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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我们有人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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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加速的状态下似乎过得格外的漫长,张悲怀一边注意着道路状况,一边看着后视镜,有辆车从中途开始就在他的车后面,路线一模一样,他看着路况,绕开公路沿着往一条芦苇小路拐进去,随后熄火停车,等着身后那辆车开走。
等了十五分钟,那辆车屁股早消失不见,张悲怀才倒退出去重新上路,随后驶入索东村的岔路口。
村道蜿蜒,张悲怀并不擅长操纵这样的机器,好在夜里道路上几乎没有过路车,他一路畅通无阻,最后停车在村头,下了车。
距离他的目的地不远了,耳边传来耳熟的狗叫虫鸣,整个村子几乎没有亮着的灯火。
越是原始的地方越是循规蹈矩,张悲怀在心里对自己说,脚上的新鞋踩在村里泥泞的道路上,没出几步鞋子就沾满了污泥,他厌恶地皱着眉,继续往他之前住的老家那个位置走,他没有开手机灯,这个路线,他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
只是身后的狗叫声更大了些。
张悲怀有些疑惑,忽然想回头看一眼,却就在要回头之际,眼前模模糊糊地露了道人的影子,轻轻地,看着像没有落脚似的,站在那里,虚幻幻的。
但即便在这种光线下,他使劲看也只能看清一个轮廓,张悲怀还是确认这个轮廓,就是他要见的那个人。
很好,这次她一如既往的听话。
“跟我走这条路,葡萄园那里装了监控。”她说。
张悲怀看着她走向右边的小道,跟了上去,眼看前方野草高深,幽幽蔓蔓,再往前就是草木更加葱密的河岸,张悲怀使尽平生能用的最大的力气跟上去,一把抓住了她的后衣领。
“你喜欢玩的躲猫猫游戏玩够了没有。”
她被辖制着无法动弹,也没有挣扎,张悲怀很满意她的表现,这些天的紧张的、肾上腺飙升的情绪让他在此刻终于有了可以出喘息的时刻。他的呼吸声放大了好几倍,夜色中,他另一只手抚上了她的脸颊。
“我姐人在哪?”她问。
张悲怀继续喘息,但手却忽然捏住了她的下巴,“现在不是见面的好时机。”
她说:“我想见见她,她是我唯一的亲人。”
“唯一的亲人?”张悲怀的语气一变,“你把你爸安排在我的名下,我什么时候给你的胆子?”
张悲怀的力道变大起来,她吃痛挣脱开,往后退了几步和他面对面,张悲怀在那一瞬间看清了她的面孔,没有戴眼镜的,长头发的沈澜的脸。
“难道你想以我的名义安排吗?我的名义一出来,我会很快就会露馅的。”
沈澜一点不犹豫地说,倒是张悲怀有些愣住,随后笑起来,“你……是真的很厉害啊,他们知道你的事吗,沈——警——官。”
“你放心,你不说,我不说,这一切迟早会结束,只要你告诉我,我姐姐,她在哪?”
“你费这么大周章,还发什么寻人启事……只是为了找她?”张悲怀清秀的脸上染上一抹嗜血的笑,他向前走着,“跟我提条件,你觉得我会答应吗?何况我在你的同事面前都说过,我啊,很久没见过你们了。”
沈澜站立不动,看着张悲怀走向他,眼底全是残忍的颜色,“张悲怀,你现在很需要我吧,你确定要这么做?”
“闭嘴。”张悲怀说,“你要清楚你存在的价值,没了我,你什么都不是。”
脖颈传来窒息感,沈澜被张悲怀摁倒在地,他全身的重量都聚焦在了她脆弱的脖颈上,她感觉到自己的生机在慢慢地消失,她沉重的闭上了眼。
在意识失去前,张悲怀从她身上起来,摸走了她随身的手机,录音笔,“你要是聪明点,我会让你见到她的,其实你也不是那么喜欢她不是吗,她是个累赘,就和我爸妈一样。”
沈澜听着脚步声走远,她依旧躺在原地没动,视线的尽头,同样躺着一台摄像机,她干咳几声,就要笑出来,但很快那脚步声又重新传了过来。
沈澜脑仁猛地跳了几下,就要爬起来,却听到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沈警官?”
随后一道光束亮在她脸上,那道光不算亮,但照旧刺眼,沈澜敏捷地过去关闭了董飞飞手机里的手电筒。
“你怎么在这里?”
