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辜罪论》谢柏年

30、第 30 章 你早知道你

　　“沈澜的档案很简短，根据入学年龄，她应该是晚了两年，十五岁入读初一，直到二十五岁实习期之前，一直受到宋洁的资助，这当中关于沈澜什么时候知道或者是否知道资助人就是宋洁不确定。另外她的父母一栏上没有填写，也没有曾用名，这应该都是宋洁在人口管理部工作时帮忙更改的。”

　　周灰敲着桌面，问张郭强，“如果要扩大范围找沈澜，就得通知到各部门了，到时候沈澜……”

　　“暂时不用找了。”张郭强果断说：“我们现在，去找奚幸。”

　　奚幸被沈澜登门找上来后就一直在等待，现在是暑假阶段，她的暑假工是每天十点到下午五点，在附近商场的手机柜台卖手机。

　　她是兼职，没有卖出一台手机就有的提成，同时也没有保底销售的职责划分，唯一比较吃累的是她是个兼职生，没有多余的凳子给她，她大部分时间得站着，一天下来腿脚酸的不行。

　　这天她掐着点下班，刚出商场门口，就遇到小虎等人，小虎直接亮了证件请她上警车，这天的到来不算早，但尽管奚幸做足了准备，她还是有点紧张。

　　车子一直开到村口附近，索性村子不是警车，她很不想让她的爸妈成为很多人的议论对象。

　　“就停在这里吧警官，再离我家太近的话不太好，我爸妈会脑补我出了什么事的。”

　　“那你觉得你有事吗？”张郭强声音放低了许多，奚幸是个年轻的孩子，在他心里是这么认为的，他不想用太过激烈的方式对方开口。

　　“可能有点吧。”

　　“嗯，是有点。”周灰把她的邮箱号拿出来，“这个邮箱号码，是留在当时借着《无辜罪论》寻找家人的求助人留下来的，你能解释下为什么是你的邮箱号吗？你有没有在用？”

　　奚幸没有隐瞒，“是我的邮箱号，不过……我是给别人帮忙的，她不方便露面。”

　　“给谁帮忙？那个人是谁？”小虎急切地问道。

　　“沈澜，我叫她澜姐。”

　　张郭强三人当下了然，都深吸了口气，张郭强问：“所以那则寻人启事，是她发的？”

　　奚幸点头，“是的，她联系工作室的账号也是我注册的，不过现在已经注销了。”

　　“那你知道为什么沈澜要做这些事吗？她有没有告诉你？”张郭强继续问。

　　奚幸说：“我知道，她说，她在帮我找我的亲生父母，这是必要的流程。”

　　小虎问：“你早知道你是领养的？”

　　奚幸笑了下，“对啊，我是我爸从工地里抱回来的，我小时候就听过村里人说过这事，而且我和我爸妈长得不像，我一直都知道这事。”

　　张郭强问：“那沈澜怎么知道你是领养的，你们俩是怎么认识的？”

　　“澜姐是听说工地里挖出了个孩子，找了很多人找到了我们村子，然后才找上我们家的，不过她很谨慎，没有跟我爸妈透露这件事，她说她是找她的妹妹，没有找到妹妹却找到了我，她就把我当妹妹，事实上澜姐也确实对我很好，只要有时间都会来看我，我爸妈也很喜欢她。”

　　“工地里挖出了个孩子……”小虎琢磨着这句话，他的视线有些虚，恍惚觉得奚幸的形象有些眼熟，问：“张悲怀举办的那个寻人启事的活动现场，你是不是去过？”

　　奚幸点头：“是的，我就是过去扮演了那个求助人。”

　　张郭强：“这也是沈澜交代的？”

　　“是的。”

　　张郭强：“你不觉得你一直被沈澜利用吗？她让你做这些事的前提都是告诉你，她会给你找到亲生父母？”

　　奚幸摇头，神情超出年纪的感慨，“不是，我虽然不知道澜姐的具体计划，但我很清楚她做任何事情都早有准备，而且她对我保护的很好。我之所以一直帮她，是为了我的哥哥。”

　　“你的哥哥是……”

　　小虎皱着眉，他从看到这个姓氏开始就在怀疑。

　　“我哥哥叫奚金，我虽然和他相处时间很短，但是他对我很好，他会告诉我很多大学里的事情，让我对学习很感兴趣，这都是他给我起的蒙。”

　　线索串起来了，几人内心不约而同地想，当初还是查的浅了。

　　“奚金……你哥哥怎么了？”小虎问。

　　奚幸看着他，表情冷了下来，“你们不是调查过吗？我哥哥死了，死不见尸。”

