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辜罪论》谢柏年

28、第 28 章 不，沈澜就

　　沈澜很熟练地到了索东村附近一个属于运气不太好、挨着拆迁的村子但是没被拆迁的村子里，到了一户有院子的二层楼自建屋门前，她披着雨衣，屋里人这个点刚吃完午饭不久，坐在厅堂里聊天，墙上电视机在放着下午新闻，连碗筷都没收拾，看见沈澜过来，有些疑惑地探头张望。

　　沈澜摘下帽子，屋主人这才露出笑脸走出来，“你看你这孩子也不早说，我这都吃完了也没弄什么菜，你吃了没，在我这凑合一顿？”

　　说话的人叫奚学名，看着她笑的是巩娟，夫妻俩都是看面相就知道的心善老好人。

　　“不用忙活了，我吃过了，我找奚幸有点事。”沈澜依旧站在雨中没有进屋，奚学名冲屋里喊了声，二楼阳台很快出来个年轻的长头发女孩，眼睛大大的亮亮的，穿着居家睡衣，青春洋溢。

　　“澜姐！”

　　她飞快地跑下楼，脚上还是脱鞋，夫妻俩看两人有事聊，回了厅堂看电视没打扰两个人，奚幸听着沈澜的话，换了双雨靴，撑着伞，两人在雨里说着话。

　　沈澜的视线里，能看到他们屋里亮着的电视，她笑了下，“听你妈说，你大学发了奖学金给家里换了个大电视，挺好的。”

　　奚幸有些不好意思，“应该的，我本来也想给你买个礼物的，但是想也你知道你不会要的。”

　　“嗯，心思放在你和你家人身上就好，你已经帮了我不少忙了。”沈澜深吸了口气，奚幸看出来她有话要交代。

　　“你放心吧，你交代的事我都办妥了，那个账号注销了，剩下的就是等着人找上我是吗？”

　　沈澜点点头，“是这样没错……你知道你的身份，如果给你机会找到亲生父母，而且她们不是自愿丢下你的，你会接受吗他们？”

　　奚幸咬了下嘴唇，这事她之前就听过，她是被她爸爸奚学名从工地里抱回来的，而且抱回来时年纪不算小，但是她没有任何记忆了，她觉得自己现在的爸妈就很好。

　　沈澜之前也说过这件事，如果以后有机会，她会不会有要找亲生父母的想法。

　　“你是说，他们也在找我是吗？”

　　沈澜点头：“这是肯定的，只是我不确定是不是，我是最近才忽然把这些事想通，总之如果确定的话，你的亲生母亲，是个很好的人，而且她一直在找你。”

　　沈澜尽量用着最平和的语气说话，她细细地看着面前女孩的眉眼，确实有些许眼熟，但她这些年，一直没有注意过。

　　“那我想，我应该会吧，如果她很好，应该不会介意我还有一对对我好的父母。”

　　“不会的，如果你确定的话，我想很快有人会找上来，你到时候说的话，就要改变一下。”

　　“好，我知道了澜姐。”

　　沈澜看着面前的女孩，其实她今天没有必要亲自来一趟，手机联络才更妥当，但她觉得后面也许没有这么自由的面对面交流的机会了。

　　她和奚幸告别，走上返程的路上，手机里弹出最新消息——【AI画像参与法院审判相关审议已通过表决！】

　　沈澜点进去，高红词已经上了热度榜一，且因为这个词条，将画像未来和张悲怀的词条重新带上热搜。

　　评论最热的一条是：AI画像要是没有版本区别，画像未来迟早得被收购。

　　一堆人附和这条。

　　人如果能被人工智能判断未来，是好事还是坏事，沈澜想不明白，但是现在，她知道她的转机来了。

　　*

　　“没找到沈澜，她的手机也关机了。”

　　小虎过来和张郭强说明情况，周灰正好也从医院回来，“张悲怀确诊是I型糖尿病，看病史大概是从初中就开始了，医生分析他这种一般是饮食问题导致的……怎么看着我做什么？”

　　周灰看着小虎神色不大对劲，小虎问：“张悲怀现在还在医院？”

　　“对啊，有人在看着，放心吧。”周灰又问了句，“你刚刚是在说小沈的事？”

　　小虎点头，“张队想亲口问问关于沈澜的事，结果她人不见了，现在联系不上，她的房东宋洁还在这呢。”

　　张郭强沉思片刻，“周灰，你去调沈澜档案，小虎你再去问问宋洁，有没有关于张悲怀的线索。”

　　“是。”

　　小虎心情沉重，他想到之前沈澜说过的那段话“如果受害人同时也是加害人，那我们应该是先去追究她的罪还是先拯救她呢？”

　　小虎现在觉得，他差不多有答案了。

　　再次和宋洁交谈，他做好了觉悟，宋洁也是。

　　宋洁似乎是知道有人要过来问她问题，小虎一进来，她就开口说：“警官，如果你想问我问题的话，我想请你帮忙去我家床底下，取我的笔记本过来，钥匙在我这里。”

　　小虎一怔，当即明白了宋洁果然是知情人，这也意味着沈澜是案中人的可能性又大了点。

　　不，沈澜就是案中人。

　　小虎当即和张郭强报备，叫上人一起过去了宋洁家里——三室一厅温馨的小家，墙纸桌布窗帘都是柔软温暖的色调，这是小虎当下的第一感觉，房屋主人很爱这个家。

　　他环视一周，没看到什么照片和有价值的东西，用钥匙开了进宋洁房间，拉开床底下那个盒子，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全家福，全家福下面，是一份资助声明。

