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辜罪论》谢柏年

11、第 11 章 这人这幅鸟

　　“好了，他们走了，你想说什么？”

　　董飞飞用完好的左手擦了下鼻子，不知道是在模仿李小龙还是谁的招式，山七厌恶地皱着眉，董飞飞那副夸张的尊容，在此刻缺眠又满脑思绪的山七看来简直太夸张，太小丑了。

　　“我就是想问你，你之前为什么想举报，就算是纯商业关系，你究竟为什么觉得他涉嫌拐卖人口？”

　　“我去，”董飞飞无语的翻了个白眼，“老兄，这事是咱俩一起做的，我被警方逼问可都没把你供出来，你现在可别混得不好把事情全都搁我头上，你可别了当初说好的，一人做一半事，那些评论可是你找人刷的！”

　　山七：“是我找的人，可是话术是你给的，你不跟警方坦白不也怕你的蓄意被识破吗，我也不傻，别跟我来套。”

　　董飞飞扶额，不耐烦地问，“所以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我说了，你到底为什么就那么确定他那条寻人启事不对劲？”

　　山七的神情一直没变过，董飞飞将这看在眼里，他喝了口水，松了几口气，确定了山七的目标是张悲怀而不是自己。思索到山七的问题，董飞飞回想起来之前听到那条寻人启事时的感受，一瞬间头皮发麻的感觉又回来了，当即起了半身鸡皮疙瘩

　　董飞飞松了点神经摊下来，点了根烟，说：“当初这个寻人启事你不是最清楚的么，你可是内部人。”

　　“是，我知道全过程，我们那……一个前同事专门负责搜集粉丝投稿，求助人把这段话发过来后，她在发给张悲怀之前还给我看了，所以我知道，这事其实跟张悲怀没多大关系。”

　　“你就这么确定？”

　　董飞飞吐了口烟圈，山七皱着眉挥了挥眼前的空气。

　　山七：“怎么说？”

　　董飞飞总算严肃了点，“这么说吧，我在这之前一直想和张悲怀合作，你知道的，后来接触几次，觉得这人很像伪人，就跟那种电影里披着人皮的仿生人一样，表面看着挺正常，但是感觉不到活人味，但我偏偏在那个寻人启事听出他兴奋的语气。”

　　“不知道你懂不懂我的意思，做这行的人，专业多多少少是互通的，我之前学的传媒，阅片量也不少，对声音还算挺敏感的，就像一首歌一样，你能感觉到是悲伤还是喜悦，或者是兴奋的。我听了那么多同类型播客，头一次听到这种感觉。”

　　山七：“所以你就这么确定要用这个理由去举报了？”

　　董飞飞点头：“有一部分有你参与的原因，毕竟你当时也没阻拦，另外一层原因，我就是觉得他好像里面的那个……那个寻人启事里是不是有唯一一个男性的角色……”

　　“哥哥。”山七接道。

　　“对了，就是那个人，”董飞飞拿出张纸来画了几笔，“我这么跟你说吧，一个罪案故事，或者随便一个故事，有主角，配角，也有旁观者，还有一个是叙事者。

　　很多电影就是用叙事者的角度去开展故事的，而那个寻人启事里，哥哥这个角色一直都是被动的，但是他也参与了全程，在最后没有信息的，就很像一个叙事者。”

　　山七其实没完全听明白，“但是张悲怀只是用一个帮助人的角度去播了这则的……”

　　“不是？”董飞飞不耐烦起来，他好不容易拿了正经想法说出来，山七一直在反驳，这难道就是天生的反驳型人格？

　　“我说，我在跟你说我的想法，你老是帮着张悲怀说什么话？你这么问我，难道你也是发现了什么？”

　　山七往后靠了靠，闭了嘴。

　　董飞飞敏锐地捕捉到他确实隐瞒了什么，“我靠，你给我说啊，我都不计较你给我弄成一半残废还没找你赔钱，现在还花费宝贵的时间跟你聊这么些，你来个信息共享怎么了？”

　　山七却起了身，他觉得董飞飞这边的信息也许有用，但是没证据，又觉得他脑子转的快，说的不一定都是真的。

　　“我这边的消息还在核实中，我还约了人，先走了。”

　　董飞飞却不罢休，跛着腿站起来，“你可别把我当白痴啊，你要来就来要走就走，搞得你好像是我债主一样，这事你想继续追究还是怎么着啊，可别把我带坑里了，我已经被你带坑了，你做事要用你的脑子好好思考思考行吗？”

　　他指着自己脑袋，自大狂妄的表情在山七眼里分毫毕现。

　　山七冷笑：“要不是你，我也不会到这种地步的，你就是欠了我的，怎么着？”

　　“……”

　　董飞飞气到自闭，头一回碰到这人，他觉得自己够自信了，对方这态度比他还高一千倍，就是个流氓啊！

　　这人这幅鸟样，估计迟早要出事。

　　董飞飞心里没由来的来了这么一句，生怕自己被波及，冲着对方的背影喊了句：“你真要有什么事，劝你还是去找警察吧！”

　　山七原本心绪平静了些，听到这句胸腔那股怒气又起来了，他大力推开办公室的门，继续沿着来时的路线走了，路途中才关闭了手机录音。

　　到楼底下面馆的时候，宋洁已经在了，山七之前那个保温杯被她放在桌上，她人正看着手机，正好一抬头看他进来，赶紧热情地冲他招招手，“这里，小七。”

