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辜罪论》谢柏年

21、第 21 章 先高能一下

　　沈澜从传院出来，一边走一边复盘自己的言行，但没有过度地苛责自己对细节的把控，毕竟她一直对自己很严苛，眼下就快了，她得表现的更自然的一点。

　　事缓则圆，越是看着慢，一步一步地往前，却会比高度紧绷的进度更快一点。

　　从学校出来，沈澜继续上了辆出租车，看了下时间报了个地址。

　　今天是周五，按照她掌握的规律，张悲怀会在每天周五的时候稍微下班早一点，按照宋洁的说法，两天后也就是下周一，张悲怀会带上陈炼，以及他的室友们一早去画像未来配合宣传。

　　所以大概率这个点，张悲怀已经到家了。

　　沈澜在脑海盘算着目前得到的线索，还是太少也太浅了，她不能再拖下去了。

　　预想中的结果和她想的差不多，沈澜敲响了张悲怀的门，半分钟后对方开了门。

　　“你好，方便我进去吗？”

　　沈澜换上了副笑脸，张悲怀显然有点讶异，但是很快也冲她笑笑，打开了大门，朝里做了个邀请的动作。

　　“当然方便了，我正好在做晚饭，还想说今天的食材分的有点多，正好你来了，不嫌弃我的厨艺的话，一起吃个晚饭？”

　　“那太好了，我正好还没吃。”

　　张悲怀给沈澜拿了双拖鞋，沈澜还是习惯性地套上鞋套进了屋。

　　张悲怀家里面积不小，三室一厅格局，厨房改成了半开放式，从客厅的餐桌上可以一览无余的看到他的身影，张悲怀说，他腿脚不便，门是越少越好。

　　沈澜了然，没有在这件事上过多的询问。张悲怀大约也是图方便，煮了米饭，菜是牛排和芦笋，西蓝花，还有鲜榨的橙汁。

　　“我要向你学习，你的饮食真的很健康。”

　　沈澜尝了口牛排，对张悲怀比了个大拇指，张悲怀笑笑，清秀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不太好意思的笑。

　　“其实也是在你面前装装样子罢了，我很少跟人接触，尤其是异性，我说我现在很紧张，你相信吗？”

　　沈澜撑着下巴看他，“是有点信的，毕竟我是个警察，大多数人就算没有犯过罪，也会天生的对这个职业产生一点敬畏感。”

　　张悲怀点头，“这个的确，不过按照心理学的范畴，我想这风要归因于在大多数人心里，都是有过负面思想的，只不过不会实施，但是只要心里存在那个正义的天平，就会时刻提醒自己，这个想法是不对的，这个时候再见到正义的化身，虚假的想象好像变成了实质性的行为，就会产生心虚和紧张的情绪。”

　　“看来你对罪案的研究真的很深，连犯罪心理都涉及到了，你这让我想起来，之前网上个关于你的一风说法。”

　　沈澜笑了下，张悲怀问：“什么说法？我其实看的不多，这对我生活影响太大了，我选择了屏蔽。”

　　“说你很适合帮助我们警方破案，就像久病能自医，你研究了这么多年，也许是真的可以在某些方面帮助到我们。”

　　“所以这是沈警官今天来找我的原因吗？”

　　室内气氛一下子沉默几分，阳台外的天光渐暗，不远处的霓虹灯亮起，地板上被洒上几道光影，饭菜香气淡去，沈澜隐约闻到了丝焦糊味。

　　她低头看了眼面前的牛排，煎的很好，九分熟，很适合国人口味，更没有焦掉的迹象。

　　“你是明白我的。”

　　沈澜叹了口气，“说的俗气点，我是个新人，需要点业绩，但是目前来说一点进度都没有，我每天都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转，我知道你是无辜的，但是我想你多少有点我们警方不知道的信息。”

　　张悲怀起身把灯打开了，灯泡是洁源型，打开后没有很亮堂，两人在灯光下的阴影里对视着。

　　张悲怀的神情忽然变了下，“沈警官，虽然这么说对你挺不尊重的，但是我从第一眼见到你，我就觉得你很像我之前认识的一个女孩，她对我来说意义重大，你今天这么问我，我想我要是想到什么，我会告诉你的。”

　　沈澜有些不好意思，“头一次被这么说的，其实我挺笨的，我妈一直为我操心，说我不适合干这行，太感性了。”

　　“母亲都是扮演这种角色的，都怕自己孩子吃不饱穿不暖，哪怕在眼皮底下，也要分出几分心思去担忧……说起来，我之前一直觉得我妈不怎么在意我，后来再细想，其实都在细节里，以至于到现在，我都有个很好奇的点。”

　　张悲怀发出疑问，沈澜问：“什么？”

　　“我妈的水性其实很好，她以前还在河里教过我游泳，但是她竟然死在了河里，虽然都说淹死的人百分之八十都是会游泳的，但是我妈其实胆子很小，我不在她身边的时候，她一个人不会下水的，但是竟然就淹死了。”

