记得山七交接了文件，他没仔细看，东东剪辑后他也没检查文件，结果闹了这出。

　　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山七的节目他已经给了人家，自己这边再发出来，搞不好有点版权方面的问题。

　　张悲怀嘴里感谢，“多亏你看的及时，我给忙忘了，节目也没审，还好起码有一期，不然不得了。”

　　宋洁在那头笑了几声，“其实也没关系，有个别粉丝好像已经猜出来了，而且这期节目是单人的，关注点都在这个转变上，我打算写个公告，就说山七因为工作变动不再参与之后的节目录制，他会有自己的个人节目，也省的他们猜测，留个体面对两方都好，张总你看呢？”

　　“应该的，这事我本来就应该想到的，辛苦你了宋姐。”

　　张悲怀由衷的感慨一声，继而想到前几日他还对宋洁对那些不知名媒体的话颇有微词，现下打脸倒是来的快。

　　“哪里的话，托张总的福我这把年纪还能找到份轻松的工作，费心应该的，那我不打扰你了。”

　　宋洁利索地挂了电话，随后想去看一眼山七的单人节目，但到了搜索框却停住了，山七还没跟她说他的事，她想支持都没门路。

　　山七在她印象里是个大体上话不多的年轻人，偶尔看心情会多说一点，但这会细细思索，她对他这个人还是不太熟悉，方方面面的都不熟悉。

　　山七这边带着文件资料，以及宋洁通过邮件发送的新录制的两期节目回了出租屋，发誓自己要干出一番事业来。

　　他的学校教过点剪辑这方面的知识，从前单打独斗时也是什么都干，不过隔了几年没用有点手生，好在这些年的工作经验累积下来，他知道哪些可有可无，哪些是精华，剪辑起来顺手的很，但就是一点没之前行——

　　年纪上来，久坐不是腰疼就是颈椎疼。

　　好不容易把录制的两期节目加快时间剪出来，又赶紧注册了个账号。

　　他原先的那个有些粉丝的账号没继续用，一是不想沾张悲怀的光，二来他自信他如今的水平，质量上平台前十没问题。

　　抱着必红的决心，山七就近找了个良辰吉日发布了第一期节目。

　　他还在畅想着节目如同发光的金子被人挖掘，商广各种找过来，届时他可以用这些年攒下来的商务经验扩大规模。

　　不过想象中的红点确实涨了不少，但是点开一看，山七几乎傻了眼。

　　百分之五十的评论都在说：主播这是在抄袭《无辜罪论》吗？

　　剩下百分之五十，都是不堪入目的谩骂。

　　什么抄袭？

　　为什么这么骂我？

　　就算质量没那么高，也不该罪至如此？

　　这明明就是我原创的罪案节目啊？

　　山七抓狂的在屋里怒吼，引来隔壁租户的敲墙警告。

　　他糯糯地失了声，手指僵硬的点开了《无辜罪论》，显示这档节目三天前更新了最新一期，听下来，和他自己的一点都不同。

　　甚至还在公告栏说明了他的离职，也标注他有了自己的节目，欢迎在评论区讨论。

　　多大方，多有人文关怀啊。

　　山七的怒火烧的更烈了，他啪地一声关了电脑，直挺挺地瘫倒在床上。

　　他翻来覆去想不通到底为什么，他熟知《无辜罪论》的每一期，也很清楚他的内容没有和当中的任意一档节目相撞，事到如今怎么就被扣上抄袭的帽子？

　　罪案节目，其实大同小异，说多了都是从罪犯本身出发，落实到犯罪手法和目的，区别点甚至就在那些罪犯本身，而见多识广的山七觉得，连这些罪犯本身也就是那些个分类，不是年少凄惨，成年受挫，就是反社会反人类，亦或是随机冲动……

　　他耳熟能详，这些东西说白了就是那些，谈什么抄袭！

　　怎么别人发了能涨粉，他就不行？他就得被骂？

　　山七思索良久，怒火累积到深夜，将他的睡意全然磨灭，到了凌晨时分，他忽然想起张悲怀这个人来，他想到不久前他看过的那幕，之前他不敢回想，此刻却被怒气壮了胆子——肯定是张悲怀搞的鬼！

　　山七觉得他得搜集一些证据，他爬起来，从带回来的资料里翻着这些年的文件，都是工作用的一些合同模板，脚本，搜集的罪案资料，以及张悲怀原创罪案的整理。

　　山七忽然想到什么，点开了个文学网站，找到了个ID为悲人怀的作者页面，点了进去，里面清一色的罪案小说，或是现代背景，或是古代，或是架空，虽然不高产，但整齐的六本书，第六本还没有完结，是一本现代架空设定，里面也有AI画像类似设定的道具。

