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辜罪论》谢柏年

5、第 5 章 说咱们董总

　　“我们这种线上播客节目，做到最后粉丝量其实基本就是个固数了，要想多转化，多接点广告，就必须得维持粉丝的黏性，要么就是开展别的项目，比如带团旅游之类的……”

　　“反正最好的还是线下，感兴趣的粉丝过来，大家一起见个面，给他们发点免费的小礼物，我们播客自身的IP属性就加大了，这么说你们可能不懂……”

　　董飞飞手舞足蹈地作势要解释，小虎说：“直接说，我们有专业人士分析，用不着你操心。”

　　“行，”董飞飞气焰降下来，心说我多体贴一人，你还嫌弃上了。

　　“就张悲怀那个节目的体量和粉丝量，早几年就足够开线下活动了，但是他一次都没有，我之前好意说和他一起办个联合活动，两家粉丝串串门，但是他没有答应，我觉得这很反常，谁不愿意多挣点钱呢？最起码虚荣心也要有点不是吗？”

　　董飞飞就联合活动，粉丝串门这几个字格外的重音，生怕沈澜他们没听出他没有对张悲怀下手的私心，都是生意人，互利互惠的道理，警方见识的多，肯定懂得。

　　【没有举办过线下活动】

　　沈澜记录上去，当下却是想到张悲怀的腿疾，如果换做是她，大概也很难在众多粉丝面前碎掉滤镜。

　　“除此之外你还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这些还不够？

　　董飞飞一阵失望，他都渲染这么久了，这两人竟然还是油盐不进的样子，真是白费口舌。

　　董飞飞又喝了一口水，长时间的叙述和回想让他有点忘了一开始的紧张感，平时分析播客里罪案的思维忽然重新运转起来，他想到警察来这了解事情的原因，似乎没有那么简单——面前这个两个警察，不是他在派出所见到的，穿着便衣还上门查访，开场白也是涉及一桩案件的相关线索。

　　这些结合起来，常年和热点新闻及关键词打交道，让他迅速想起最近发生的一件案子——河尸案。

　　他想起这件案子是在索东河发生的，尸体被打捞后虽然一部分的焦点被水源吸引走，但事实上这是一件重案，很有必要马上侦查相关线索。而如果这次警方找他的理由还是一个月前他的举报，大可不必亲自上门，只要一个电话再把他叫过去就行了。

　　分析下来，结果很明显了，董飞飞很笃定，张悲怀肯定和这个河尸案有联系，甚至就是作案人！他那样自负到那种程度的人，做出这种事太不稀奇了。

　　“除此之外……两位警官，我当初举报的时候，就是听这个寻人启事那一瞬间的感觉，但我就是那个片刻觉得他好像是这个故事里当中的一个人，虽然寻人启事里没有什么凶手的情节，但是我反正听的时候，那瞬间听出来的兴奋感，感觉除了他是凶手想不到别的身份，也许他是读的时候太投入了吧。”

　　董飞飞眼神跳跃了几下，假装不经意地说了一段，见沈澜和小虎两人似乎若有所思，当下有些自得起来。

　　“这董飞飞对张悲怀似乎挺了解，他的播客开始比张悲怀的晚几年，不会是粉转黑吧？”

　　“也许吧，播客这个行业发展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多少都有点借鉴思路的意思。”

　　小虎和沈澜问完话出了门，小虎步子放慢了些，沈澜注意到他的动向，1010那间门口有个人正探出半个脑袋朝他们这个方向看来，远看着有点古怪，走近了些才看到全貌，但这人沈澜没见过，对视了眼，对方很快把头缩了回去。

　　他们这次过来没有要询问张悲怀等人的任务，当下没有多事，径直下了电梯。

　　回去路上，沈澜一边整理刚才的对话，一边用小号申请加入了张悲怀的播客粉丝群。

　　申请很快被同意，管理员的头像她有些眼熟，是宋洁的账号。

　　“我进了张悲怀的播客粉丝群。”沈澜和小虎报告进度。

　　“目前群里的聊天内容好像都是河尸案，粉丝都在让张悲怀分析，也有人@他，张悲怀没回复……他这么看到别人聊自己母亲的案子也没发火，情绪还挺稳定。”

　　“也不一定张悲怀真的看到了，毕竟有管理员，老板大概不会管这类事。”小虎说。

　　沈澜点点头，看着对话记录，在笔记本上写上关于听过的寻人启事的分析——

　　一、妹妹觉得姐姐在她的到来后的第一表情是“惊恐”，这个词来形容害怕分走宠爱或是资源，都有点过了。

　　二、哥哥对于妹妹的留下这件事好像没有反应。

　　三、虽然妹妹觉得姐姐不太喜欢她的到来，但是关于姐姐和亲戚，及姐姐和哥哥的关系、相处模式没有说明。

　　四、这篇寻人启事更像是一篇小说而不是寻人，单纯的寻人启事用不着添加这么繁琐的细节，如果说添加细节是为了更好的找人，完全不用根据这种形式，而这篇寻人启事作为样本重叠率大概不高，而放在一个播客节目上，找到亲人的效率不如报案，寻找人身份和思维逻辑可疑，而读出这篇寻人启事的张悲怀的初衷也有待商榷。

　　五、如果找到后，所谓的姐姐要怎么联系到妹妹，张悲怀又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

　　沈澜分析的很投入，但是也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情，如果这则寻人启事信息不真，且与案件无关，那么就会转移她很大一部分注意力。