　　沈澜盯着他，忽然想到什么，嘴上说，“节哀顺变，我相信好人会有好报，总能找到真相替她伸冤的。”

　　“希望如此吧。”张悲怀面色沉静。

　　*

　　陈炼的兼职不分工作日和双休，他周六休息了一天，周日下午去了工作室，宋洁和张悲怀都不在。

　　要是按照平常，他会觉得轻松，没人看着他，他可以在工作室里泡面，喝水，开空调，非常爽。

　　但是今天他不一样，他看着和张悲怀的聊天记录，周五晚上他的室友们就已经决定好了，由王佑和魏壮壮和他一起去画像未来，陈炼也很快把两个人室友的名字和简短的介绍发了过去，但是到现在，张悲怀都没有回复。

　　陈炼怀疑对方没回复有两个方面，一是张悲怀不记得这事了，或者对他们几个本身就不在意，加上今天是周末，他就算看到信息也懒得回复。

　　二是上周五沈澜过去找他，说了一堆关于AI画像的警告，也许她也找了张悲怀，所以在她的影响下，这事就有了搁置。

　　但两个都是猜测，而且他很清楚，他知道的信息很片面，猜测就很片面。而且在他心底里，他更偏向一，另一个层面上，他觉得沈澜也更偏向他这边。

　　理由呢？

　　陈炼问自己，大概是，沈澜长得很像他印象里的某个人，而那个人救过他。

　　虽然荒唐，但他的直觉还是这么想，这就和他读书时本能地认为有的科目他就擅长一样。

　　今天事不多，陈炼把周五提前剪了一半的音频找出来，飞快地剪完后就打算回去了。下午四点钟，陈炼从公共厕所出来，忽然听到董飞飞公司里传出骚动。

　　陈炼平时对这些事不怎么关注，就算是在一层楼，离他还是太远了，何况他原本就只是想做个赚点生活费的兼职而已。

　　但是现在事情的发展超出了他的预期，陈炼不由自主地站定在原地，看着他们公司前台没人，大门也是开的，几秒后，他做了生平大概是最冒险的一次决定——走了进去。

　　董飞飞的嘶吼从里传出：“到底是谁泄露的！给我找到山七，打他的电话！快点！”

　　这声音愤怒里带着点惊慌，陈炼一怔，随后听到里面人走路的动静，赶紧跑了出去，一路快步往工作室走，却在经过电梯口时，正好和里面出来的张悲怀撞见。

　　“张总，你今天也来了？”

　　陈炼下意识问了一句，脸上凝固的表情还没恢复，张悲怀顺着他过来的方向看了一眼，“怎么了？”

　　“我也没听清，就听到那边有人在骂人，吓了我一跳，觉着可能不是小事，还想回来拿手机看看呢。”陈炼冲董飞飞的公司看了眼。

　　“哦。”张悲怀在陈炼身后进去，看着他拿起手机刷了一下，果然，刚刚上了娱乐版块热度榜——

　　#董飞飞恶意举报

　　#董飞飞XXX节目抄袭

　　#董飞飞大战张悲怀惨败后举报小人

　　……

　　“怎么说？”

　　张悲怀放下手里的包，卷了下身上白衬衫的袖口。

　　“对您来说应该是件好事。”

　　陈炼把手机递过去，张悲怀看了眼，脸色没什么变化，“这事怎么爆出来的？”

　　陈炼暗自看了张悲怀一眼，脚底有些隐隐的发凉，“他举报你的事，好像就我们工作室和他公司的人，以及警方知道，我们这边人都没说，那肯定是他们的人了。”

　　不过，陈炼还有句话在心里没说，他刚刚听到了山七这个名字，这是不是意味着董飞飞在怀疑山七，那么山七之前作为张悲怀的员工，却被董飞飞怀疑，是不是说明董飞飞和他私底下有合作，这甚至是山七后来被开除的原因？

　　这么一来，其实张悲怀现在就知道这件事的始末，但还在故意问他。

　　“有这个可能。”

　　张悲怀的语气照旧不咸不淡，习惯性地退出软件，反应过来递给了陈炼，“你的手机……咦，你没有用AI画像吗？”

　　陈炼心头一跳，“哦，在我备用手机里，那个账号是指纹锁，换到这里来还得重新弄，太麻烦了。”

　　张悲怀颔首，陈炼见他没有现在进去办公室的意思，想到宋洁平时做的事，不太自然地说，“要我给你泡杯茶吗？”

　　张悲怀摆手，“不用了，明天要去画像未来，喝了茶晚上睡不好……对了，你这边室友的名单定了吗？”

　　陈炼说：“定好了，信息我已经发你了。”

　　“好，我看下。”

　　陈炼有些失神，“我还以为没戏了呢张总，毕竟我们学校不是双一流，口碑一般般，专业也不太对口。”