　　山七点进去看了下，没有特别大的新意，大致内容是随着科技发展，很多工具开始替代人类，包括杀手这个职业，可以更合理且悄无声息完美的完成计划。

　　小说中的主人公就是这些杀手机器的编程者，他从前就是个杀手，但年岁增长，他也清楚自己做不到机器的准确性，选择打不过就加入。

　　但随着订单渐渐上来，杀手状态却越来越不好，他习惯了肾上腺素激增的工作状态，也享受目标死亡的那个过程。

　　杀手的朋友注意到他的情况，向他建议在那些杀手机器上开设录制程序，再加点别的小玩意，再配合VR，那种感觉应该不逊于真实体验。

　　杀手采纳了这个意见，那些视频和被害人临时的哭声挣扎被清晰地展现在了他的眼前……小说在这时戛然而止，更新时间待定，底下无数人催更。

　　山七看的头皮发麻，脊背发凉，小说里对杀手极致享受杀人过程描写的细致入微，也不知道这审核是怎么过的。他摇头woc了数次，确定了张在他内心的定位。

　　这本小说字数不少，追平时已经早上七点钟，平时讨厌的鸟叫声这个时候却在提醒山七通宵达旦。

　　山七赶紧蒙头逼自己睡下，直到下午三点多才从连续不断地噩梦中昏昏醒来。

　　能找谁说这个事呢？

　　张悲怀母亲孙人美的尸骨是真实的，张悲怀被董飞飞举报但无辜也是真实的，张悲怀被警察传讯过但平安无事也是真实的……

　　如此总总，他要是在网上敲键盘肯定会有一堆赞同者，毕竟阴谋论的人哪儿都不稀缺。

　　可他现在觉得自己一个人承受的压力太大了，他受不了，他必须得找个人一起承担，现在想想他当初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还装张悲怀去吓董飞飞，他真的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山七当下又想，他如今手里多少有点存款，要是这个时候收拾东西回老家做个小生意，也不算个loser吧。

　　但在走之前，他得给自己一个了结。

　　山七撑着有些晕乎的脑袋起了床，点了个外卖，一边吃一边继续刷自己的那档播客节目，倒是涨了几个粉，也有两三个听出他声音的听众留了言，表示会支持他。

　　放在从前无辜罪论里，他是不屑于看这些一眼假的评论的，但是现在，他还是有些小心翼翼地斟酌着一一回复了，随后找了个由头，搜索出宋洁的对话框，打出一行字来——

　　【宋姐，我放在工位上的保温杯不知道有没有被处理掉，之前走的匆忙，刚刚整理以前学校的东西，才想起那个保温杯是学校发的，对我来说挺有意义。我现在不方便过去，能麻烦你帮我带下来，我在光辉下面那家面店等你，你看你方便吗今天？】

　　宋洁很快回复了消息：【当然行啦，我还怕你人一走就没影了呢，正好今晚不做饭，咱们一块吃顿晚饭呗？】

　　这话正合山七心意，他回道：【好啊，不过不要和张总说这事哈，你懂得~】

　　宋洁发了个OK的表情包：【放心，姐年纪这么大了，心里有数的。】

　　山七拿定了主意，看了眼时间出门，到了光辉大厦。时间离宋洁下班还早，他刷了还没过期的门卡，按下九楼的电梯，随后从消防通道到达十楼临近厕所的那个楼梯口，趁着董飞飞工作室人出来，门没被合上时径直进去，在前台疑惑的目光中直接朝董飞飞的办公室去。

　　董飞飞腿上的石膏还没拆，右手因这些天不便却在私人生活上没克制，加重伤情后也给打上了石膏。

　　山七冲进去时，他正半身不遂地给几个商务和运营开会，看到顶着一头鸡窝头，胡子拉碴，脸色青黑的山七发懵了一下，还以为是流浪汉闯进来了。

　　但一细想，这年头还有流浪汉？

　　流浪汉还能这么精准的找到老板在哪间办公室？

　　大脑动了半秒董飞飞才想起来，这货特么的竟然是那个脑子有问题的山七！

　　现在这么看他更有问题了，自己当初怎么看上这人还想高价挖过来的？！

　　董飞飞：“不是山七你有病啊，你来我这干嘛？嫌我没要钱还上瘾了是吧！”

　　“我们聊聊吧，说说之前举报的事。”

　　山七说着拉开董飞飞对面一把椅子坐下来，整个人朝前弓着，双肘撑着膝盖，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董飞飞。

　　董飞飞被这架势吓了一跳，往后挪了几步，看了几眼同样愣住的员工，嘴唇阖了几下，慢吞吞地单脚站立起来，“不是，哥们你是真有病啊！报警吧，快点，你们几个！这神经病想谋害朕啊！”

　　“别叫了，你当我面叫警察，两败俱伤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