　　但是好在她只是一个新人，只负责调查线索和说明想法，至于调查方向，不是她现在能干的事。

　　两人回了市局，小虎在线索板上新添加了一些内容，张郭强吩咐技术组听一下这则寻人启事，看看能不能听出些董飞飞说的不对劲，等出了结果后再根据之前定的三个方向确认，剩下的各自再多思考下线索。

　　沈澜意外地准时下班回去，笔记本在思考后没做处理，直接摊在了办公桌上。张郭强手上事情处理完，顺势看了一眼，没走的小虎也围了过来。

　　“小沈分析的挺认真，逻辑很好。”张郭强夸赞说。

　　小虎看着也是吃惊，只是听了个寻人启事，她就得出了这么多疑点，甚至有些是他都没有想到的，有点参考价值。

　　宋洁又是做了一桌子饭菜，这次沈澜倒是可以陪她吃顿晚饭了。

　　“哎今天看见你了，威风的！”宋洁脑海里就沈澜的一截背影，但还是挺为她自豪。

　　“哪有那么夸张，不过还是谢谢宋姨！”

　　沈澜总算是稍稍放松了点，给两人倒上饮料碰了一杯。

　　“我之前还怕你上学晚，年纪在这里，资历没起来，怕你被前辈扫自尊心呢，结果现在看着还挺好。”

　　宋洁说起沈澜的事，沈澜眼神暗了暗，但宋洁很快又兴奋地八卦起来，转了话口：“你们在查的案子到底有没有进展啊，跟我唠唠呗！姨知道，之前那个董总举报了我们张总，你是在查这事吗？我保证不往外面说！”

　　沈澜听到关键点：“你们张总就是张悲怀？你怎么知道他被举报了”

　　“对呀。”宋洁愣住，“我还以为你早知道呢？举报这事……嗐，听山七说的，就我们那一同事，说是董总喝多了自己在饭桌上说的，那董总呀，年纪轻，沉不住气，张扬的嘞，之前上门找我们张总说合作，张总年纪也不大，但是沉稳的很，不搞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天天录音写稿子都忙得办公室门都不出的，这不，人没得到想要的，就使绊子下黑手了呗。”

　　“那张悲怀也知道董飞飞举报他了吗？”

　　“这个不清楚，反正他稳得很，没干过的事堂堂正正的，他知道大概跟不知道一样。”

　　这可说不准，沈澜心里敲着鼓，举报人和被举报人都心知肚明，那这件事的可能性就多了几分。

　　沈澜一句话没说，但是宋洁却看出她欲言又止的神情，当下不由得多想了一下，给她张总莫不会真是什么作案人吧，真要是的话可太吓人了！

　　沈澜的直觉挺准，第二天人刚到市局正想着把新得到的线索汇报上去，宋洁就发来消息：“我发誓我什么都没说啊，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堆媒体找上我们工作室了，现在堵在门口呢，我刚刚都进不去，生怕人家抓着我拍，我现在还缩在卫生间呢！”

　　“怎么回事？”

　　沈澜下意识问了句，问出后当即查看社交媒体，热榜上确实多了几个词条——D市河尸案，张悲怀，无辜罪论，无人喧嚣。

　　“你问我啊，你不是警察吗？”

　　宋洁反问了下，又探着脑袋看向围在外面扛着长枪短炮和拿手机录像的人，拉了拉脸上的口罩。

　　难道张总被举报的那事是真的？

　　拐卖人口，这事也太大了点吧？而且人家收入也不低，正正经经的文化人，有必要搞这种事吗？

　　宋洁猜测着，她的年纪让她对大多数事情都看淡了，身边的老板和同事对她来说年纪都小的可爱，因此很多事情她都当乐子听，听完看完笑笑就过去了。

　　眼下这情形，宋洁估摸着等他们散掉还要一会，她打算从一边的人工楼道下去，但是想想十楼，她的年纪还是太涉险了，纠结着挤过去，那些人应该看在她花白的头发上让一让她吧，毕竟现在年轻人也怕被碰瓷。

　　就这么乱七八糟的想着，忽然卫生间里又来了几个年轻姑娘，过来时看了她一眼，似乎没当回事，说起小话来。

　　宋洁赶紧支起耳朵听着，她干这事太熟练了，丝毫破绽都没有。

　　“刚刚董总说了什么叫这些媒体去了1010那边啊？”

　　“不是，从头说吧，那些记者和媒体怎么找上公司了”

　　“我也是刚刚打听来的，说是昨天有警察上门找董总，这消息不知道谁透露出去的，就有人打听过来了，好像说是和最近一件大案有关系。”

　　“最近能有什么大案子？都是瞎扯的吧！而且说咱们董总抠可以，但是说他有胆子杀人我觉得差了点。”

　　“这案子你没听过？”一人惊疑，“都上了热榜好几天了，也就这两天被压下去了。”

　　“说的不会是那个陈年老尸吧，那个尸体都泡了那么久了都成骨架了，网上一堆分析说超过十几年了，十几年前咱们老板还在吃奶的吧！”

　　一群人哄笑出声，宋洁也跟着笑了两声，觉得现在小姑娘说话还挺有意思的，不知道她女儿是不是也这么说话。

　　“然后呢，他没发脾气就把那些人弄走了，不像他啊？”

　　“可不嘛，说是他就说警察来找他是为了问张悲怀的事，所以他们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