　　张悲怀看了眼名字，关了手机放进口袋，“怎么，有人打击你们信心了？”

　　“不是，就是临毕业前的迷茫吧，不知道之后的路怎么走……我回去和他们说说这个好消息，到时候一块请您吃饭。”

　　陈炼找了个由头说：“我今天的音频剪辑完了，一会发给您。”随即在张悲怀的注视下离开了光辉大厦。

　　消息传达到，除了章乐外几个人心情都还可以，王佑可以算是兴致高涨，但是他的注意力还是很快转到了上次突然过来的沈澜身上。

　　“上次那个警察，真的是警察吗？”

　　“这话你都问了几遍了。”陈炼头痛，上次沈澜走后，他死活拦着几个室友把这事发到网上，劝说着人家真的是警察，真要是发了不利消息，到时候对方再顺着网线找过来，问题就不是今天这样了。

　　“你这这么确定？”

　　陈炼摊在椅子上，看他们孝敬过来的泡面都没有滋味了，“是，我肯定，我之前在市局被她审过。”

　　“……！！！woc！陈炼你是犯了什么事了！”

　　陈炼捂着耳朵，检查了一下门，想了一下，把闷闷不乐缩在床上的章乐也叫了下来。

　　“我跟你们说个，事关重大，王佑，你把AI画像关了，你们都是，把手机关机。”

　　几个人狐疑地对望着，还是照做了。

　　“我上次被警察带走，其实就是走个流程，但是这事说到底，还是因为张悲怀。”

　　“嗯嗯，他真是凶手？这消息你忙到现在，不仗义啊~”

　　“不是我不想说，是我觉得我说了就没命了！”

　　陈炼从抽屉里翻出个U盘，插在了电脑上，打开文件，里面只有一个音频文件，他点开之前，沉声提醒：“先高能一下，这个有点掉san，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室友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陈炼平时不是那种故作高深的人，现在这副样子，叫他们不自觉地跟着紧张起来，点了下脑袋。

　　播放键开启，一个带着杂声的音频飘了出来，他们是专业的，听得出这是人工录制的，而且大概率不是在专业的录音棚里，甚至还听得出有回音，所以录制的空间应该不小。

　　随着播放条的移动，几道人声闪过，声音很低很糊，听不出年纪，而接下来，就突然而来的人惨烈的叫声从电脑里挣扎出来，嘶吼，哭泣，挣扎，求救，可以说听到的当下那一瞬间，他们几个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心灵上的震撼和冲击不可言说。

　　而尤其是除了人声外，他们还听出了噼里啪啦的类似火烧过东西的炸裂声。

　　“我曹！”王佑捂着嘴跑进了厕所，陈炼也不适地吞了口唾沫，关闭了音频。

　　“后面的差不多都是这样，除了多了点隐隐约约的说话声，但是听不清，大概只有专业设备提炼后才能知道说了什么。”

　　陈炼把U盘谨慎地弹出来收好，王佑吐完出来，脸色苍白，“你什么时候好这口了~这到底是什么？凶案现场还是重口味视频里提取出来的？”

　　“这是张悲怀发我的？”

　　几人震惊：“？？？”

　　“我想说的是，这可能是他误发我的。”陈炼解释，“我们公司里电脑的设置，只要是聊天软件，一概是当天的内容当天清除，如果没有下载的话。”

　　“你是说，这个文件是张悲怀发给你，但是因为记录没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发给你了，但是你却已经下载了，是这个意思吗？”

　　章乐给饶了一圈，陈炼还是听明白了，“是的，他那次发了我一个文件，里面除了他录制好的内容外，还有几个音效文件，因为无辜罪论……你们听过就知道了，他为了让听众更身临其境，会添加一些环境音来模拟，比如呼吸声，哭声，开门声……还有这种惨烈的声音，但是一般是会被处理过的，没刚刚听得那么恐怖，我对比了一下音效和刚才这个完整的，觉得音效就是从这段音频里提取出来的。”

　　“你想说什么啊，什么意思啊？”

　　陈炼没直接回答，打开了《无辜罪论》的某一集，拉到那个惨叫的音效上，让室友们听了几遍。

　　“虽然说不是很清晰，但是我看音轨对比，频率很相似，只不过去掉了尖锐的部分。”

　　“那又怎样？不能说明什么吧？”

　　王佑听了几遍音效，又颤颤巍巍地跑了一趟厕所。

　　“我想说的是，这个音频，很大可能是他自己录制的，因为我们之前那些音效网页里，我对比找过，没有类似的。但是我不确定，我想你们帮我一起分析下。”

　　陈炼想了下，补充了句：“上次来找我们的那个警察，虽然流程不合规矩，但是我猜测他们是已经掌握了什么东西了，所以在警告我们，我们现在的处境，或者说我个人的处境，其实有点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