沈澜的脖颈处传来窒息的痛感,她爬向那个摄像机,关闭了电源在黑暗里扯着董飞飞隐入了草木中。
“我跟着张悲怀来的。”董飞飞的声音还是很大,沈澜捂住他的嘴,“小声点,人还没走。”
“我看着他车开走的。”董飞飞的语气里透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惊慌。
“那你是怎么来的,开车是吧,有车轮印,他要是注意到,会回来的。”沈澜说着话,觉得自己的喉咙被严重伤害到了,她几乎要说不出话来,“跟我走。”
夜色中,两人沿着河岸一前一后,河水波凌,透着月色将蓝色的光扫在两人身上。
董飞飞的手机被沈澜勒令关闭,他无言地跟在后面,心说他这一次性抓住了两个人的把柄,一个是杀人犯张悲怀的,另外一个是警察的沈澜的。
放在电影里,他是处在必死的位置上了,但眼前的沈警官,身板小,敌不过他,而且走路摇摇晃晃的,跟要晕倒了似的。
董飞飞这么想着,前面的沈澜果真停了下来,倒头栽下去,要不是他眼疾手快,大概她人和那台摄像机都要落进水里了。
“暂时什么都别说。”沈澜闭着眼说,“保护好物证,送我去市局,你会将功补过的。”她说着全然没了动静,董飞飞吓得差点把人脱手,他颤巍巍地探了探沈澜的鼻息,幸好,她还是活的。
沈澜彻底陷入黑暗中,她感觉自己似乎做了一个梦,梦里的她焦虑,匆忙,从黑暗隧道里走出去,她发现自己走到了阔别许久的家里,她,和她妹妹苏小楠,她的母亲,她的父亲,四口……不对,五口之家,她的母亲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
依旧是黑色的天,她和马小楠蹲在门口烧热水,屋里传来父亲苏来旺的骂声,“什么学费?都说了丫头片子没必要念书,还不是给人家,有个说好了的人家,要接个人走,明天过来。”
两姐妹在门外静静地听着,天气太冷了,她们都缩在炉子这唯一的热源旁边,只有这里暖和。
第二天天不亮,家里的声音把两姐妹吵醒,沈澜穿着冷冰冰的衣裳推门,她的母亲在门口张望着,似乎有什么人要过来。
“有人要来吗?”沈澜明知故问。
母亲麻木着一张脸看着她,说:“有个亲戚家里有个空位……小女,你妹妹还小,不适合去亲戚家里,你是姐姐,要为妹妹考虑。”
沈澜其实不想回这句话,从小到大,这句话她已经听了很多次,但事实上,她比妹妹马小楠大不了几岁。
很快,一辆白色的面包车从村头驶来,乘着雾色停在她们家门口,她的父亲在屋里看电视,母亲站在两姐妹后面,看着车里走出来的女人,那女人衣着打扮并不光鲜,比她们的母亲好不了多少。
她看着两姐妹,随后敲了下车窗,后车厢车窗被摇了下来,一张瘦弱的少年的脸露了出来,也同样审视着两姐妹,很快车窗被重新摇了上去,女人也上了车。
等了几分钟,女人下了车,拉着她的母亲到了一边,沈澜看到那个女人给了她母亲一叠钱,眼神朝她的妹妹马小楠看了眼,沈澜清晰地看到她的母亲回头那瞬间脸上的犹豫和痛苦的神情。
妹妹马小楠要被带走了,沈澜在心底里想,她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但是她真正明白的时候,是她被她母亲往身上套了件新衣服,戴着帽子塞上车的时候。
她被母亲把她和她的妹妹调换了,这也是她的母亲一直让她做的事。
那个少年记得马小楠的脸,所以车子行驶到一半的时候,他盯着沈澜,她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带错人了。”
冰冷,生硬,还有些嘶哑。
车子停了下来,女人回头看了沈澜一眼,冰冷的眼里却透着满意,“她是姐姐,更适合点。”
少年没再说话,沈澜全程不敢发出声音,因为车里的气息,因为这两个人的古怪,还因为她在车座上看到了干掉的不止一处的血迹。
车子最终停在一个荒芜的、类似修车厂的地方,遍眼望去全是半旧不新的车子。女人和少年下了车,沈澜也被叫了下来,女人用小而没什么感情的音调说:“你要记得,你被你的爸妈卖给我们了,你得听话,别想着跑,这里都是我们的人,离开我们家,你过得还不如你在家里。”
沈澜有些发抖地看着女人,随后她看到了少年的腿,和普通人的走姿不一样——他是个残疾,走不快,走路的姿势还有些滑稽。
她的目光很快被少年发现了,少年冰凉的仿佛不是人类的眼神让她下意识不敢动,她停下来,但又很快被女人提着衣领子跟了上去。三人上了一辆大巴,一直到D市汽车站,再转公交到了索东村附近,她被女人绕着路带去了索东村远离人户的那个家里。
黑暗的,窒息的,似乎无法逃离的那个家,沈澜的脚步在门口生了根,不愿意再多移动一毫米,身后却有两双手缠上来,沈澜听到一声“姐姐。”
早上七点钟,沈澜在市局合作医院里从噩梦中被惊醒,她一睁开眼,就看见张郭强,周灰,小虎还有技术组的一行人齐齐站在她床前,床尾处,董飞飞坐在那里头撑着床杆那钓鱼瞌睡,他的一只手被拷在了床杆上。
“张队,我……”
“什么都别说了,你先休养好,物证我们已经采集了,我们知道你的用心良苦了”张郭强把要起来的额头上浸着一层细汗的沈澜按住,“如你想要的,他今天会过来办手续,我们会进行抓捕的。”
“就是这个环节,我才必须要露面。”沈澜虚弱地磕了下,脖颈上被缠了纱布,“张队,我们还有一个敌人,他制造出来的敌人。”
沈澜深深地看着眼前人,周灰松了松肩膀,“张队,就依小沈所说,让她出面吧,我们人都在附近安排好了。”
七点半,沈澜办理出院手续,董飞飞被周灰带着一道跟着回了市局。车里周灰看着那头闷闷不乐的董飞飞,朝沈澜说:“他说他是救了你的功臣。”
“不然呢警官们,我本来可以把这些直播发网上去,我没有这么做,我还保护了沈警官和她身上的物证,你们知道我抱着一个跟我体重差不多的昏倒的人多吃力吗?”
