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辜罪论》谢柏年

19、第 19 章 就看你想要

　　但李超不是那种脸皮薄和玻璃心的人，他在心底里评估了一下，还是走到陈炼身边的山七曾经的工位上坐了下来，看着他打开了一个聊天窗口，对面的备注是张总。

　　“你叫东东是吧？看你这么年轻还没毕业吧，你是哪个学校的？”

　　陈炼迅速地关闭了窗口，开启了剪辑软件，“是的，我是传院的，李总你听过吗？”

　　“略有耳闻，挺不错的大学，出过不少名人。”

　　“那李总，想问您一个关于6.0版本AI画像的问题，我看到官号说不承认，之后真的不会出了吗？”陈炼想了下，问出了内心很好奇的问题。

　　李超会心一笑，他就知道对方会问，毕竟他站在这里，这里就会变成他的主场。

　　“你对AI画像感兴趣？”李超佯装引导对方。

　　陈炼点点头，“是的，因为张总一直很推崇AI画像，我本来只是当个娱乐软件看，现在觉得用处挺大的。”

　　李超得到了意料之外但又情理之中的答案。

　　“你们张总，不意外，说起来，他之前就对两件事感兴趣，一个是写代码，另外一个就是罪案了。”

　　“他跟你是同学？”陈炼睁大了眼。

　　“何止，他可是AI画像的元老。”

　　李超露出惯有的微笑，看到陈炼惊讶的神情，他一开始被冷落的情绪才被拂去。

　　两人聊了几句，张悲怀才过来。

　　张悲怀昨晚因为门口那堆垃圾报了警，等着警察来登记取证，再等着保洁来收拾，他甚至连门都没进去，端着外卖坐在门口的楼梯上吃完了。

　　那堆垃圾留下的气味很重，保洁带的工具倒是很齐全，收拾完毕后喷了去味剂，再用清洁纸仔仔细细的擦了一遍，连带着门和墙。

　　但气味没有那么快去除掉，他本来想提醒保洁应该用什么方法去味最快，但是想了下还是放弃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套处事逻辑。

　　因为这点事的耽误，张悲怀半夜才进了自己的家，第二天一早被警方电话吵醒，说是监控调查到丢垃圾的人了，是他们那栋楼三楼的一对老夫妻，问他是要和解还是怎么处理？

　　老夫妻加上民事纠纷，这种事想也不会怎么严重处理。

　　张悲怀在半睡半醒中顺着警方的思路和对方和解，接着回笼觉直接睡到十点钟，才赶紧起来做了份早午餐吃饭，但他精神还是没能很快地恢复过来，给自己打了一剂胰岛素后，才慢慢地在脑子里过了遍今天的规划，到了下午才动身。

　　“来的挺晚啊老同学。”

　　李超坐在原位没起身，语气很熟络。

　　张悲怀愣了下，“好久不见，学长。”

　　“其实我们应该不久前擦身而过了，毕竟因为陆达的事，你也被牵扯进去了吧？”

　　李超的语气听着还挺松弛，张悲怀看了眼地面，“我对他的去世挺遗憾的，学长今天来找我，是为了这事？”

　　“当然不止这件事。”李超终于起身，“不介意我们俩单聊一会吧？”

　　如宋洁所考虑过的，张悲怀的工作室没有会议室这种房间，而他的办公室里的显示器太多，不适合两个人聊天，他想了下，把人带进了录音棚。

　　这间房间很小，而且隔音效果很好。

　　“说吧学长。”张悲怀当然开口，“这里条件也就这样了，别见怪。”

　　“既然条件这样，你想不想换个更好点的地方？”

　　李超表达的隐晦，但张悲怀听懂了，他无声拒绝，“我最近已经很麻烦了，我想稍微看过点八卦新闻的都知道。”

　　“那又怎样？谁不是呢，你要知道沉默的才是大多数。”

　　李超见张悲怀不回答，用了来之前就准备好的话，“前两天警方找我问陆达的事，我也联系上了之前的团队成员，我才知道原来你之前是被陆达他们踢出去的，而且直到现在，你还在帮我们画像未来升级AI画像的版本。”

　　张悲怀看了一眼李超，“所以学长今天过来是兴师问罪的？”

　　“怎么可能，你可是帮我省去了不少的一笔费用，当然，我知道你肯定对钱没那么看重，毕竟我听说你之前离开团队，陆达只给了你五千块钱。”

　　张悲怀沉默不语，李超用他一贯分析人的视角看着他，他和张悲怀之前接触不多，面对这种似乎一直话少且生活在自己的世界中的人，他觉得不能说的很委婉，对方大概理解不了他话里的好几层含义。

　　“来画像未来吧，我想你很适合现在技术总监的位置。”

　　“我已经有了自己的事业了，李总，我暂时没打算中止博客这个行业。”张悲怀的神情确实有些震惊，但还是很快拒绝了，说到这里，他对李超的称谓总算是换了。

　　“没让你中止，我刚刚不是说了，你要是有兴趣换个更好的地方，我可以让你们全员搬去画像未来写字楼，给你们开辟一片专属你们的区域，至于你在画像未来的工作，目前只是版本更新而已，我想最新版本6.0有你的参与，你只要删去不必要的就行了。”

