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辜罪论》谢柏年

4、第 4 章 寻人启事—

　　“这叫什么事，警察例行问话，怎么还把我们赶出来了？”

　　小虎沈澜进1016号时，董飞飞这个《无人喧嚣》罪案类博客节目主理人、因为前夜通宵打游戏，刚从他的豪华办公室里起来没多久。

　　小虎沈澜两人都穿着便衣，董飞飞一时没反应过来，“新来的吗？面试的话走错门了，去找前台那位美女。”

　　两人对视了一眼，董飞飞嘴里的那位美女从他们身后出来，“老板，这两位警官说是找你了解点事。”

　　“啊？还找我？我不是去过派出所了嘛，不用这么麻烦，我撤回举报行了吧？真的怕了这个姓张的了，他是不是找我茬了？”

　　“董先生，我们现在是来询问你关于举报张悲怀一事的具体细节，事情牵扯到重大案件，请你配合下。”

　　董飞飞这才一个机灵，看了眼沈澜，只见她身材纤细瘦弱，白净文气，脸上戴着副黑框眼镜，一打眼不大像是警察，样貌也不突出，所以在见到两人第一反应觉得他们是来面试工作的，毕竟最近公司业务在他这个年轻老板的带领下发展的相当不错，人员一直在扩招中。

　　这会头脑清醒了，他才注意一旁的小虎。

　　小虎穿着一身普通的黑衣，但细细打量，眼神凌厉的厉害，看一眼就有些心虚，不敢再看第二眼了。

　　董飞飞当下就有些紧张起来，生怕办公室不隔音，也怕新招来的人不懂瞎传言，于是叫一些老员工带着一些新员工去了门口那边。

　　但他们这种性质的工作室不大需要前台装门面，因此预留的空间不大，故而人都挤到了走廊里，倒是更引人注目了。

　　“警官，这话之前都问过了，我还要再说一遍吗？”

　　“事无巨细，把你为何举报张悲怀的原因和细节，一五一十地再说一遍。”

　　沈澜打开录音笔和笔记本，小虎双手抱胸，董飞飞看这架势是来真的了，眼睛瞄着他身上发达的肌肉，寻思着莫非是自己的举报理由太重大了？

　　那怎么之前还随便打发了他，还被口头教训了一顿，他当时别提多郁闷，现在又来查一遍，这不是消遣人么？

　　“我……我就是，我是大概一个月前，举报了张悲怀涉嫌拐卖人口，然后理由我也说过，他们那个播客节目一向都是说罪案的，突然那一天他播了一条寻人启事，说是粉丝投的稿，大概内容就是投稿人曾经的生活经历，具体我记不大清了，反正就是找失踪多年的姐妹，这些内容都是张悲怀以第一视角说的，我当时听着，觉得他说的太详细太真实了，不像是别人的事，而且这个感觉也不是我一个人的感觉，你们看评论区就知道了，不过他们说的是非法童养媳什么的，我倒觉得是更严重的一方面，你们听过就知道了。”

　　“为什么真实和详细会让你觉得他不对劲，你们做播客，不都需要这样的技能，才能让听众听进去吗？”沈澜问。

　　董飞飞一次性说了太多话，喝了一口矿泉水，听到这这个问题当下有些不屑，“警官，您没听过播客吧节目吧，我们这种节目，一般都是第三视角，或者说上帝视角来说的，也许会埋钩子，但是主要还是带着观众一起去体会案子的复杂和凶手的诡异可怕，而不是这种……”

　　他顿了顿，在想怎么形容更好解释一点，但想了一圈没想出来，索性说了心里话：“反正不是他那种仿佛他是凶手，带着你经历了一遍凶手的经历，同时还很兴奋的那种讲述。”

　　“听一下那则寻人启示。”小虎扭头看向沈澜的电脑，沈澜导出之前查询过整理好的网页，点开《无辜罪论》播客节目。

　　节目下以此展现出——

　　主播：张悲怀；嘉宾：山七；剪辑：东东

　　节目迄今为止已经发了七百多集，创立约八年时间。

　　那篇寻人启事发布在一个月前，标题是【寻人启事——我失散多年的姐姐】

　　沈澜点开，全程时间不长，张悲怀在一开始说明了这是一则帮助粉丝的插播寻人启事，随后用第一口吻讲述了粉丝的投稿：

　　我出生在一个很偏僻很落后的村子里，我的姐姐和我先后出生，因为各种原因不被父母喜欢，事实上家里的条件也确实负担不起我们的开销。

　　在我母亲发愁的时候，忽然来了一个离我们家很远的亲戚，她是个生意人，家里条件很好，有一个儿子。但是她因为常年做生意不在家里，所以想领养一个回去，两个人好有个伴。

　　我的姐姐被她选上了，她走的时候我有过去送人，我亲眼看着她消失在车站里。她一走就是一年多，一直没回来过，我当时年纪小，觉得她去了富贵人家就忘了我了，毕竟我在家里的日子很艰难。

