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辜罪论》谢柏年

31、第 31 章

　　郑策，和之前见过的样子没太大区别，不过今天是工作日，作为一个熟练的社畜来说，很少会出现在除了公司以外的场所。

　　“我是来提供点线索的。”郑策说，他边说话还边看了眼四周，周灰很敏锐地捕捉到这个信息，“你在找谁？沈警官？”

　　郑策一下子缩了缩脖子，还是承认了，“真逃不过你们警察的眼睛。”他苦笑了下，“看来沈警官已经跟你们提前报备过了。”

　　周灰没出声，领着人进了房间，没连接AI画像，只是单纯的摆上笔记本和录音笔。

　　“听说AI画像都已经参与之后的审判了，怎么现在警局里不用了？”郑策好奇的问。

　　周灰淡淡说，“AI画像只是统计概率，查案子还是得靠人的，你说吧，什么时候和沈警官见的面？”

　　郑策对他的问话重心觉得有失偏颇，但还是答道：“昨天，她去公司附近等我下班，跟我聊起奚金的家庭，说他的父母……我才知道之前陆达说的奚金过世的事不是假的，死者为大，我也不想他不安心，怎么都是同学一场。”

　　周灰盯着他，示意他继续。

　　“奚金，之前也跟你们说过一点他的事，和张悲怀一样是个天才，他也和张悲怀一样走的很近，后来他退出了团队，他写的那部分只能靠张悲怀解析，我们其实也多少问过张悲怀奚金去哪了，而且在学校里一个专业的，低头不见抬头见，我们的教室也都是同楼不同房间……总之能见着面的机会挺多的，但就一直没见过，问了张悲怀后，他说不知道，我当时觉得他的态度怪怪的，现在想想，非要用个词汇来形容，大概是非人类吧，他和奚金都是我们公认的关系好，但是人走了他跟身边没这个人一样。”

　　“不过我今天要说的事不止这个，而是在奚金退出团队，AI画像被卖给李超，然后我入职了画像未来工作了挺多年，我明显感觉到的一点的变化是，AI画像的算法发生了一点变化，和初始版对比起来很大，这是我昨晚粗略的做了个演算的草稿。”

　　郑策从口袋里拿出几张用铅笔写了一堆东西的草稿纸出来。

　　“这些，是什么意思？”周灰看不懂上面的专业术语。

　　“简单来说，就是AI画像的各种评测标准，比如按照刑侦公开的犯罪心理、犯罪动机等等标准，总之这些数据没有那么苛刻了。”郑策说，“或者说，画像的用户，在某种程度范围内，他们的行为都被AI画像合理化了。”

　　“有证据吗？”周灰问，这是个很大的发现。

　　“没有，因为要确切地证明，得从底层代买去测算，或者用画像的初始版本和现有版本做比照，但是我记得画像程序的初始版本，只有张悲怀、奚金，还有陆达三个人体验了，但现在除了张悲怀的两个人都死了……”

　　郑策顿了顿，“但是时隔这么久，张悲怀那边应该也没有了，我想要真的继续往这个方向去研究，只有等最新的画像6.0版本了，也许会有微妙的差异，如果你们到时候需要，我可以配合帮助。”

　　“好，辛苦你来一趟了。”

　　周灰起身送政策出去，但走出这间房间之前，他还是没忍住问了句：“沈澜只是用奚金家里人劝说你过来，没有别的原因？我想你的任何想法，对于我们警方来说也许都是线索。”

　　郑策摊了摊手，“你们总是这么敏锐……其实，之前在调查那个案子，就是那个继父的案子，说他在AI画像里被人引导的那个……”

　　“我记得。”周灰说。

　　“那个时候你们在调查AI画像内部，也找过陆达，我那几天正好请了假没在公司，回来后听到这件事的时候，本来想找陆达聊聊，因为AI画像确实有讨论组，如果那个罪犯所说属实的话，说明有人直接从后台删除了数据，而这个删除记录，后台有权限的人可以做到，也可以看到。”

　　郑策说：“据我所知，有这个权限的人，其一是陆达，其二是一直参与帮忙的张悲怀，其三就是我，而我确确实实在后台看到了删除记录。那段时候我本来想找陆达聊这事，但是他的状态很不好，说不怀疑不可能。

　　但是这件事很快在内部就平息了，我以为或者说侥幸吧，觉得这事应该和他没关系，毕竟我们认识这么久，他到底是什么人我还是看的很清楚的。但是昨天，沈澜跟我说了奚金的事，我觉得这件事也许就是我当初怀疑的那样，他们的死也许都不是巧合。

