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辜罪论》谢柏年

18、第 18 章 他觉得自己

　　“哇，陈炼，你AI画像更新了没有？”

　　陈炼兼职完回宿舍，甩下书包瘫在床上，心脏震动还跳的很快，整个人还处在没回神的状态——不久前在工作室里，他的屏幕上倒映出张悲怀的脸，让他一度觉得是恐怖片，甚至比恐怖片还要恐怖，他脑海里回想起那个文件来，又想到那个姓沈的警官，心绪还没摊开，室友王佑已经挤到了他的床上，兴奋地蛄蛹着。

　　自从陈炼说他在张悲怀那里做兼职后，他在宿舍就成这个待遇了，平时各自打游戏干自己事情的三个室友，最近时不时地围过来，他觉得自己床单都变黑了不止一个度。

　　“什么啊？”

　　陈炼虽然无心吃瓜，但还是敷衍着回了句，然后打开手机看消息。

　　#AI画像更新内测版本

　　#画像未来员工跳楼自杀前更新的版本是不是动了谁的蛋糕？

　　#画像未来官方不承认内测版本……

　　什么？

　　陈炼咦了一声，他原本以为室友说的事多少和张悲怀有关，没想到竟然是另外的单独的事件。

　　AI画像内测最新版本？

　　他貌似没有收到这个邀请。

　　“什么样的？你的更新了？”

　　陈炼起身，看向王佑的手机，对方也不吝分享，给他看AI画像内测版本。

　　他说这个内测版本是以一个弹窗的形式的随机发给用户的，点击后跳转到安装包链接，下载安装完，是个单独的APP。

　　区别于5.0AI画像的绿色图标，6.0内测图标是紫色的，上面还有三个金色的小字标着内测版。

　　“跟你说，这个新版本简直了，太绝了，可以预见这个要是上市，会直接开创新时代的到来，难怪官方不承认内测版本，这是在回避责任啊！”

　　王佑摇头晃脑的，给陈炼展示了个功能。

　　“你看啊，这个最新版本的有个同意的按钮，只要我选择同意了，”他把那个按钮点开，“那么只要AI画像是打开状态，就会分析你手机里一切APP的信息，除此外还会感知使用者本人的状态，搜集使用者周遭的信息，你都不用自己亲自看，它就给你完完整整总结了，我听大神在讨论，在这个版本上继续开发，可以实现更高级的功能，比如在用户睡着或者危险的时候启动自动回复消息和在危险的时候自动检测发送求助消息，再比如和一个人对话，可以通过彼此分享在云画像的数据，知道对方的信息，这样也许不用打字，就知道对方想要说什么……”

　　“……这是不是有点夸张了，照你这么说内测版很像个人工智能云系统？”

　　“没错！”王佑说：“跟你说，我昨天和章乐聊张悲怀，然后聊起你在他的工作室，想到你说的他自己写的那个什么剪辑软件，再聊到网上那些个八卦，说张悲怀和画像未来那个跳楼的员工有联系，结果你猜怎么着？”

　　王佑兴冲冲的，陈炼没败他的兴，“AI画像是总结什么了？”

　　“没错！AI画像在晚上的时候给我手机里消息一顿总结，来了个语音播报，说分析出来张悲怀就是AI画像最初那批研究团队的成员，那个跳楼自杀的人是画像未来的技术总监，他一死，画像未来缺人，张悲怀有技术有影响力还有一批忠诚的粉丝，他早晚会被画像未来招收！”

　　“……”

　　太扯了，陈炼心说，刚想说警察可在我面前又找上张悲怀了，他可没AI画像说的那么神通广大，转念想到王佑说的AI画像会搜集信息，还是默默地闭上了嘴。

　　“跟你说啊，既然AI画像都这么分析了，起码有一半的正确率，到时候要是张悲怀被画像未来收编，你可得想着哥们啊，把哥们都弄到大厂见识见识！”

　　陈炼忍住笑，重新瘫在了床上，“行。”