　　张郭强接话，“据我们之前的调查，只是认定奚金失踪，而且没有接到失踪报案，没有对他的去向做定因。”

　　“真是这样？”奚幸的语气透着不信，“我在还小大概八岁的时候，我记得有天有个警察上了门，亲口告诉我爸妈，说我哥哥参与大学生的对外救援活动抢救无效，尸体高度损伤，连骨灰都送上门了。”

　　“……”

　　“这件事，我们需要立案调查，如果你有稍微了解这方面，应该清楚，警方不会在联系不到亲属的情况下擅自处理遗体……”张郭强面色凝重起来，但话没说完，被奚幸抢话说：“是，我了解过的，这个事我也问过澜姐，她告诉我说，那个上门来的警察应该是伪装的，”

　　奚幸看着张郭强，停下来，“我想你应该会想问我，有没有见过那个警察，还记不记得他长什么样子。”

　　张郭强默认，“看来你是知道了。”

　　“是，我知道，就是这个人。”

　　奚幸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是经过处理过的张悲怀的照片，他的身体上被P上了警服和警帽，脸是更年轻的版本。

　　“我知道我这么做，有点辱没了这套衣服，但是我没办法，我不想忘记这张脸。”

　　一直沉默的周灰看着照片，开口问：“你是从哪里知道张悲怀的？你哥奚金那里吗？”

　　“不是，我哥虽然对我说很多事情，也说了他有个认识的志同道合的同学，但是没有说他的名字，我听过一个姓吴的……我知道张悲怀是因为很早就受了澜姐影响，因为她高考前就跟我说过要报考警校，我想我也许也能朝这个方向发展，所以开始了解这方面的事，现在大数据你们都知道的，很多东西搜索过一遍，就会给我们推荐类型的类目，我就是无意中刷到了张悲怀的节目《无辜罪论》，听到了里面关于心里犯罪的内容，然后我就很想和张悲怀见一面，聊聊我哥的事，因为他的有些节目就是粉丝投稿的内容，但是我不想用文字那样轻飘飘的形式发过去，我想亲口跟他说这个事。”

　　“我就按照他们之前招聘时留下的写字楼的地址找了过去，但是没想到，也许是命运吧，我正好在楼底下和他擦肩而过，我之前觉得奇怪的一直想不起来的地方总算想通了，那就是在那个警察登门后的一段时间，我常常在晚上，通过我房间的窗户，能看见我家屋子附近有个鬼影，我每天都很害怕。那个影子到了一定时间就会离开，忽高忽低地走着……我现在想起来，应该是他在假扮去了我家后，一直在不远处等着我们家里的反应，而我睡不着，就这么恰巧地看见了。”

　　年少时的阴影在此刻，当着三个警察的面被说了出来，没有预想中的森冷可怖，奚幸的内心忽然敞亮了很多。

　　“沈澜知道你哥奚金的事吗？”周灰把奚幸的描述记下来，继续问。

　　“是的，我身边没人可以倾诉，只有和她说，因为她在我心里很强大，很独立。澜姐跟我说，这件事只有我知道，而且证据不足，需要等待时机，如果我愿意，她会在某年的某天帮到我，另外如果你们可以帮忙的话，澜姐说，她已经帮我找到我的亲生母亲了，她说她人现在就在市局里。”

　　奚幸说最后这句话的时候，眼里透着希冀，几人默默无言，张郭强点了下头，“可以，不过这件事要通知你现在的监护人，也就是你现在的父母。”

　　“没问题，我想过我爸妈知道这件事，会为我高兴的，不过你们在通知他们的时候，还请暂时不要说我哥的事，我不想他们再遭受打击了。”

　　张郭强自然明白这件事，眼下事不宜迟，需要立刻着手安排。

　　一个小时后，张郭强一行人带着奚幸去了市局，小虎另外单独通知奚学名和巩娟。

　　“我们这边申请多案合并，去把之前的宋洁报的失踪案卷宗调取出来，宋洁和奚幸的亲子鉴定，出个紧急公函，让那边优先处理，另外问出奚学名他具体是在哪个工地里捡到的孩子。”

　　张郭强吩咐周灰，“张悲怀涉嫌伪造警察杀害奚金，但证据不足，立即提审恐怕还是和上次一样……”

　　“张队，有人过来说有线索提报，名字叫郑策，留存显示是之前联系过的人。”

　　外面有人敲门报告，周灰皱着眉，张郭强说：“正好，把人请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