　　于是我趁着某天爸妈不在家里，拿了家里的钱去了车站，上了记忆中的大巴，然后误打误撞的在车站见到了领养我姐姐的亲戚。

　　我的到来让她很意外，但她还是很热情，也很理解当时年幼的我的心情，她把我带了回去，我看到了姐姐，她确实是我想象中的那样过得很好，我有点点微妙的嫉妒，同时我也察觉她在见到我的那一瞬间不是高兴，而是惊恐，似乎是害怕我过来抢走了她的什么东西一样。

　　我在亲戚家里住了一星期，亲戚一直都很忙，也没有要我回去的意思，我姐姐反倒是怕我给亲戚添麻烦。亲戚家的儿子比我们大几岁，我们都叫他哥哥，他大概是妈妈经常出差，没人和他说话，所以也习惯了不和别人说话。

　　但是他很和善，人也很聪明，我不管问什么问题他都懂，我那个时候挺青春无知的，觉得白马王子应该就是他那样子的。但是我姐姐却开始生气了，可能觉得我占了她的位置，我很难过，我一方面想留在亲戚家里，另一方面希望我姐姐对我能和对哥哥一样热情。

　　后来亲戚出差回来跟我说，她联系了我的爸妈，他们没有要接我回去的意思，说我要是愿意的话就留下来，她也当女儿养。我高兴坏了，我知道我比我姐更嘴甜，比她讨人喜欢，亲戚后来就带着我出差，我见识了很多，也学到了很多。

　　但是好景不长，我的亲戚在某次出差的时候出了意外，我和姐姐不可能继续和哥哥三个人一起住，我们得一起回家去，我虽然挺伤心的，可也挺开心，因为我终于能和我姐姐恢复从前的关系了。

　　但是我们就在约好了那天去车站回老家的时候，我姐姐说有样东西忘记拿了，让我等着，我等了大半天没等到人，我就知道她大概还是不愿意回去，应该是去找哥哥了。

　　我于是自己一个人上了车，我后来回想，这大概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后悔的事情。我回去后，爸妈不出乎意料的不怎么欢迎我，而且他们也有了新的孩子。

　　我冲动之下，和村里的女孩一起去了外地打工，一直到现在，我都没有再见过我的姐姐，我也曾经回去找他们，但是我哥哥已经不住在那里了，这么多年一点线索都没有。

　　我现在想借这个节目找一找关于我姐姐的线索，当然如果我姐姐也是听众之一就更好了。我在这里先真诚的忏悔我之前的行为，请你原谅我，最后请你联系我。

　　节目最后换成了张悲怀本人的话，说的不多，大概就是倡导诸位转发一下消息，另外寻人启事有他本人的叙事风格添加，标注了如有误导，请见谅这句话。

　　音频的文字内容被转录到沈澜的笔记本中，看着数量不少，但其实没有几分钟，张悲怀的口吻叙述确实如董飞飞所说非常详尽，非常真实，非常引人入胜，但是远远达不到他口中那种听完觉得张悲怀涉嫌拐卖人口的地步。

　　只是这则寻人启事的内容确实很与众不同，小虎和沈澜听完当下都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感。

　　“就这段，你是怎么听出和拐卖人口有关的？”

　　“直觉，直觉你懂不懂？”

　　董飞飞被迫跟着又听了一遍，但是这会大概是警察身上的正义的光堵在这，他确实没感觉到之前听到的那一瞬间寒毛直竖的感觉。

　　“那你这直觉是开了天眼了是吗？”小虎反问，沈澜却在寻人启事下的评论刷起来。

　　网友【我是xiao3你爱3不3】：这也是寻人启事？我怎么全程听到了雌竟？（99+赞）

　　追评：+1。（99+赞）

　　网友【亲爱的小孩】：不是我说姑娘，找你姐姐就直接写清楚姓名，年龄，长相，哪里人，有没有比较明显的口音。还有为什么没有报案找，既然知道“哥哥”住在哪里，那肯定知道“哥哥”叫什么，这不是一目了然的事，犯得着在这里发寻人启事，都什么年代了？（99+赞）