　　王佑目的达到，喜开颜笑地回到他自己床上，开始刷着“幸运用户”内测版体验帖子。

　　他点进去一篇，果不其然前几条和他想的是一样的，都在说“未来不需要真正的福尔摩斯，因为人人都是福尔摩斯！”

　　王佑被这个想法直乐的发颤，整个人笑的带动着床都抖起来，和他睡同一侧床位的陈炼感受到震动，有点好笑地也打开了手机，大数据让他刷到了和王佑同一条帖子，他看到王佑的ID【网佑不是王友】评论的最新一条：我先占个福尔摩斯AI版的ID，大家别跟我抢啊！

　　下面评论都是一些网络梗。

　　陈炼继续往下滑，看到了截然不同的态度——

　　NL：没有人跟我想的一样吗，这个6.0内测版太恐怖了！

　　N+1L：同意的不能再同意了！我昨晚称了个体重，今天中午点了个健康餐的外卖，AI画像晚上就跟我说，我要是打算减肥的话，可以在附近的哪家健身馆办什么季卡套餐比较优惠！真的太可怕了！我这种社恐从来没有了解过健身馆！

　　N+2L：楼上这个我去！这不是意味着除了个人信息，AI画像还知道你的具体定位？

　　N+3L：何止啊，还会推测和预判你的行为，这比人工智能觉醒还夸张吧！

　　N+4L：感觉我们好像进入了不得了的世界一样，亲自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

　　……

　　网络另一端的陈超看到这里，沉着脸关闭了页面，他对于6.0版本已经发布的部分内测版这件事完全不知情，这件事发生后他第一时间报了警，目前的技术部成员表示不知情，但陆达已经死亡，死无对证。

　　6.0版本远超出原来的功能，这会让软件陷入极端。

　　一部分人会觉得有机可乘，另一部分人就极度怕泄露隐私，即便是现在大数据无隐私的时代，也还是会有人侥幸的希望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空间。

　　6.0版本发布后，他通知官方账号发表澄清言论，表示不承认这个版本，以及软件不会维护。

　　虽然李超在收购之初就畅想过未来的AI智能世界，毕竟他年轻的时候科幻电影也看了不少。但是这十几年的经营下来，他深知运行必有规则，这个规则他觉得他已经很好的和陆达传递过了……

　　不过这件事不完全是坏事，起码他拥有了这个技术，竞争力一斑。

　　李超想了下，让秘书送他去了陆达家里。

　　这不是李超第一次去陆达家，在陆达买这个房子的暖房宴上，他被陆达邀请过，那个时候他觉得自己挺会维护老板和员工的关系，在公司保持上下级，在外面还能维持一定的“友谊”。

　　王善美并不欢迎他的到来，即便李超已经脱离了嫌疑，并且还按照王善美的要求支付了大笔的抚恤金。

　　所以李超对她的态度其实不是很理解，一来没有严格证据证明当晚李超和陆达联系过，二来，在陆达死亡之前，陆达就已经把内测版发给李超了，李超没有理由在那个时间段还联系陆达，而且调查过两个人的聊天记录，很正常。

　　“你来做什么？”

　　王善美冷着脸，李超感到一丝丝的尴尬，他很少被人这么对待。但即便如此，他还是镇定的开了口，“按照合约，陆达电脑里的文件资料属于公司，我是来拷贝的。”

　　“你还是人吗？”王善美破口大骂，眼圈立即红了起来，“这些文件警察都拷贝过了！你去找警察啊！”

　　“我知道，但如果我去找警察，说不定警察还是会让我来找你，到时候大概率是第三方人过来，我想你不愿意这里不安生吧？”

　　王善美闭了嘴，恶狠狠地瞪着他。

　　李超耸肩，轻车熟路地进了陆达的书房，打开电脑后，根据陆达的文件习惯，在一个命名为更新的文件夹里，找到了个隐藏文件，里面有个命名为吴故的文档，里面全是这些年来张悲怀给到的更新代码。

