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辜罪论》谢柏年

29、第 29 章 我身边还是

　　“沈澜是个很聪明的孩子。”宋洁说，“我因为失去了乐乐，反而接触到了更多的孩子，而她，是同龄人中永远让人过目不忘的那类。

　　我因为资助人的身份，所以能知道她这么些年来的一点点情况，我知道她读书的年纪偏大，所以更成熟些其实很合理，我始终相信她是个很有目标的人。

　　但是她的目标在租下我的房子，和我一起生活之后，我就完全感觉不到了，她身上的锋利的气质没有了。”

　　“她的变化有这么大吗？”

　　“是的，如果我记忆没有错乱的话。”宋洁说，“我之前觉得这样也挺好，能够忘掉痛苦，开心一天是一天……但是后来我发现，她之前的模样又回来了，从某一天她下班回来后开始。”

　　“她是接触到什么人了还是什么事了？”小虎问。

　　宋洁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打开手机，点开了《无辜罪论》这个页面，“这个节目，在这之前我是从来没有听说过，她从那天起就开始听了，我因为她了解了这个节目，知道了张悲怀这个人，然后我看到了他的工作室在招人。”

　　“你的目的是？”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觉得一个人的变化是有原因的，沈澜给了我很多类似亲情的东西，所以我想帮帮她，也算是帮我自己。”

　　“再然后，我很顺利地进了张悲怀的工作室，我一开始什么都没察觉到，直到河尸案爆发，沈澜调来了你们这个部门，她……改变了她的形象，剪短了头发，还戴了副眼镜，我就知道她的目标大概就是张悲怀了。”

　　“她是来我们这开始改变的行头？”小虎皱着眉问，宋洁说：“是，而且，她做噩梦的次数比之前更频繁了。”

　　“做噩梦？”

　　宋洁的声音已经有些颤抖，但是她在尽力地维持着平静，“我们家房子太早了，开门的声音很大，她房间门开了，我这边能感觉到，而且我年纪大了，眠少，沈澜是个年轻人，整夜整夜的夜起，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小虎给宋洁递了杯水，“你要不缓缓吧，我们时间没这么急。”

　　“不是，时间很急，我知道。”宋洁没喝水，反而将手伸向她的头发一把扯了下来——她戴了顶假发，假发被扯开，里面是浅浅的一层雪白的头发。

　　小虎见识不少，此刻胸腔里还是荡起来一阵水花，“宋洁，如果你有保留你孩子的DNA，以现在的技术……”

　　宋洁摇头，“我要说的不是这个，就像你刚才的问题，你问我沈澜知不知道我的身份，她是个警察，对于我的暗示很清楚，我想你去我家床底下看看到了那张全家福了——沈澜也见过。”

　　“你是说，她有帮你找孩子？”

　　宋洁点头，眼眶已经红了，“我隐隐觉得，沈澜一直知道很多事，但是她没法说，她之前给我画了一片区域，知道我的孩子走失的区域，这个我很早就知道，当时也大规模搜找过，可是沈澜说，她说，她大概有线索的。”

　　“我以为她一开始调的部门是这方向的，但是不是……她今天说，她有了确定的线索了，沈澜的性格，你们想必很清楚了，我的孩子对我来说固然重要，但是我希望，你们能找到她。”

　　小虎沉默了，单向镜后的张郭强也沉默了。

　　“好，我们会尽力的。”

　　小虎按了下宋洁的肩膀，带着那些笔记本沉重地走了出去，路经技术组，里面同事叫住他，“你说的那个邮箱号，查到了身份证信息了。”

　　小虎接过文件，和张郭强会合，等着张郭强的指令，宋洁的话虽然没有物证人证，但是她说明了沈澜的重要性，以及张悲怀绝对不清白。

　　“张队，张悲怀绝对不清白。”小虎说，“陈炼他们拍的视频截图就已经显示，他和马小楠有联系，而且关于那个音频他所谓的网上下载并非属实，他在隐瞒线索。”

　　“你要怎么确定对方就是马小楠呢？”

　　“问问就知道了。”

　　小虎把那份文件摊在桌上，上面带着一张照片，奚幸，D市人，年十九岁，D市大学二年级，父亲奚学名，母亲孔娟，系领养关系。

　　“新人物。”张郭强有了点不好的预感，“赶紧把沈澜找回来。”

　　当晚夜八点，随着AI画像参与审判决议通过的热搜，张悲怀再次被警方问讯甚至进了医院一事发酵，有好事人在医院遇到张悲怀并拍下他脸色惨白脚底无力被搀扶的照片，引来他的粉丝集体探望，闹得医院那一块沸沸扬扬。

