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辜罪论》谢柏年

3、第 3 章

　　车内一时沉默，沈澜忽然意识到不对劲吐了吐舌头，冲两人检讨：“抱歉，我是想到说什么说什么了，没怎么思考逻辑。”

　　“没事，都是新思路。”

　　周灰敛眉，脸色不是太好，很快就发动了汽车，往气象站开去。一行忙活到夜里，得知十五年前的气候巧合的和今年没什么太大差异，甚至数日的暴雨天气都差不多。

　　回程时沈澜开车，到了市局食堂门口，几人一块点了几个菜，小虎不挑食到嘴就吃，吃的麻利，沈澜还没吃几口，他已经添第三碗饭了，反倒是周灰心不在焉的，点了菜还点了碗饺子，咬了一口说忘了倒醋，又起身去了。

　　沈澜见他走远，没忍住心里好奇，问小虎道：“是不是我下午那个说法让周灰生气了，我刚来这，是不是犯了什么忌讳？”

　　小虎嗐了一声，一挑眉又往嘴里塞了一口，“你别多想，周灰是老警了，想的全面细心……不过说到根据AI画像调整自己条件的事，倒是我口误了，这种情况确实之前就有一例，而且受害人和周队还认识。”

　　小虎放低了声音，眼睛扫到周灰回来，“下次有机会和你细说。”

　　转眼又看向沈澜，他也不知道怎地，虽然知道沈澜是新人——很多新人都会有通病，要么想太多，要么想太少，但是沈澜的做法和说法，都叫他觉得正好说对某个点，这种直觉只有多年老警才会培养出来，但是小虎今天一天接触下来，觉得她身上警察的气质不多，换上常服后就更看不到了。

　　她是刑警新人，但在这之前是别的部门的，有过工作经历，小虎在心里审视一番，觉得这个新人要好好观察一下，但观察之前他也已经默默地给了定性，沈澜要么是天生吃这碗饭的，要么是早晚会搞砸的。

　　沈澜自然不知道小虎怎么想的，附和着对方点头，没在周灰跟前再提这事。

　　三人继续围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小虎吃完饭看了眼手机，看到D东区水务发了公告，表示水源并非来自这河，而是其他区的一水库。

　　底下评论一片长吁短叹和万幸之词。

　　“这个公告来的及时啊~”

　　三人说着，回了办公室和张郭强报道今天查到的线索，将关于张悲怀一家三人大致的情形说了一遍，更新了线索板的人物关系。

　　“我们调了十五年前的气候表，发现十五年前和今年气候基本差不多，且同样是连日暴雨。”

　　小虎陈述：“而且我们在调查气候的时候，意外发现那段时间因为上游的影响，在断桥没断前夕，一对老夫妻带着孙子在淌水过桥时被冲了下去，造成两人死亡。

　　当时这事挺大，来了记者上了电视台，吸引了挺多人的注意力——”

　　小虎说着，忽然咦了一下：“这事是我们去气象站了解到的，怎么去索东村的时候没人提到？”

　　“因为那座桥前前后后出了不少事了，死的人不在那么几个，村里人算是习以为常了吧。”

　　沈澜解释了一下，“我小时候待的地方跟这差不多，见过几次。”

　　“是这样的，村子里群居生活，生老病死都在那么大的范围，讨论一阵子就不在意，更不会纠结死因。”张郭强见识不少，就沈澜的话做了点补充。

　　小虎哦了一声，在关于尸体腐化过程中的异味没有被注意到这个问题上做了几项猜测——

　　一是数天暴雨的时间太长，气味被不断冲刷；

　　二是村民们说的那段时间死牲畜飘来的多，他们闻多了这种气味，也许分不太清；

　　三是断桥事件和拆迁的事分散了注意力，所以异味影响被消减了。

　　“再加上那个时候，索东村和对面的索西村是名副其实的城中村，原本还有个桥连着，后来桥断了，建设计划下来后干脆没修，索西村拆迁的更早点，安置房也远，那块地被一家大型物流买下来做了仓库，施工现场也有噪音，桥边除了住不惯的老人偶尔过去外基本没什么人特意过去，没注意到确实不算反常。”

　　张郭强点头，就目前的线索来看，都是细枝末节的信息，还没抓到重点，只能沿着方向继续查下去。

　　总算下班，沈澜骑着电驴回去，宋洁留了饭菜在桌上，人去外面跳广场舞了。沈澜瞧着四菜一汤丰富的不像话的晚饭叹了口气，收拾进冰箱里进了房间。

　　第二天出门，宋洁冲沈澜佯装怒气：“晚饭留了你也不吃。”

　　“估计以后都不用吃你做的晚饭了，我这初来乍到的，估计以后都得和同事们一块吃食堂了，你以后少做点饭。”

　　沈澜说着，手机里收到今天的调查地点，忽然看了眼宋洁。

　　“宋姨，你现在的工作是在光辉大厦吗？”

　　“是啊？光辉A幢1010，一家小工作室，我就做做普通的文员工作，怎么？你要查的人在那边啊？”

　　光辉A幢……确实是巧。

　　“嗯，”沈澜点头，“就提前知会你一声，要是碰到我，当不认识我就行，反正不牵涉到你，不然影响公务不大好。”

　　“行，我都懂。”