　　宋洁脸上与世无争的笑披着参柔性光辉，山七情绪被抚平了不少。

　　两人点了餐，一边吃一边说话。

　　宋洁稍稍打量对方几眼，看得出他状态似乎不大好，现在年轻人压力大，工作机会少，她都明白。于是也没提之前的事，只是开口问他自己节目的事。

　　“你自己那节目怎么样了啊，我早就想支持来着，一想不知道你那播客名啊，正好今天见到了，跟姐说说，放心，姐给捧场，我拉一堆人去听！”

　　山七听到这事顿了顿，半晌才开口：“我那个节目感觉一般般，我还在弄，但是也不确定还做不做这行了。”

　　“怎么这么说呢，我都听过了，录的很好，案子也写的很好啊~”

　　山七一怔，还以为自己听岔了，“你糊涂了吧，不是说都不知道我的播客叫什么，怎么听到的？”

　　“哦，前两天我们老板不是定时发布节目嘛，平时都是周五早上，那天估计他是太忙了给弄错提早直接发了，一次性发了三条，有两条就是你录制好的，我本来以为这边给你播客带的预热哩，毕竟质量跟之前一样，说不定以后和这边有合作也不定啊，结果一问才知道，老板是搞错了，我就给删了。”

　　“你说什么？”山七不可置信，“你说他发了我录的那个稿子？还是剪辑好了的？”

　　宋洁被摇晃的晕头转向的，忙诶诶几声，“是吧，我知道要给删了所以提前听完了，而且开头结尾不都是有音乐的吗，东东的习惯不就是这样？”

　　“难怪了，我是说怎么一堆人骂我，他是故意的，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他想害死我啊！”

　　山七的声音大起来，面馆的人个个投去目光。

　　“这话怎么说？”宋洁哑然，“你被人骂了？这好端端的，你又没犯什么事？”

　　山七还在脑子里梳理整件事，气的面也吃不下去了，宋洁问他只是一味说“张悲怀是个疯子，他肯定想我死”。

　　宋洁欲言又止，又仔细看他眼睛和表情，寻思这人应该还没到精神病的地步，到底同事一场，觉得还是得找个妥当的法子帮他一把。

　　“小七，我是个没什么主见的，要我说现在警察不是在查案子吗，也许一点点线索都有帮忙，你要不跟个警察说一下，真要是了那就是帮了你也帮了大家，要不是也换你个安心，你说你个大小伙子，天天这么想不是回事啊，你还得讨老婆生孩子的嘛！”

　　一个两个都劝我找警察，山七内心冷笑，他这种有“前科”的人，又没钱没关系的，警察会这点他内心的猜想忙活？

　　“我这没证据，说了也很难相信的吧，”但他还是缓和了语气。

　　宋洁哎了一声，放低声音，“我认识个警察小姑娘，就负责这个事情的，她虽然是个新人，但是也负责收集线索，我把她叫过来，不算你报案，算立功的线索，怎么样？”

　　“真的？”山七半信半疑，而且她的提议打破了他一开始的计划。

　　“姐骗你还成？”宋洁掏出手机，片刻后和那边人通话起来，“小沈啊，姨今天不做饭，下班了没？来这面馆里，找你有事儿？”

　　十分钟后，沈澜出现在面馆，和山七对视而坐，山七总算信了宋洁，他记得沈澜，在沈澜她们在去找董飞飞的时候，对方一头短发，瘦削单薄，眉眼和善，没有同行的小虎有压迫感，他当时还以为就是个随行的打杂之类的人，没想到是个刑警。

　　“不要紧张，就当随便聊聊。”沈澜挺随和的看着他。

　　山七精神缓和了许多，看了下四周，这个点到了下班高峰期，店里人渐渐多起来。

　　“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吧。”

　　他可不想被张悲怀看见。

　　“成。”宋洁说：“我有个好去处。”

　　三人到了附近公园人少的矮桥上，流水拍着岸壁，附近还有群广场舞大妈，他们说话的声音很快被水浪声和嘈杂的音乐声吞没。宋洁在两人还没开口前，就很自觉地说要去那边看人家跳广场舞，桥上只有沈澜和山七两个人。

　　“我事先声明啊，我说的话就是我自己的经历过，没有想过推卸责任或者栽赃陷害，毕竟我知道我干出那种事，在你们警察眼里不正常。”

　　“怎么会呢，现在的评判标准可太不一样了，你们不都是AI画像的用户吗，应该很清楚现在年轻人对犯罪者的看法吧。”

　　沈澜轻笑，山七却有些尴尬，他之前也用过AI画像，但是一来觉得小儿科，二来AI问世后，他觉得一堆人的大脑都停止了思考，他不想自己的大脑被AI污染，三来AI画像这款软件，他记得有些功能是付费的，当初他口袋空空，看着那个会员费比他半个月工资都高，加上后来认识的张悲怀经常在节目推崇，他因此对AI画像敬而远之。

　　“我不太清楚这个。”山七干咳几声。

　　沈澜也没计较，她今天正好在光辉这边蹲点，宋洁找她她也没明说，这次也只当做是寻常问问。

　　“那就开始吧，不介意我录音吧，要是无效我不会提交上去的。”

　　山七点头，“不知道怎么开始说起，要说就是，我觉得张悲怀有犯罪的趋势或者经历，我是怀疑他针对我，我后面才做那些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