　　张悲怀垂着脑袋看着桌面，他早上洗完头，垂下来的碎发遮住了眼睛，李超没看清他什么表情，继续激了句：“你不想AI画像在你手里发扬光大吗？这也可是你创造出来的。”

　　张悲怀身形一顿，“我考虑考虑。”

　　“你放心。”李超觉得成功率超出他心里预期了，他顺势拍了拍张悲怀的肩膀，“你要是想的话，你工作室里的两个员工可以一起带过去。”

　　*

　　“今天要找的人是郑策，AI画像初创成员之一，除了陆达以外，在画像未来待的最久的人。”

　　小虎关闭车门，身体的爆发力量让车门关的时候啪的一声，整个车都震荡起来，沈澜翻出笔记本，“吃了火药了小虎哥？”

　　“他就这样，爱显摆他那两根螳螂臂。”周灰吐槽，但是情绪明显也不高。

　　沈澜细心地注意到两个人不太对劲，车开到了半路，她还是没忍住问了句，“是出了什么事吗？不过要是我暂时没有权限或者不合适知道的，也不用告诉我。”

　　她还是加了点求生欲在里面。

　　“没什么不合适的。”小虎看了眼周灰的神情，低气压地开了口，“之前跟你说过一点的那个……案子，那个继父死在监狱了。”

　　“意外？”

　　“肝硬化，突发性。”

　　周灰开窗点了根烟，沈澜沉默了，很显然，对于罪孽深重的罪犯，这种死亡方式，还是太便宜他们了。

　　“这案子，是不是和画像未来有关？之前我们去那边的时候，看陆达和李超似乎对你们很熟悉。”

　　“嗯。”周灰应了声，沉默片刻说，“小虎应该跟你透漏一些内容了，那个……受害人，和我一个小区的，我之前带孩子，和她有点接触，是个好孩子，她也找我求助过。”

　　“是的。”沈澜点头，身体往前倾了倾，很认真的听起来。

　　“一开始，受害人被他养父性骚扰的程度还算比较轻，后来她知道我是警察后，隐晦地跟我问了一些这方面的事，我给了她报警的鼓励，让她可以随时找我。但是不久后，她在洗澡的时候被那个畜生闯进去，她有防备用手机录了下来，发到网上去了。”

　　“她没有直接报警联系你吗？”沈澜问。

　　“嗯，她觉得会影响到她的母亲，发在网上只是算是对他的震慑。”

　　“我明白了，往往很多受害人在这个时候优先考虑的不是自己。”沈澜叹了口气。

　　“我当时关注了这个事情，私底下问过她，她说情况好了很多，加上之后上学可以去学校住，她可以完全避免这种情况，而且她的母亲对这事一直没有用正确的心态和她聊过，她就知道了她母亲不会离婚。”

　　“我本来以为这事就会告一段落了，没想到事情发生了恶化……那个畜生被我们抓了之后，受害人因为各方面的压力自杀未遂，他就此不承认罪行还倒打一耙，说受害人早就有心理疾病，他之前的做法都是在帮她。”

　　“太无耻了！”小虎停在红灯前，拍了下方向盘。

　　“那调查显示，受害人真的有心理疾病吗？”

　　周灰闷声，“是，我们调查了她手机里的搜索记录，确实有和自杀相关的内容，尤其是在AI画像里，她还加入了小组，不过这在青少年心理问题中很常见，证据驳回了畜生的狡辩，加上受害人母亲最后的供词，受害人的罪行定了，但是他却忽然改了口，说是有人挑唆的他，不然他没有这么大胆子。”

　　沈澜问：“挑唆是事实吗？”

　　周灰摇头，“畜生说他和对方在AI画像里的讨论组里认识的，对方教他怎么实施犯罪，可以在AI画像的检测下显示正常，从而判断他没有犯罪，但是那个时候，我们还并没有真正的通过AI画像来判断。

　　我们调查了他的手机，发现他所谓的讨论组压根不存在，技术人员也没有发现聊天记录，他们给出的结论是，要么这事是那个畜生杜撰出来的事，要么就是真有那么个人，但是记录被后台删除了，有删除权限的人，只可能是画像未来的人。”

　　沈澜点点头，“所以你们去画像未来调查过了，这种事如果真的坐实了，画像未来内部设计挑唆犯罪，还帮忙掩盖罪行，责任不小，那他们肯定是不会愿意警方来查证了。”

　　“何止啊。”小虎回忆道：“那个时候画像未来正兴起，李超直接找了一个律师团队来对付这件事。”

　　沈澜这下子总算明白了周灰对AI画像的别样态度，如果那个加害人还没死，她还可以再去问一下对方关于有人挑唆这个事情，但现在死无对证。

　　“好了，别想了，我们到了。”小虎停好车，众人在D市一处密集的写字楼前停下。

　　“郑策，AI画像技术团队老员工之一，一直到AI画像5.0版本都在任职，职位是技术部副总监，大概是除了王善美、李超外和陆达接触的最多的人了。”

