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辜罪论》谢柏年

17、第 17 章 现在居民楼

　　张悲怀从市局回去时时间还早，远不到平时下班的时间，于是他还是打车回了光辉大厦1010工作室。

　　工作室现在除了他只有宋洁和陈炼，陈炼平时剪辑带着耳机，很少说话，宋洁一个人就算想说什么也找不到对象，不过今天张悲怀又被带走了，她这半天下来也没什么心思工作。

　　手头的工作无非就是写写官方文稿，看看社群的消息，以及关注下粉丝的留言，然后今天的任务还有一篇公众号的稿子要发，是关于的节气的内容，张悲怀对这点只有更新要求，没有质量要求。

　　宋洁是山七眼里比较时髦的大姐，她自己也这么觉得。她顺手打开了个平时用惯了的写稿用的AI网页，结合着主题生成了一段小短文，读起来朗朗上口，还没有错别字，比她自己手搓的高级了不止一点。

　　但是她不着急着发，一边看着稿子慢慢地调点细节，一边打开了吃瓜网页，看着最近的事，其实她主要是想看关于自己老板的事，她亲眼看着董飞飞拍了照片安排人发营销贴，照理说几个小时过去了，应该有点影了。

　　网页刷新了几下，还真让她刷到了，一堆刻意添加的标题被铺开：

　　#张悲怀再次被带走审讯，疑似发现证据

　　#无辜罪论张悲怀，罪案照进现实

　　#张悲怀被带走实拍【照片】

　　……

　　热评第一：太可怕了，想想这种人平时就在我们身边，还伪装的这么好，就觉得我们的世界没救了！

　　热评第二：警方给力！赶紧把杀人凶手绳之以法！

　　……

　　热评第四：不是吧，楼上都是听风就是雨啊，没看到张悲怀被带走的时候很淡定的样子吗，一看就不是啊，哪个杀人凶手这么会演戏，反社会人格也不止于此吧，而且人家还是做过公益的。

　　跟评：就是啊，麻烦看这些营销号的人动动脑子，之前张悲怀的视频出来了，没看见人家员工那么维护吗，真要是凶手，平时心里变态，还不知道怎么对员工呢，哪会换来这么真心的手下？

　　评论楼上：我去，人家凶手不会伪装吗？我觉得你才是那个该吃一下太个核桃的人吧！

　　……

　　评论第N十八：说不过就进行人身攻击，真不愧是易洗脑群体，人营销号吃的就是你们这碗饭，该说不说人家还真是找对群体了。

　　评论第N十九：就是，真正的凶手，身上的气息是不一样的，经常杀人的都知道……

　　评论楼上：我说这个时候就别抖机灵了！

　　……

　　宋洁这么粗略一扫，评论区吵架的和之前没什么区别，她退了出去，继续刷新了一下，看看有没有别的不一样的帖子，这次还真让她刷到了——

　　#画像未来员工跳楼自杀

　　#画像未来员工待遇

　　#画像未来大版本更新

　　#AI画像泄密严重

　　#AI画像升级

　　……

　　#疑似张悲怀与画像未来跳楼自杀员工有关……

　　最新刷新的近十条大红色的词条忽地铺天盖地登上了首位词条区，个个闪着红色的波光，宋洁一时都不知道该点进去哪个好。

　　她清了清喉咙，有点下意识地想找人聊聊，结果一抬头发现他不在，回过神来的瞬间，察觉身后好像有人在看着她，目光的温度让她后背一凉，往后看了下，正好见到张悲怀从外面过来，脑袋没转手指却熟练地关闭了吃瓜网页。

　　“回来了张总。”

　　她因为有些诧异和心惊没来得及起身，张悲怀已经无声地走到了她的身边，目光停在她的桌面上，宋洁生怕自己网页没关好，回看了一下，吃瓜网页倒是关了，但是她AI写稿的网页，正大大的展现在他的眼前。

　　就像是学生时代作弊被老师抓到了一样，宋洁一时没想好怎么开口，张悲怀倒是替她说了句：“用AI写稿子？”

　　宋洁露出个尴尬的笑，“我就是年纪大了，怕没有网感，就……”

　　“挺好的，会利用这些趁手的工具很重要，这也是个能力。”

　　张悲怀竟然不介意，宋洁意外之喜，哎了几声，心宽起来，起身说：“我给你泡茶吧张总，水正好烧开的。”