　　追评：大概那个年代信息不全吧，你看她全程没提到读书之类的事。（54赞）

　　回复楼上：确实，她亲戚带她出差，难道不考虑她上学的事？事实上出差的时候带个孩子挺不方便的，再高精力人士有这个爱好都挺稀有，何况一开始提到亲戚收养她姐姐的原因不是说找个人陪她儿子的？

　　回复楼上：这个确实也有疑点，总感觉找个女孩陪自己儿子，虽然有亲戚关系，但是细思极恐，感觉很像现代版“童养媳”，更深点说就是打着领养的幌子干非法的事。

　　回复楼上：有没有可能是，现在的男孩子都是个宝，谁家好人会把自己儿子扔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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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网友【歪个楼】：歪个楼，大家有没有觉得张老师今天这期格外带感吗，我一开始听着还以为是他原创的悬疑本子呢，特别有那味，听到最后伤心落泪，谁懂？（99+赞）

　　附和+1（99+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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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我就是……”董飞飞也是急了说了这话，小虎的目光从屏幕移开，继续问：“目前单凭你的说法不足以让你的动机这么鲜明，你的播客节目和张悲怀的播客是同类型赛道，我们有足够理由你是出于个人原因打的举报电话，关于这点你怎么解释？”

　　董飞飞沉默，他承认他一开始就是嫉妒张悲怀的播客《无辜罪论》做的好，粉丝粘度高。他的《无人喧嚣》其实一开始也是受了《无辜罪论》的启发和影响，甚至连名字都是照着想的。

　　但是他始终觉得，嫉妒始于崇拜，他一开始很赏识张悲怀这个人的，《无辜罪论》的节目质量很高，无论是之前单人口播还是后来双人形式，张悲怀一直风雨无阻的更新，同时还在连载小说，身为同行他很清楚这意味着张悲怀大概率是全年无休。

　　而播客这个行当，时常有咖位差不多或者大咖位带小咖位联动的节目，互相吸点粉，增加点商业值，混圈做总比单打独斗来的快。

　　董飞飞就在粉丝破万的时候找上了张悲怀，结果他没搭理他。强烈的自尊心让董飞飞不甘心，他迅速地扩张栏目，花了不少钱和心力，总算是打开了一片局面，《无人喧嚣》节目终于进入了播客节目前十，他前后也做了不少线下活动，规模越来越扩大，开始孵化新小节目出来，到今年上半年，他搬了工作室，结果却又正好和张悲怀在同一个写字楼同一层。

　　这不是孽缘是什么？

　　两人打了个照面，张悲怀表现的还挺客气，于是董飞飞觉得他大概是想明白了，于是重新邀请了一次张悲怀，结果对方还是拒绝了，理由还很令人无语——张悲怀觉得《无辜罪论》不需要这种宣传，他们节目就是一档小众播客节目。

　　谁信啊！都做到头部了还说不需要？

　　滚吧！去死吧！傻X！

　　“问你话呢？”

　　小虎敲了敲桌面，董飞飞猛地回过神，有些尴尬地干咳几声：“没有，我和他的节目虽然算是竞品，但是一开始的方向就不一样，他那个《无辜罪论》主要是国内和原创的案件，我的是偏欧美国外的。”

　　董飞飞觉得自己含糊过去了，毕竟他们也不是这方面的专业，而且也确实没造成张悲怀的损失……顶多叫过去喝杯茶，他的节目不还是照常更新的吗。

　　“哦，那你们算是同类目播客节目，工作人员流动也正常，你和张悲怀现在的员工有没有认识的？”

　　沈澜敲了一行字，董飞飞心里突了一下，就要开口，沈澜忽然探身来了句：“诶，刚刚已经让你连接AI画像系统了对吧？”

　　董飞飞心里那一突成了一惊，“没有……我的意思说，我没和他的人有联系。”

　　小虎闻声走过去检查了一下，而笔记本里的数据也在这个陡然跳动了一下。

　　【画像分析：使用者有明显情绪波动行为，此类行为有撒谎、思考等行为猜测。】

　　小虎走回来，沈澜微微合上笔记本，朝他道：“连接反馈正常，还有什么问题吗？”

　　小虎还是站立抱胸，没等他开口，董飞飞急着开口补充：“我想起来了，就是那个，张悲怀他，从来没有办过线下活动！这也是我怀疑的原因之一！”

　　沈澜小虎朝他看去，沈澜重新打开笔记本，“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