董飞飞抱怨不停,惹得车里的人都无言地笑了下,沈澜虚虚地笑了声,“难怪我觉得后脑勺痛,你是不是磕了我不少次。”
董飞飞:“……”
沈澜回到市局换上警服,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面色苍白,眼神发虚,如果不是这身衣服,她看着没有几分警察的样子,她觉得自己也穿不了几次这衣服了。
这衣服还是小虎送宋洁回去拿的,宋洁对于这件事很敏感,她联想到不好的事,直到在市局里看见沈澜,看见这套衣服穿在了沈澜的身上,她红着眼圈,问她脖颈上的伤。
沈澜伸手抚摸了一下,“小伤,很快要结束了宋姨,相信我们。”
宋洁深切地看着沈澜,有些欲言又止,过后还是说:“她们,带我去做了亲子鉴定,我不知道结果,也没有见到她,不管结果怎样,我都很感激你。”
沈澜看着她的头发,拂去她脸上的泪水,“我相信结果一定是好的。”
“时间快到了。”小虎敲门提醒沈澜,沈澜随即换了副神情,跟着出了门,张悲怀提前到了,他清瘦的,干净的身影站在那,看着沈澜,眼里没有半丝波澜。
“你先确认下,然后签个字。”小虎和沈澜带着张悲怀去到他之前去过的冷藏室,孙人美的尸骨还摆放在那里。
这是张悲怀第二次看这具盖着白布的尸骨,这对他来说不陌生。
“要掀开看一下?”小虎问,沈澜按下了录音笔。
张悲怀看到小虎身边携带的AI画像移动端口,摇了摇头,“我妈虽然之前不打扮,但我知道她还是挺在意脸的,她的脑袋都成那样了,我想她也不愿意我看到。”
小虎点头:“正常,一般亲人的遗容都不愿意看,如果在这之前还可以找化妆师,不过现在是这幅状态我们能理解,那就签字吧,按照流程,接下来你母亲孙人美的遗体要送去殡仪馆,你得随行过去再确认一次。”
“好,我知道了。”张悲怀在确认书上签了字,沈澜看着签名点了点头,“你之前说,你母亲会游泳,但是竟然淹死了,这件事确实很遗憾,不过遗憾的是,我们目前也还没有查出来隐情和线索,你对此有什么想法呢,我们想听听你的打算。”
张悲怀看着沈澜脖子上的纱布,“我知道你们警方已经尽力了,我想的是尽快让我母亲入土为安。”
小虎点头,三人出去,另外有人进来推着孙人美的尸骨出去,小虎摘下AI画像移动端,看了下张悲怀的数据,“你的情绪很稳定啊,第二次见你母亲的尸骨就能能这么平静。”
张悲怀盯着他手里的AI画像,“毕竟这件事从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了,换个人都会麻木的。”
“唔,诶,小沈你看这个。”小虎把显示器移到沈澜跟前,上面是记录下来的张悲怀刚才的话。
“我妈虽然之前不打扮,但我知道她还是挺在意脸的,她的脑袋都成那样了,我想她也不愿意我看到……张悲怀,你两次进来都没有掀开白布看一眼你母亲孙人美的尸骨,你是怎么知道她的脸和脑袋受了伤的。”
沈澜对张悲怀说,“现在AI画像分析,你在未知条件下得出结果,犯罪嫌疑概率达到80%,你已经可以被我们提审了。”
张悲怀哑然半刻,“你们没有证据,这只是AI画像提供的猜测罢了。”
“怎么,你这个AI画像创始人,不信任AI画像的结果?”沈澜笑了下,“而且我们有人证,我就是人证。”
张悲怀几乎不敢相信他的耳朵,但他还是尽力地维持着冷静,“你疯了,马小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