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辜罪论》谢柏年

27、第 27 章 看见沈警官

　　沈澜的电动车还留在传院附近的酒店前，她打车停在无比熟悉的索东村，当然，现在这村子已经不存在了。

　　河尸案的热度已经随着时间和新的热点话题褪去，来这边凑热闹的人也渐渐地散了，起码这个点附近没什么人，何况今天从下午开始就下起了雨，天气不好，凑热闹的人不需要吃这个苦。

　　雨一开始只是点滴的，后来越下越大，沈澜不得不去附近的杂货店买了件雨衣和雨靴，她换上，走到那条藏了尸骨多年的河岸边。

　　她脚下站的那块地方，曾经属于张悲怀一家、或者说他母亲孙人美经常在的地方，附近不远处就是他们家曾经的位置，孙人美日常在这里洗衣洗碗，挑水，兑肥……她的生命也终结在这里。

　　以前这块位置被踩的很平坦，如今随着人走草飞，这块位置被灌木杂草挤满了，而他们的家早已经被推平，上面是她看过的葡萄园管理员居住的小平屋，不管是哪里，都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也仿佛很多事情没有发生一样。

　　沈澜眺望着，雨中她的听觉被雨点砸进河里的噼啪声、砸在身上的哐当声，还有隐约的燃烧的爆裂声所掩盖，她没有听到身后有人走过来。

　　“今天雨下的真大啊~”

　　身后走来一个人，沈澜愣了下，冷汗有些下来，但很快那个人又开口，“你穿着雨衣还挺方便的，比我这伞好，风吹着都打斜雨打在身上了，跟没打伞一样。”

　　她这才转过头去看，是个上了年纪的大爷，但看着精神不错，也健谈。对方看到她的脸也是一愣，有些不好意思，但是目光还是下意识把沈澜给打量了一圈，“我还以为你是我认识的人呢。”

　　沈澜露出副好接触的模样，“不要紧，现在聊聊就认识了，我以前在这附近住过一段时间，听说最近发生了个大案子，所以来看看。”

　　大爷恍然大悟，“哦，这事啊，有名的很，前段时间乌泱泱的一片人，公安同志没办法都给拉起线来了。”

　　沈澜顺势点头，看着周遭被踩在泥地里漏出一角的警戒线，说：“是吧，我听说就在那个断桥下面，之前还没有完全断，我有印象的，还有人在上面钓鱼呢。”

　　大爷说：“那可不嘛，一堆钓鱼的，白天钓晚上也钓。”

　　“晚上也钓？”沈澜捕捉到新的东西，“晚上漆黑的，这桥还带走过几个人，他们不怕的？”

　　大爷做了个夸张的面部动作，“这事信则有不信则无，谁拦得住挣钱呢，野生的鱼少得很，卖的价钱不是养殖的那个价嘞~我之前晚上就看过，有个人大晚上钓鱼，连续好几天都在~”

　　沈澜做出感兴趣的表情，“真假的？”

　　“可不吗？我第一回看到还以为是鬼，我还拍了几巴掌试探了下，那天少有的大晴天，结果过去一看，人在钓鱼！后来几天我又看到，下雨天，那个人跟你一样穿这个雨衣，身边那个框里掉了不少了，一堆龙虾螃蟹的，我还稀奇，这地方还能钓到这些东西，寻思怪新鲜的想买点回去烧了吃，结果人家还不卖。”

　　大爷手心敲手背，“也是古怪的很。”

　　沈澜看了眼河水，算不上清澈，但也不污浊，“这河里龙虾螃蟹的，应该没那么多吧，我怎么觉得那个人不是在这里钓的呢~”

　　大爷啊了一声，“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也觉得稀奇的很，我跟身边人说，他们都不信，觉得我遇到的不是人，但是就算是鬼，也没有这个说法啊，这世上哪有专门喜欢钓鱼的鬼？”

　　“那个人，钓了多少天啊，什么时候钓的？”沈澜问。

　　大爷头一回聊这么深入的天，“反正就经常下雨那段时间吧，几天我不晓得，我也不是每天都出来，雨下太大了，不好走，反正那个人我也不认得，也没他说什么方言，我觉得大概是别的村里的人，我还提醒那个人这个桥不稳，他也不答人，我讨人嫌也就没多嘴了。”

　　“那大爷是住在对面？”

　　大爷指着断桥后面，“喏，就是那里，索西村呗。”

　　沈澜若有所思，经常下雨的那些天，就是孙人美出事的那些天。会在那个时间段里待在那里，带着龙虾和螃蟹，她联想到孙人美尸骨的尸检痕迹——她确定了那个人，只有可能是张悲怀。

