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辜罪论》谢柏年

24、第 24 章 他们都有问

　　“周灰，查到线索了，确实和沈澜说的一样，苏小女和马小楠是两姐妹，她们亲生母亲叶惠几年前去世，去世前精神状态不太好，而且一直说两个女儿找不到了。”

　　小虎在电话那头喘着气，天气炎热，温度很高，他在村里找了家小吃店要了点吃食。

　　“关于这点和当地派出所求证了没？”

　　张郭强在电话里问，小虎这才知道周灰的手机是公放的，忙放下二郎腿端正了下态度。

　　“问过了，说是叶慧找过他们，他们也调查过了，听周围人说，俩姐妹之前确实被送走过一段时间，因为苏来旺想要儿子传宗接代，叶慧那个时候正好怀孕，也是同意说把女儿送出去讨个吉利，但是后来两个女儿又回来了，还没过多久出去打工了，接着叶慧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子得病死了，她就开始疯疯癫癫的……这个苏小女，和马小楠的经历，你们听着，是不是觉得有点熟悉？”

　　“张悲怀那个寻人启事的求助者。”周灰接了话，眉头紧皱。

　　“是的，所以我很好奇，这个寻人启事是不是真的是这马家两姐妹之一做的，沈澜说的这个信息真的很重要，我们之前都没查到。”

　　“我们没查到是因为确实没有……”周灰开口，“那个年代的户口本是手写的，我们拿去加急做了笔迹鉴定，显示苏小女的信息可能是后面加上去的，加上电子扫描不清晰，所以她的身份在D市人口系统里没有。”

　　小虎听着后背发凉，“那沈澜怎么……”

　　“这个信息，是她自己说出来的。”张郭强叹了口气，这件案子也许牵扯了很多人，我们这边继续调查一下小沈领养人的信息，你这边有没有问到关于苏来旺养老院的事？”

　　小虎在电话那边说：“问了点，邻居说某天大晚上被人带走了，说是去外地的养老院。”

　　周灰重复：“外地的养老院……”忽然他眼神一亮，想到之前去索东村调查时，也有个养老院，“会不会是索东区那个新建的？这个得去确认一下。”

　　张郭强点头首肯，周灰就要出门，迎面撞见沈澜，她黑眼圈很重，打着哈欠说，“董飞飞的口供出来，张队，你们要看下吗？”

　　周灰顿了顿，张郭强问：“怎么说的？”

　　沈澜把从AI画像中导出来的打印出来的数据递过去，“董飞飞还是说觉得他最近的状况是张悲怀搞得鬼，因为他的信息泄露了，举报张悲怀的事被吃瓜群众手机里的AI画像分析出来——但是董飞飞觉得，那些所谓吃瓜群众，就是张悲怀故意引导的疯狂粉丝。”

　　“有点意思。”

　　张郭强冲周灰摆手，“你去办你的事吧，我去再问问董飞飞，你跟我过来。”他说着冲沈澜示意了下。

　　沈澜跟了过去，看着周灰行色匆匆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

　　周灰单独行动，小虎也不在，大概率这不是她能过问的。

　　沈澜跟着张郭强进了审讯室，董飞飞看到张郭强这个新面孔和对方身上的气势下意识有些发怵，缩了缩脖子，“还有什么要问的警官？我承认我之前举报张悲怀是有些潦草，可是这事要是追究，不是我一个人的责任，是我和山七两个人一起商量的，可以说他才是给了我信心的那个人，毕竟人家是张悲怀的下属，他也这么觉得，这才是我一直在找山七的原因！”

　　他一口气说了一大段，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但是山七这货跑的比兔子还快，我没找到他，你们不觉得他有问题吗？”

　　“照你这么说，张悲怀和山七两个人都有问题，就你没有问题？”张郭强似笑非笑，董飞飞沉默了下，“他们的问题在先，他们先有问题，我才会发现问题，我才会被误导的。”

　　狡辩的天才。

　　沈澜想，他要是去参加什么脱口秀大赛，肯定能拿冠军。

　　“那现在我们把事情重新倒一遍。”张郭强语气很松弛，引着董飞飞思考，“你为什么觉得张悲怀有问题？”

　　这问题不知道问过多少次了！！！

　　董飞飞在心里抓狂，但是他看着张郭强那副样子，就知道他位置不低，还是憋住了。

　　“……好吧，我也重新再跟你们说一下我的逻辑……”

　　董飞飞又把听从那则寻人启事听出的异样，对张悲怀的性格分析给说了一遍。

　　“兴奋感？伪人类？”

　　张郭强着重点了这两个词，“然后呢，你现在觉得他哪里不对劲，他为什么要针对你？”

　　“现在？我举报他的事，他之前就知道，但是好像装作不在意，现在趁着AI画像6.0……对，没错！”

　　董飞飞一下子抓到了什么，差点跳起来，“你们难道没有发现吗！为什么最近AI画像6.0的事情沸沸扬扬的，参与过内测的人都有点问题，连我这种事都被监测爆了出来，为什么张悲怀的没有？他不是最推崇这个AI智能的吗，可是现在关于他的事，除了已知的、不可更改的，一点新的消息没有，不管是人际关系还是别的什么的。”

　　“他的几个暧昧对象和退了商广的合作对象被爆出来了。”沈澜在笔记本上写了这行字，推到张郭强面前。

　　“也许人家的履历就是很干净呢。”张郭强说，“你们都连接过我们内部的AI画像系统，这套系统和外面的是不一样的，但是你们的分数完全不一样。董飞飞，你要承认，有一类人就是这样的存在，他们就是什么都没做。”