　　张悲怀不得已被警方转移，但配合着媒体的舆论下来，张郭强接到了电话，表示没有证据就要尽快放人，是人都明白这背后大概率有人推波助澜，张郭强这边只能服从，但挂了电话后，再次接到一通陌生电话。

　　次日九点，二十四小时一过，张悲怀被释放，画像未来的车亲自在市局门前把人接走了。

　　张悲怀在修整了几小时后，再次配合画像未来的李超参与了AI画像6.0最新版前瞻会，李超表示张悲怀接下来需要进入工作状态，对于他身上的一些追问不予回复，而且肉眼可见张悲怀的状态不是很好。

　　但在一堆记者的追问下，关于河尸案的牵连，以及他和尸骨孙人美的关系，张悲怀还是不顾李超的阻拦回答：“关于案件细节我无法交代，我们要尊重警方办案的流程，我也会尽量配合，不过我们都应该相信AI画像的权威，它已经被决定通过审判流程，而且在AI画像上的分数一直是公开透明的。”

　　……

　　前瞻会结束，李超让司机把车停在画像未来停车场，就让司机离开了，车里只剩张悲怀和李超两人，李超这会不用装的体面，点了支烟，张悲怀就要开窗，他淡淡开了口，“开了窗，我们的对话保不齐就会被别人听到了，你能承担得起后果吗？”

　　这个问号有两重含义，起码张悲怀是听出来了，他停了动作，疲倦往身躯上涌，脑子里都是警方拿出来的东西，他需要时间去思考这些东西该怎么合理的解释，而现在——

　　“你对AI画像6.0版本怎么看？”李超问了句，他从后视镜盯着张悲怀，“你觉得你现在的时间足够吗？”

　　“在陆达那版的基础上删减掉一部分，不需要花太长时间，我们只需要分批进行用户测试，监控反馈实时调整就可以了。”张悲怀还是拿着专业态度来应付，李超笑了声，“很好，我相信你的专业能力，另外……你上次带过去几个大学生，我觉得资质不错，通知他们一下，随时可以来画像未来报道，我亲自给他们安排职位。”

　　张悲怀面色不改，“谢李总照顾，AI画像未来的发展如何，就靠李总的决策了。”

　　两人一前一后，彼此都能看到对方的表情，李超还是先出声，“好，就这么说定了，你别下车了，我让人送你回去。”

　　张悲怀说：“不用了，我……”

　　“你还是听我的罢，外面一堆人在堵你，还是说你想再来点热度，虽然说AI画像在这波热度加持下数据挺好看，但是现在我觉得没必要。”

　　张悲怀重新坐了回去，李超看了他一眼，出了车，司机远远地站在出口处，见到李超出来，他小跑着过来，李超打了个手势，“送张总回去吧，记得要送到家门口，有人堵的话跟我说。”

　　司机顺从地点头，发动起汽车。

　　张悲怀通过刚才的对话，确定了车里没什么别的东西，他拉低手机屏幕亮度，打开了一直处在关机状态的手机——警方还没有十足的证据，没有查他的手机，他登录上小号，看到唯一的好友发来的消息，陆续发了很多条，最后一条是：【你被带走了，你果然不对劲。】

　　张悲怀脸色沉了沉，回复了消息：【别装神弄鬼了，见一面吧，你的嘴在画像里该怎么判你很清楚，如果你被抓了，我会为你求情的。】

　　对方回了消息：【那我姐呢，她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张悲怀：【你来见我，我带你去见她。】

　　对方回：【时间地点】

　　张悲怀：【等我消息。】

　　张悲怀清空了记录，退出了账号，看到来自宋洁的消息。

　　宋洁：【张总你没事吧？放心，社群那些我还在看着，没乱。】

　　宋洁：[图片]，一张社群的截图

　　除此外就是商广群消息，有的截图热搜问了他的情况，有的没这么含蓄，直接说暂停推广合作。

　　张悲怀没仔细看，他的身体还不太舒适，他得尽快吃点东西，再躺着休息一会。

　　司机是给给李超开了很多年的，他很稳，张悲怀带着浓重的倦意陷入前面中，但也没到几分钟，他睁开了眼，司机把车停在他的小区门口。

　　“到了，张总。”司机说。

　　“再开进去，到我楼下吧。”张悲怀有气无力地说。

　　“李总还有吩咐，我赶时间。”司机的语气一如既往，张悲怀听出了他的不客气，这和他听到的不一样，他看了两眼司机，将他的面孔记了下来，双脚踩在地上，艰难地走了回去。

　　我身边还是需要一个人。

　　张悲怀想。

　　他慢慢地，一瘸一拐地进了小区，身后的跟着一道吊儿郎当的人影，耳朵里塞着耳机，轻声说：“人回来了，进小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