　　这也就是说，他早就知道这件事。

　　沈澜了然，也对，他这样的人，什么事干不出来，所以他才对她，或者说对她妹妹这么放心，他目睹了这一切，还做了后续处理。

　　大爷见沈澜没再说话，自顾往葡萄园那边走过去，沈澜见着也慢慢踱步到那片葡萄园前，管理员在里面看着电视，大爷在窗外和他搭话，他看沈澜过来，也不像是买家的样子，没有搭理，最近来这里的人实在太多了，有的人还在试图偷葡萄，他气的每天扛着锄头巡逻，少了一点他都要倒霉，那些看热闹的人总是不嫌热闹大。

　　他住的那间小平房面积不大，挨着的面积是敞开的棚子，在收成期用来收葡萄和直接贩卖铺货的地方。

　　沈澜站了上去，低头看着下面，这下面，她记得有个地下室，孙人美家的地下室。

　　她在原地踱了几步，在思考，旁边大爷已经和管路员聊开了，说“世上事无奇不有”，把刚才和沈澜说的事又说了一遍。

　　管理员和大爷笑起来，摇着头，“这事不少见，我也听过不少，就这块地。”管理员伸手探向窗外，指着地面，“就这块地，之前拆迁的时候，还闹过事呢。”

　　“什么事啊？”大爷问：“这记得这块地家里的人一直不怎么在这呆吧，他家里那个儿子是不是残疾来着？”

　　“诶对，就是这户人家，早早搬走了，但是在拆迁动土的时候，听说挖到一个小孩嘞！”

　　“假的吧！”大爷往后一仰，“这是人是鬼？”

　　“这还有假？”管理员探头看了眼沈澜，见她没过来也没什么兴趣的样子，放低了声音继续说，“小孩被人找到了，是个活的！”

　　“哟，多大啊？”大爷吃惊。

　　管理员摇头：“没多大，是个丫头，许多人都亲眼见着了。”

　　大爷说：“那还活着吗，报警了吧？”

　　“那我哪晓得，我也听说的……报警应该没有吧，没记得警察上这里来过，最近倒是有……要是报了警，这块地就拆不了了我估计是这样，也没人敢报警……”

　　沈澜默默地地听完了全程，间隙里摸出手机，三分钟前来了条信息，她看了眼，绕过大爷和管理员的事情，往另一条路走去。

　　*

　　“张队，张悲怀说他身体不舒服，找人过去看了，他说他有糖尿病，没有打胰岛素，得赶紧回去打一针。”小虎和张郭强说明情况。

　　张郭强思考了下：“带他去医院检测，做个定因分析。”

　　“是。”小虎收到任务但人没走，“那个，我这边还有个事要交代。”

　　张郭强看了他一眼，“你是说沈澜？”

　　小虎刚要说，张郭强说：“她的事我会处理的，但现在不是时候……”

　　“张队……”小虎头一次打断张郭强的话，把办公室的门给关上了。

　　“我想说的是，刚刚陈炼的室友，叫章乐的那个大学生跟我说，他发现他们拍下来的视频，有拍到张悲怀□□的反应。”

　　张郭强停了手里的事，小虎继续说，“技术组分析了，□□的时间应该是他看手机的时间，而那一帧画面经过高清复原，内容打印了出来。”

　　小虎把记录递过去，张郭强皱着眉，“这个口吻，是妹妹苏小楠？”

　　“是的，所以说，张悲怀对着这个记录有了反应，不排除他之前对苏小楠做过的事……所以我想，沈澜她，虽然不确定她到底是什么人，我想我们应该对她采取一定的保护措施。”

　　张郭强起了身，“关于她的领养家庭有没有查到？”

　　小虎接话：“周灰刚刚跟进了，显示是沈澜一直住校，没有和领养家庭一起住过，这好像是她的要求，领养家庭也没有强迫，在她大学期间也一直收到资助，所以法律上来说她没有领养关系，只算是资助人，但是资助人是匿名的，周灰打算直接去警校调取档案。”

　　张郭强思索了下，“沈澜人呢，做背调不如直接问，相处了一段时间，我认为小沈不是个会主动隐瞒信息的人。”

　　小虎也是同意这个方案，“是，我出去叫她。”

　　时间说快不快，说慢不慢，陈炼看着手机，已经快到下午一点钟了，他从昨晚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喝，其他三个室友也是饥肠辘辘的，猛地被小虎推门进来，第一反应都是：“放饭了吗警官？”

　　小虎急着找沈澜，瞧了眼他们四个，“看见沈警官没？”

　　四人一致摇头，小虎就要走，关门前还是说了句，“我叫人带你们去食堂吃饭，吃完饭乖乖回来，现在在这里才是最安全的听到了吗？”

　　陈炼上前走了几步，“是沈警官交代的吗？”

　　小虎停住：“她还和你说过什么？”

　　陈炼摇头，“没有，只是说在市局里我们才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