　　张悲怀视线掠过陈炼，点点头：“好，麻烦你了宋姐。”

　　宋洁泡好茶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张悲怀没有回到他自己的办公室，反而停在了陈炼的身后，“在剪最新一期？”

　　陈炼照旧戴着耳机似乎一无所知的样子，不是很亮的室内，他的脸上是屏幕上的反光。

　　宋洁替他说话：“东东年轻人，注意力很集中，怕是没听到你说话。”

　　“嗯，不要紧，我就看看进度。”张悲怀接过茶，转头问宋洁，“今天有没有什么热度新闻吗？”

　　宋洁犹豫着，摘了一条说，“貌似AI画像有个员工跳楼了，事还不小，上热搜了。”

　　“嗯，这件事我知道，还有呢？”

　　张悲怀挺云淡风轻的，但宋洁忽然觉得面前的年轻人看着她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而且区别与探究的意味，她也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

　　“那个……你今天出去后，董飞飞过来了，又在网上发了一堆乱七八糟的。”

　　“哦，知道了。”

　　张悲怀点点头，转身朝办公室去，宋洁见状莫名松了口气，张悲怀却又转身问道：“最近山七还好吧，有没有什么困难？”

　　宋洁一怔，不自觉掩饰了下，“他……他啊，应该没事吧，他这人话也不多，跟我这个中老年妇女大概没什么话说。”

　　“别这么说，宋姐。”张悲怀笑了声，“你还是很有用的。”

　　一天很快过去，张悲怀从进了办公室后，写了一篇稿子，又做了几个选题，随后进了录音室里，一个人开始录音。

　　这次内容不短，他陆陆续续的，加上去厕所和中场休息，又中途修改了一些内容，大概花了三个小时的时间，结束的时候差不多晚上九点钟。

　　他午饭吃的很晚，晚饭到现在没吃，身体提醒他得赶紧进食，于是赶紧打车回去，冰箱里还有他分配好的食材。

　　他住在四楼，一个数字在大多数人眼中不吉利的楼层，对面那家人是之前村里很早出去打工的一拨人，回来晚了被迫选了这屋，选完分完后人就没有怎么住过，这间房后来陆陆续续的进来些租客，但是张悲怀的作息比较少撞见。

　　张悲怀对此不怎么避讳，他算是无神论者，而且如果这世界真的有神，他觉得……他走出电梯的那一瞬愣住了——他的门前，莫名其妙被人丢了很多垃圾。

　　多数都是厨余垃圾，烂叶子，泔水，汤汁就那么堆在他门口，部分溅到了他的房门和邻近的白墙上。

　　惨不忍睹，无从下脚。

　　这是……恶作剧？

　　张悲怀猜测着，但很快觉得不至于，小孩子很少想到用这招，而且现在居民楼都有监控，大家都不傻。

　　至于成年人，他想起山七做的那事，不排除有人故意为之，但是他觉得可能性比较大的还是报复，或者说，有人想给他个教训。

　　张悲怀觉得除了董飞飞这种自负且心眼小的人对他格外上心外，他似乎没有惹到过什么人。

　　他站在门口，思索着要不要报警，按了往下的电梯后，电梯从楼上下来，里面有两个住户在里面，张悲怀迟疑地要进去，里面人忽然对他开口，“张悲怀，你是杀人犯吧？”

　　张悲怀无言地看了一眼里面的人，是一对年轻的男女，看相貌和打扮，大概率是一对夫妻，两人的视角也能看到张悲怀面前的狼藉。

　　张悲怀对于现在年轻人的想法迭代感到新奇和诧异，就算他是凶手，现在人对杀人犯这么嚣张的吗？

　　张悲怀尽量让自己平静，“你们可以去问警察，这事跟我没什么关系。”

　　“你别想找借口了，我们都看新闻了，你杀了个人丢水里了，那个跳楼的也是你杀的吧，我们看在你是之前索东村的人，不对你进行举报了，但是还是尽快搬走吧，不然这种事，不止这么一次，警察也管不了！”