　　“我们约的是几点来着？”周灰看了下时间。

　　“他说是中午十二点会出来……哦，那位应该是了，我们就在车里聊？”

　　周灰点点头，小虎打开车窗探出脑袋，朝从产业园大门出口走过来的有些虚胖的戴眼镜男人招招手，“这儿。”

　　郑策小跑了几步，在车外说：“几位警官，我是郑策。”

　　“麻烦你了，方便话你就上车跟我们聊几句？”周灰面容变了一副，微笑起来看着还挺儒雅，郑策干脆地上了车，小虎把车开到附近人少的地方。

　　沈澜这边打开笔记本，看了眼之前打电话时了解到的关于郑策的信息，他现在任职于即兴科技技术经理，这家公司是最近新起的主家政人工智能方向研究的，规模不大，和画像未来不是一个层级的。

　　“最近怎么样？”周灰拉家常，郑策笑了下，“还行吧，小公司待遇虽然比不上大厂，但是好歹休息时间固定的，年纪大了，熬不住。”

　　“理解，这么说，你是觉得画像未来的加班时间太长太多？”

　　郑策露出“你懂”的表情，嘴里还是含蓄，“其实熟悉大厂工作时间的人应该都习惯了，毕竟整体待遇摆在那里，拿时间换已知的年薪，相同的年限，肯定赚的更多嘛，就看你想要什么了。”

　　沈澜从他的回答中判断出他是个职场老人，说话处事比较圆滑，似乎比陆达要更适合做管理层一点。

　　“你放心，个人说法我们不会透露的，我们不会因为陆达的死对你的话多有揣测……我们现在是想问你，你对他的死有没有一些线索或者征兆，毕竟你和他在画像未来的年数只差两年多。”

　　“嗯，我只能说，在我工作的时间里，他还是比较正常的，除了每次版本大小更新的时候，不太愿意同等地交流更新信息外。”

　　“什么意思？”周灰试探着问。

　　郑策托着下巴，“就怎么说呢，就我们之前初期开发的时候，框架是大家一起完成的，可以说可以清楚地看到步骤，除了当时的两个成员……”

　　“张悲怀和奚金，是吧。”

　　周灰陈述句的语气叫郑策意识到对面的警察已经掌握了大部分信息，于是没再拐弯抹角，点了点头，“是，他们俩是比较天赋的，每次写代码整理逻辑，都是完整的弄出来了，我们是很少看到过程的，而我说的陆达后期的时候，也进入了这种模式，也是在更新的时候，忽然拿出完整的出来。”

　　“你觉得这违反了他之前的工作流程？”

　　“是的，说实话，我们这行，看多了，就知道怎么一回事了，他的工作模式改了，而且他是管理层，很多事不用亲力亲为的，不过AI画像在底层上确实有bug就是了。”郑策说着叹了口气，主动试探地问了句，“警官，你们应该知道奚金这个人吧。”

　　周灰点头，“我们目前掌握的信息是，AI画像雏形是由张悲怀和奚金完成的，但是目前奚金联系不到，你说的bug，和奚金有关？”

　　“是，像你们了解的那样，底层框架是他和张悲怀完成的，奚金可以说是个天才，但是他在他的那部分上做了加密粗存，我们团队人没有办法读取和解析他的逻辑，除了跟他关系还可以的张悲怀可以还愿一部分，但是后来他自己退出团队，我们也联系不上他，这部分内容就一直没法修改，那个时候又急着卖出去，所以到现在为止，这块都还是个没法动的状态。”

　　涉及到这些，沈澜他们都不是专业的，只能先记录下来回去问技术人员，小虎问：“那关于奚金，他退出的原因你知道吗？”

　　郑策摇摇头，“可能天才都不屑和别人交流吧，思维不是一个层次上的，只不过……”他停顿了下，“我只是之前好像听说一件事，只是听说，不保证真实——奚金好像是死了。”

　　三人心口震荡，齐齐看向郑策，郑策缩了一下，“诶诶，警官，我说的这句话确实是道听途说的。”

　　周灰问：“消息源是哪里？”

　　郑策仰头思索了下，“我记得好像是陆达之前在食堂里瞎聊说的，只不过那个时候太忙了，这事我们也觉得离谱，就没有细说，现在的话……陆达也不在了，张悲怀的话，我其实对他有点愧疚，一直没跟他联系过，就……”

　　“哪方面的愧疚？他被踢出团队这件事？”

　　郑策承认，“是，我们团队之前心里都清楚，他是因为能力太强了，陆达作为当时组长，顾忌很正常，我们其余几个人，算是沉默的帮凶吧，虽然也没这么严重就是了，他现在事业发展也挺好的。”郑策挠了挠头，脸上有些不自然。

　　沈澜通过他的话，确定了张悲怀的离开团队确实是被迫，而他被迫的情况下，还一直帮助AI画像升级，这种耗时耗力的事，不是为了钱，那肯定是——沈澜写下一个标签：【另有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