　　董飞飞无言以对，他不想承认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对方的话这会听着也很像是偏袒。

　　他忽然想起来，AI画像系统被警方征用至今，而张悲怀最近被聘到画像未来内部的，这层关系压下来，他说什么也没用。

　　董飞飞选择不再开口，张郭强见状和沈澜出去，让她到了时间放人。

　　沈澜看了眼时间，“今天是张悲怀和画像未来签约的日子，周灰和小虎是不是已经过去了，我要过去吗张队？”

　　张郭强思索几秒，“你可以过去，不过他们蹲守的地点不一样，你可以自由活动。”

　　沈澜点头：“收到。”

　　她和张郭强擦肩而过，黑沉的眸子朝侧后方点了下，随即头也不回地去了目的地。

　　时间在审讯下过的很快，沈澜在便利店里买了份三明治和一瓶水，骑着电驴停在一边，一边吃一边拨通之前山七留的号码。

　　刚才在审讯董飞飞的过程中，董飞飞对山七的情况提了一嘴，似乎是回了老家种地，不干这行了，董飞飞觉得他是缩头乌龟。

　　电话那头第一通没人接，第二通才被一个年迈的老太太的声音接起来，沈澜当下顿了下，忙把口中的三明治吞了下去，和对方说明了找山七的事。

　　过了半分钟的样子，山七才过来，语气有点不好，“找我做什么？”

　　“山七，我是沈澜。”

　　山七连哦了好几声，清了清嗓子，“抱歉啊沈警官，最近骚扰电话特别多……”

　　“是董飞飞在找你对吧？”沈澜问。

　　“你知道啊？”山七那边停顿了几秒，“董飞飞是把我和他一起商量举报的那件事给交代了对吧，我现在回了老家，踩在老家的泥地里半个月，把事情仔仔细细地想了一圈，其实是我自己技不如人还把责任怪在别人头上，如果你是来找我追责的，我绝不推辞。”

　　沈澜听出山七语气里的真诚，“我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我只是交代你一件事，你最近这些天要注意下身边……和你自己的人身安全。”

　　“警官，你可别吓我。”山七紧张起来，忽然想起来，“这么说起来，我最近在老家，是在筹备搞个助农直播来着，试播了两次，发现都有人过来评论刷我什么骗子，我还以为是之前播客里讨厌我的人追过来了，难道是……”

　　沈澜说：“我只是提醒，没有直接证据，总之你要注意，记得留痕。”

　　*

　　陈炼耳边是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急剧的心跳声，张悲怀在一步一蹶地朝他走来，他青黑着脸，一字一顿地问：“你偷拍我？谁让你这么做的？”

　　陈炼当心只有一个念头：逃！

　　但是很快他就知道，他逃不了，王佑和魏壮壮还在这里，他逃走了，他们两个人呢？虽然法制社会下，他们肯定会安然无恙，但是张悲怀……他无法保证。

　　“没有，张总，你误会了，我只是觉得今天对我来说意义重大，来录了个视频，大多数内容和今天直播出去的视频都是一样的，你要是在意，我删掉就好了。”

　　他尽量维持镇定，但是他刚刚在查看的时候，不知道张悲怀在他身后看了他多久，他这个时候才忽然想起来，对方每次走路都是没什么声音的。

　　“是吗？敢把你的手机给我？”张悲怀语速还是很慢，“我以为我对你不差了——一个兼职大学生，时薪合适，也没有强迫你多做什么，你说吧，让你这么做的人，是谁？”

　　陈炼说：“我没听懂，你要是想看的话就拿过去吧。”他说着递过去手机，张悲怀有些怀疑地看着他，接过了手机，看着那段视频，没有点开直接进行了格式化。

　　“喂！我手机里还有很多重要的文件呢！”

　　陈炼没想到他会这么做，他就不怕暴露吗？

　　不对，他今天这个行为肯定是触动了他的什么底线，让他已经不在意他对外的形象了，他说的那个人，难道真有什么人？他有潜在的敌人吗？这也太小说了点！

　　“你放心，这些不会影响你的生活的。”张悲怀换了下面孔，看了眼那边，李超的员工在叫他们的名字。

　　“你老实说吧，她让你监视我？她在哪里？她给你的，我能给你更多……更何况，我知道你所有的信息，知道你的父亲叫陈钢，是个普通的车间后勤，你母亲叫李莎，同一个车间的女工，有颈椎病，你需要钱，很多的钱……”

　　张悲怀的话逐渐成了低语，陈炼脸色发白头重脚轻，不自觉地后退几步，脚底一沉，他踩到一块柔软的编织物，回头一看，是这个酒店自己挖的鱼塘，夜色下池水泛着黑光，浸着寒气。

　　“你想杀了我？”陈炼发自内心地问着张悲怀。

　　张悲怀摇了摇头，“你和你室友昨天晚上进了工作室，果然是在找那些文件，我也确实是没注意把‘那个’发给了你。”

　　“陈炼，你的室友都在这里，你最好的方式是和我合作，把她……”

　　“不用逼他了，我在这里。”

　　一道冷静的女声断了张悲怀的威逼利诱，两人闻声看去，在陈炼身后的鱼塘另一侧，一个瘦削的戴着帽子的长发女人站在那里，黑暗中他们看不清她的长相。

　　张悲怀的呼吸声瞬间加重了，他就要走过去，那个女人开口：“别过来，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没有资格见我，让陈炼过来，我不会再让他做什么了，他什么都不知道。”

　　张悲怀没出声，这边的动静已经让酒店里的李超等的有些烦躁了，酒店门口几个人出来，脚步声渐渐逼近，张悲怀对陈炼招了招手，陈炼莫名地奔向了那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