　　宋洁比了个OK的手势。

　　沈澜出了门，去了市局和小虎集合，今天要去调查的是举报张悲怀涉嫌拐卖人口，一个叫董飞飞的人，他的工作室正巧也在光辉A幢十楼。

　　“周队今天没来么？”

　　沈澜系好安全带，小虎调转车头，“周队昨晚下班前研究了一下市局里的AI画像系统，说是感觉AI画像好像有段时间没升级了，想去问问情况。”

　　“内部系统应该和外部用的不一样吧？”

　　“自行测算的和AI画像官方合作给了特制版，但作为工具还是相差不大的，我们只是裁剪掉了一部分功能罢了。”

　　沈澜点头，心里疑虑没散：“周队忽然想起这事，和你昨晚说的那件案子有关联吗？”

　　“大概有点吧。”小虎见沈澜挺上心，也怕她之后再说起这事没轻重的，“我跟你透漏点消息，你可别给我说漏嘴了啊。”

　　沈澜赶紧举手发誓，小虎被她这个举动给逗乐了，心想果然是没什么职场经验的人，笑了几声，正色道：“这个案子是AI画像刚被市局纳为侦案工具不久的时候，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就在D东区里发生的，一起由一条未成年人发出来的求救视频引起的案子。”

　　“是……女学生被继父性骚扰案件吗？”沈澜脑海当即划过这个关键词。

　　“嗯，但案件情节比外界流传的更严重点，那个案子的继父，也就是加害人，在受审期间坦白他是在AI画像的聊天室里被同类标签网友怂恿，并且教他在怎么利用AI画像分析的逻辑，完善自己的人设来规避被分析成犯罪人格。”

　　“有证据吗，我记得这类软件的规则应该有很多违禁词，就算是AI画像本身的犯罪人格，也都是用一些词汇去替换描述的，不会直接用犯罪相关的词汇，内部设置的聊天室里也有词汇限制。”

　　“对，所以加害人说他们说的那件事，全程都是用指代词去聊的。”

　　“指代词是他们圈子里都知道，还是网络流行文化？”

　　“我们根据他说的一些分析过，似乎都不是。”

　　“他说的？也就是说没有真实记录？”

　　小虎发现沈澜格外会抓重点，赞赏地点点头：“没错，我们调查了他的记录，并没有发现他说的什么网友，查询了系统，也没有记录。”

　　“所以加害人是在转移责任吗？那受害人和周队的关系是？”

　　“受害人是周队一个小区的，周灰认识她亲生父亲。”

　　……

　　难怪周灰对这事这么敏感，看来早就有人因为AI画像被纳入官方使用后开始钻空子，沈澜原本还想再问问画像系统的事，小虎拉了手闸，“到了，下次有机会再细说吧，总之这案子挺沉重，一般不愿意提起。”

　　两人下车，凭着警察证刷卡进电梯直达十楼1016号，路过1010时，沈澜还特意看了眼，外头没有贴工作室牌子，从外往里看，倒是通明，但是一眼瞧不到工位，也没见到宋洁。

　　1016在走廊尽头，右手边就是公共厕所。他们过去时正和一个从厕所里出来的男人擦身而过，小虎步入进去，对前台掏出证件：“公事调查，麻烦叫你们老板董飞飞出来一下。”

　　“我去，警察找上董飞飞了。”

　　山七兴冲冲地跑回1010，他就是刚才和小虎沈澜擦肩而过的人，正好也在1010工作室上班。

　　宋洁正一边整理粉丝评论信息，一边刷着社交平台吃瓜，听这话赶紧跑出去看，正巧看到沈澜的背影一闪而过进了1016里面，心道沈澜还真没骗她，只是没想到沈澜在调查这么小的事，照理说刑侦支队不是应该管杀人放火、拐卖吸毒这类的事吗？

　　“叫他们多嘴举报我们张总，被警察找上门不是活该吗？”

　　心里这么想，宋洁嘴里还是那么说。

　　“什么活该？”

　　张悲怀从外头进来正巧听见这句话，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版头上就是D东区水务报道，宋洁赶紧过去给张悲怀冲了杯茶。

　　“哎哟这都什么事，真是造孽，还好这消息来的快，不然连喝的水都不放心。来，老板，这茶叶是你前两天新买的，水也是刚烧的，我给你端办公室去？”

　　“不用了，就放这吧，我一会自己端进去。”张悲怀笑着环视了众人一周，山七跟着笑了两声，把刚才看到的事又说了一遍。

　　宋洁趁他们说话空档把八卦网页给关了，但关的太光明正大，还是被张悲怀瞧见，她不好意思笑笑：“年纪大了，就爱凑凑热闹。”

　　张悲怀摆手：“不要紧，看看他们怎么说，关注下时事热点，我们这行应该的。”

　　宋洁得了老板的命令，又重新打开，一下子刷到了河尸案，走了两步的张悲怀忽然回头看过来，宋洁看到他脸上镜片反射的蓝绿色的光，又听见他忽然问道：“之前投稿人还有没有联系过来？”

　　“有的，不过比较少，咱们这寻人启事一出来，跟她联系的人太多了，她也在筛选信息真伪呢。”

　　“好，知道了。”

　　张悲怀点点头，目光移到最里边工位上，正带着耳机不问世事剪音频的男大学生东东身上，随后转身，一步一顿地进了他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