　　他的猜测是对的，李超虽然看不太懂，但是自认有看穿问题的本质。陆达死后，技术部分少了人，AI画像内测版本上线压根不是一个人可以做的工作量，但是现在技术部的那些人缄口不言。

　　李超不想深思背后原因，他不愿意在这上面浪费时间，他需要的是尽快有一个可以代替陆达的人。

　　AI画像初期成员他私底下让秘书去接触过，他们因为参与过AI画像，以此作为跳板，目前的工作前景都很不错，加上陆达的死亡，目前还没有人有意向回到画像未来。

　　除了一个人他还没有问。

　　李超起身，在王善美的白眼中出了门，秘书在门外等着他的下一步工作指令。他仔细想了下，原本想让秘书找到张悲怀的联系方式，但是细细思索还是谨慎为妙，直接让司机送他去了光辉大厦。

　　光辉大厦在D市建立挺早，内部构造和装潢不新，张悲怀工作1010是光辉大厦十楼中的小小一间。李超乘电梯上去，下午时刻走廊里光线微明，时间不早不晚，整层楼处在异常和谐的宁静中。

　　秘书按了门铃，随后照旧在门口等候，宋洁过来开了门，李超穿得很正式，长相也还可以，很像是某个演员，她听着对方的语气，似乎是张悲怀认识的人，于是把人迎了进去。

　　张悲怀还没来，宋洁理应要招待下客人，但工作室里没有会议室，张悲怀的办公室她没有钥匙，她只能让人坐在原先属于山七的工位上，随后给人泡了杯茶。

　　李超点头示意，却没有直接坐下，他在工作室里大致走动了两步，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下宋洁，一个看着有点年纪的中年妇女，这种条件在办公室里不常见。

　　“你们工作室，就你一个员工？”

　　李超试探着问了句，宋洁应了声，“不止呢，还有个剪辑师小伙子，之前还有个商务……哦，东东来了。”

　　大门被打开，陈炼推门进来，进来前眼神还在李超秘书身上停留了几秒，等走进去，直接和李超对上了眼。

　　“我去，你是李超？”

　　陈炼冲浪速度很快，一下子看出李超是最近热度很高的画像未来CEO，因为对方从AI画像上线后就在媒体出现的很频繁，大概是现在流行老板给自己代言的缘故。

　　“你认识我？你就是这里的剪辑师？”

　　陈炼看了眼宋洁，“是，你太有名了，不认识你很难吧？”

　　“你认识他，他不是张总的朋友吗？”宋洁问陈炼。

　　朋友？陈炼心想这么说应该也对吧，转念想到现在的新闻果然都不是什么空穴来风，说张悲怀和画像未来那个跳楼自杀的员工有关系，要是不认识，怎么就联系上了。

　　“嗯，他是李超，画像未来的CEO，就是张总很推崇的AI画像的老板。”

　　陈炼给宋洁通俗化地解释了下，随后把自己书包放下，满心思都是王佑说的AI画像的总结：画像未来会招收张悲怀。

　　难不成李超来这里的目的真是这个？

　　那他有机会跟着张悲怀也进画像未来看看吗？

　　但是画像未来是人工智能领域，宣传部门显然不需要那么多剪辑师，而且张悲怀做了播客这行这么久，就要因为李超的招收放弃了？

　　他沉默的想着，没注意到李超的面子上有点过不去——李超不适应身边没人捧着的感觉。

　　宋洁看着是个热心大姐，李超对这种人的定位属性是，她对谁都一样，因为谁都有可能是她们的倾诉对象，他可不想被缠上然后接收一堆负能量的问题。

　　而身边这个小伙子东东呢，就是当下年纪最小、即将进入职场的一批年轻人之一，他认出了自己，但是态度就跟看个普通人差不多一样，既没有因为他的身份恭维几句，也没有问他关于画像未来的问题，这让他有点失望，是对张悲怀的失望。

　　张悲怀，平时是怎么管理他的员工的，即便只有两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