　　小虎翻开一页，果然资助人一栏后面是宋洁，受助人——沈澜。

　　小虎继续往下看，五本厚厚的写过字的笔记本整齐地码在里面，他将东西放好，一整个箱子全都抱了出去。

　　临走时，他踏进了沈澜的房间，推开门，一套警服挂在很显眼的地方，一张书桌，一张床，一个衣柜，无一例外，整洁，且没有多余的东西，如果不知道她和宋洁的关系，只会以为这间房没有什么人住，没有一点人气。

　　小虎弯腰看了下床底下，一览无余，他站立片刻，现在他没有权限搜索这间房，而且就这么看，估计也搜不到什么线索。

　　小虎干脆地回市局，在车上就直接翻开了宋洁的一本笔记本，第一页看着格式，很像是写日记——

　　2010年，6月23日，天气，雨

　　妞妞不见了好几天了，报了失踪，但没有找到，孩子爸住院了，诊断心脏有问题，我们对目前的储蓄做了整理。

　　2010年，6月26日，天气，雨

　　还是没找到，孩子爸接到诈骗电话，我们都被气得不行，有人劝我们再生一个，我没控制住脾气。

　　……

　　2010年，7月2日，我看到一个小姑娘，她说在找妹妹，看来同病相怜是不分年龄的。

　　……

　　小虎啪地合上了笔记本，这件事比想象中的要更复杂！

　　到了市局，他抱着箱子急匆匆地跑回办公室，张郭强等人也是一震，粗略翻了几下，张郭强问：“这是宋洁主动坦白的？”

　　“是的，我想她和沈澜的关系，不止资助关系这么简单。”小虎说。

　　“那你现在趁热打铁进去问吧，我们在后面。”

　　小虎匆匆地，带着笔记本过去了，宋洁还是很平静，她看着那些笔记本，抚摸一下，“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现在也是记录不动了，你们看了吗警官。”

　　小虎迟疑了下，“时间太紧，看了一小部分。”

　　宋洁点点头，“那么，我来说说你们想知道的吧。”

　　——

　　宋洁自认出身不错，父母都是知识分子，虽然那个年代各有愁苦，但到底她的基础比很多人都高出一截，认识的丈夫是个大学老师，她则在人口管理部工作。。

　　两个人和大部分夫妻差不多，迈入婚姻的那一刻，都做好了相守一生，磕磕绊绊，鸡皮蒜毛的日子的准备。

　　她的女儿乐乐，就是在两个人感情最好的时候生了下来的，乐乐有双大眼睛，只要是见过的人都会由心地夸赞几句。她自然也对这个女儿的爱的不得了，她的丈夫亦是如此。

　　但她的好日子似乎就此终结了——在她们女儿四岁那年，忽然就走丢了，还是在她们周围走丢的。

　　报了案，也大规模地搜索过，在监控摄像头不是很普遍的年代里，找一个丢失儿童不亚于大海捞针。

　　而她们的小家庭，从这个崩点开始逐步的瓦解——她的丈夫查出了心脏方面的问题，在找人和治病的过程中，家底逐渐被掏空，他的工作随之停滞，她也必须得请长假照顾，虽然单位的同事对此颇感同情，自顾发起了捐款和资助，但宋洁明白，她不能长此以往的下去。

　　辞去了单位的工作，她凭着学历的优势进了厂里做起文书工作，但到底环境不比从前，日夜颠倒的作息还得去医院看丈夫的身体情况，丈夫发现了她的憔悴，他于某□□问出家里积蓄情况，在知道真相后只说了一句：“别找了吧，乐乐也许去了另一家对她很好的家庭了，现在，我不想看着你不好起来。”

　　宋洁摇头不语，但是很快她知道了她丈夫的决绝，他自己拔掉了各种维持他体征的管子，了断了生命。

　　宋洁一夜白头，但是她也想通了，丈夫要给她留套房子，让她有安身之本，她也应该好好的活，带着她丈夫的那份好好地活下去。

　　长时间的疲劳忽然卸掉，宋洁接触到了公益，在一堆学生的名单里，她看到那个她曾经看过的面孔，沈澜的脸，她孤身孑立，严肃的脸和她的年龄一点也不相匹配。

　　宋洁想，她应该和她没找到乐乐一样，她也没有找到她的妹妹。

　　时间就这么过去了，沈澜进了警校，后来开始实习，她在外租房，就这么误打误撞看见了宋洁贴在告示牌的传单，一切都很像巧合。

　　沈澜对她的职业没有隐瞒，事实上她的工作服也无法隐瞒。宋洁好奇问：“你们应该有宿舍才对？”

　　沈澜诚实点头，“是啊，不过我们宿舍是2~4人间，看运气分配，我这个人有怪癖，喜欢一个人住，集体生活我已经尝够了，而且我们租房是有补贴的。”

　　宋洁松了口气，因为在沈澜实习后，她的一张银行卡开始每个月都会收到一笔转账，数目不大，但她清楚，这是沈澜的回报。

　　宋洁说到这里顿了顿，“警官，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小虎虽然不明所以，还是开口问：“你认为，沈澜不清楚你是资助人，租了你的房子完全是巧合吗？”

　　宋洁没有直接回复，“我不清楚，毕竟她是警察，关于这点我没法去猜，但是你们可以去查。”

　　小虎问：“什么意思？”

　　宋洁叹了口气，“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