　　电梯在张悲怀眼前合上，他算是想明白了，原来是这回事，这可能是这栋楼的几家业主一起商量好的。

　　毕竟是安置回迁房，原先的居民都是一个村一片区域的，他的消息在网络上发酵很大，年老一辈的人只是当个八卦消遣时间，年轻一代的人，思维更活跃下。

　　但张悲怀想通了这点，还是选择报了警，他在电话里说明了情况后，等着警察上门的同时点了份外卖，时间太晚了，他的身体等待不了。同时又在网上找了个保洁阿姨，最后才点开软件，看了下今天的热搜。

　　“张队，刚才张悲怀报了警，说是他因为最近的事被严重影响了生活，邻居在他家门户倒了一堆垃圾。”

　　小虎这边接到信息，展开过去的片警拍的照片。

　　“现在信息泄露的太快了，真实难辨的消息以讹传讹，他这种情况很难避免。”张郭强叹了口气，“有没有找到关于今天消息发布的网络IP？”

　　“暂时没有。”技术组回答。

　　沈澜同样跟着队里加班，今天一天工作量庞大。他们除了问讯李超，张悲怀以外，还有初期成员中的几个人。

　　人没有完全问完，一是他们有的人已经不在D市了，只能先进行电话问讯，再找时间过来，二来因为他们大部人的工作性质类似，有在工作期间不能看手机的，直到下班之后才联络到。

　　一来二去，时间耽误到现在。

　　AI画像初期研发团队一共有八个人，除去张悲怀和陆达，联系上了五个人，大部分人的说辞、之前的岗位分配上基本上和张悲怀以及李超说的差不多——

　　AI画像基础框架是张悲怀和奚金架构的，而且他们的作用很重要，奚金因为个人原因最早退出，而且貌似不从事这行了，他家里人也都不在D市市区生活，暂时没有联络上。

　　但是关于张悲怀怎么退出的，五个人中四个人都有点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除了李超的堂妹李思思，她之前加入纯粹是一时新鲜，后来新鲜感没了，她也没有钻研的心，也不想进入亲戚的公司，所以对这事纯粹没关注，所以在这方面还得继续跟进。

　　小虎打了哈欠，“哎，这群人遮遮掩掩的，生怕我们看不出啊，你别说，还真被小沈说中了，张悲怀在这里还真是吃亏的角色，AI画像被收购，不知道多少钱，但是就给了张悲怀五千块，啧啧啧。”

　　沈澜开口：“但是张悲怀也不介意，这就有点奇怪了？”

　　“怎么个奇怪法？”

　　沈澜找出她一开始给张悲怀的标签，【留守儿童】【天生残疾】【童年缺失父爱】【被霸凌但成绩优异】……

　　“按道理说，这种出身的人，不可能对物质不敏感，因为这些可以说是他悲惨童年的源头，而且他一直跟AI画像项目到现在为止，肯定清楚AI画像的价值，但是他却完全不介意他只拿了5K块……。”

　　沈澜没继续说下去，但是表情明显，她的话没说全，张队冲她扬了下巴，“继续说小沈。”

　　“我只是忽然觉得，他今天说的话，好像是刻意在跟我们说，他是被蒙骗，而且还不计前嫌以德报怨的人，而且事实上也确实如此，这样一来，他要么是个救世主人格，要么，”

　　“要么就是有别的目的。”周灰接话，沈澜点点头。

　　张队拿着笔敲了敲桌子，满面愁容，“现在并案分析，不得不多想……画像未来给了王善美一笔不小的抚恤金，王善美现在不同意进行尸检，技术组检验了他们家阳台的痕迹，陆达摔楼不存在外力因素，我们现在李超这方面没查出什么，再深究下去，还是只有张悲怀这一个源头了。”

　　队内人都沉默不语，原本这案子压力就不小，加上画像未来本身自带流量的话题，给到他们的关注点就更多。

　　而小虎的心思对他们又多了一层——沈澜的方向又变了，从怀疑张悲怀到排除张悲怀，现在又在分析张悲怀，她到底是新人犯错，还是说有别的目的？

　　沈澜没注意到小虎的注意点，她摘了沉重的黑框眼镜，瞥到许久没看的手机上闪烁着信号灯，打开看了一眼，发现了新的内容。

　　“李超是不是说最近画像未来要更新大版本？”沈澜站起了身，神色凝重。

　　几人点了点头，沈澜问：“为什么我看到现在网上已经有不少人在讨论AI画像内测更新版本了，你们收到新版本邀请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