　　我很抱歉我之前没有站出来，因为我那个时候担心影响工作，而且一旦我说了，我也有嫌疑，所以我就沉默了，但结合现在的情形来分析，我也许是躲过了一劫，虽然我这么想不太地道。”

　　“能理解。”周灰拍了拍政策的肩，“无论如何，很感激你现在把实情说出来，如果以后需要你出面做口供，我想你会出面吧。”

　　“肯定的，我会弥补我的一时之念的。”郑策说着，朝外走去，周灰跟随其后，满腹心思。

　　果然之前的案子没有了结，虽然那个畜生已经死了，但真相不应该被埋没，也许真正的畜生，还没现原形。

　　“对了警官。”郑策忽然一刹车，周灰差点跟人撞上，他回过神，“怎么了？”

　　郑策有些不好意思笑笑，“没什么，就是我对沈警官……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昨晚我本来打算和她要个私人联系方式，但是她急匆匆的就走了，没要到，不知道你这边能不能直接推给我呢？”

　　周灰压根没听郑策后面的话，“你说她急匆匆的，往哪个方向走了。”

　　“啊？”郑策有些尴尬，“她好像是往市区反方向，沿着索东河走的。”

　　*

　　张悲怀休整了两天没去工作室，持续多年的作息和饮食习惯只是被打破了一小会，他的身体就没法进入正常的工作状态，这让他感到愤怒。

　　而就在他休整的时间内，他查看了工作室的监控，宋洁照旧是到点上班，没有什么太大的异样，陈炼人没去。

　　张悲怀想起陈炼的手机还在他这里，他得尽快处理掉。

　　与此同时，他已经被李超拉进了画像未来的工作群里，让他主持接下来的画像6.0更新工作。

　　事实上在张悲怀看来，6.0版本早已经完成了，他要做的只是做一些微妙的调整而已。

　　他还是做了面子工程，交代了一些工作内容，随后他进行了思考，目前事情的发展一直在他的预算中，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他需要尽快确认一件事，也需要尽快对AI画像的版本进行更新，包括被警方纳入使用的那个版本。

　　他重新登录上小号，就要发送信息，手里的手机却忽然来了个电话，陌生的。

　　张悲怀盯着界面，过了段时间才滑向接听键，电话那头是市局打来的，“是孙人美的家属张悲怀吗，孙人美的遗体需要你过来这边签字，再去殡仪馆办理手续手续火化，明天有没有时间过来一趟。”

　　明天。

　　张悲怀琢磨着这个时间，“好，我明天过去。”

　　挂了电话，他发了信息，“今晚见，给我你的定位，我来找见面地点。”

　　那边过了几分钟回复了定位，地点在索东村。

　　胆子挺大，张悲怀唇角勾了勾，“那就在那里见吧。”

　　放下手机，他站直了身体活动了下，浑身筋骨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他又走到全身镜面前，看着自己，从上往下，一丝不苟。

　　如果不是这条腿，他的人生会和现在截然不同。

　　张悲怀想，但随之抹除了这个念头，即便这条腿没事，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他天生是救世主，这是没办法的事。

　　张悲怀看了眼时间，他已经做好准备了。

　　晚十点，张悲怀探出窗外看着小区楼下，人声已经平息，路上也鲜少人在走动，下过雨还没有完全干透的空气里透着植被的气息，隐隐地有几分肃杀的凉意。

　　张悲怀穿了件之前买来还没有穿过的黑色厚外套和新鞋，下了楼，避过监控器的死角，从小区另一侧和垃圾处理区的那个小门出去了，穿过两个路口，他才站定用手机打了车。

　　等了五分钟左右，他上了车，往索东村的方向过去，与此同时，他身后一直跟着的那道身影再次拨了通电话，“人上车了，我这边要跟丢了。”

　　电话那头语气带着怒火，“给我定位，你给我继续跟！”

　　张悲怀在半路的一个停车场附近下了车，找到提前租好的车，趁着工作人员不注意，费劲地上了车，将自己的腿检查了几遍放在该放的地方，开车往索东村去。

　　“飞哥，他好像换了辆车，貌似是他自己开的。”

　　车后那道身影远远地跟着，电话那头用果不其然的语气说：“我就知道他有鬼，也许那个跛腿都是假装的。”

　　“那还跟吗？”身影问。

　　“继续跟，我快到了，你小心点别被发现了。”

　　董飞飞摁断电话，阴着脸呼啸而过，他发誓，他要抓到这个人的犯罪证据，他用那些手段想毁了自己，也不看看毁的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