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辜罪论》谢柏年

16、第 16 章 我有怀疑你

　　“说说你的看法。”周灰看着AI画像的数据，显示李超的心率在起初是有些上升，但还是处于比较平稳的状态，结果显示，李超的心理素质很强，撒谎概率偏低，但识别率也偏低。

　　“在说之前，我能确定一下性质吗？我这次过来，只是作为陆达的直属上司被请来问话，而不是作为嫌疑人吧？”

　　“不管是哪种，不影响你要说的话。”周灰盯着李超，态度丝毫不让。

　　“行~”李超冷讽一声，“周队对我这么殷勤，我有怀疑你针对我的权利。”

　　周灰做了个请的姿势。

　　“我觉得他的死跟张悲怀有点关系。”

　　周灰问：“就因为他最近很火，而且还是陆达的同学、AI画像初期开发成员之一？”

　　“不是。”李超摇头，“我没那么白痴……我是昨晚和你们聊完，突然想起来的，我之前在陆达手机里看过他和张悲怀，那个ID叫吴故的聊天记录，记录内容都是AI画像更新的代码。”

　　周灰问：“你是怎么看到的？”

　　“就……无意中瞟到的。”李超干咳两声，“我当然没有看员工私人聊天的习惯，只不过那天正好在他工位附近，那一大串代码实在是太显眼了。”

　　现在的老板都有偷看员工聊天记录的习惯吗？

　　沈澜默默吐槽了句。

　　周灰继续问：“为什么陆达会和张悲怀会聊关于AI画像更新的代码的话题？张悲怀很早就退出了研发团队不是吗？”

　　“大概是是因为，AI画像底层代码是张悲怀和另一个人写的，另外那个人比张悲怀更早退出，而且似乎不做这行了，陆达需要张悲怀的协助吧。”

　　小虎诧异：“你是说，AI画像后期上线，也有张悲怀的参与，但他不是画像未来的正式成员，而你知道这件事还默许了？”

　　李超沉默几秒，“这事和陆达的死没太多关系吧，我只是想说，陆达和张悲怀联系比我要密切，尤其是近期，陆达经常请假，但是最新版本还是给到我了……”

　　“不要回避问题李超，这是人命关天的案子，你的隐瞒也许会带来不可猜测的结果。”

　　周灰打断了李超的话，李超捏了捏眉心，“我想着议论已故之人不太好，既然周队坚持，我就只好说了——当初我收购AI画像，是陆达找上我，他是那个开发小组的组长，张悲怀是他找了借口踢出去的，这些是他们内部的事情，和我无关。所以事后陆达个人找张悲怀帮忙，也是他们自己事，我装作不知情的事……毕竟我可不想再支付一笔高费用，何况张悲怀自己也没有找上来。”

　　“竟然是这样！”沈澜讶异，“张悲怀果然是处在吃亏的角色。”

　　张郭强看了她一眼，提醒道：“凡事不要看表面，小沈，去把张悲怀请来吧。”

　　张悲怀在当天下午一点钟，被沈澜从光辉大厦1010带出去，宋洁看着沈澜满脸严肃，哎呀了几声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这又是出了什么事？

　　陈炼目睹着张悲怀再次被警察带走，一脸复杂地摘下了耳机，视线停在进来的沈澜的脸上停了很久，直到那边吃瓜凑热乎的董飞飞，跋扈地登门过来才转移了注意力。

　　董飞飞嘴上啧啧作响，“你们张总就是不对劲知道吧，我看你们得提早找下家咯！”

　　宋洁不客气地赶人：“你瞎说什么，我们张总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哪有时间做那些缺德事！十几年的案子将近二十年了，我们张总才多大，谁干的谁知道呢！”

　　董飞飞不屑于和宋洁这个年纪不喜欢讲理的妇女瞎扯，翘起嘴角，拍了张照片发给了公司下的营销号，“给我好好的写啊，第一消息，张悲怀又被带走了，他要是没问题我跟他姓！”

　　再次被警方传讯，是在张悲怀意料之内的，他母亲孙人美尸骨未寒，至今还躺在冰凉的冷库中，在他看来，警方的速度还是太慢了点，他得尽快把孙人美入土为安。

　　他这几天一直在关注墓地的信息，估算着他能接受的价格。即使到目前为止，张悲怀的积蓄不算少，放在AI画像里评估，算是中产，但他并不打算在这方面花费太多的钱，做给活人看的事，他觉得可以用别的方式。

　　带他去市局的是见过的沈澜和另一位没见过的男性警官，沈澜开车，男警官和他坐在后座上，从两个人没怎么交谈来看，他觉得这位和沈澜关系不是很熟。

　　沈澜和他初见时候的样子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只是略显毛糙的短发和黑眼圈，以及不算好的肤质来看，她最近应该是经常加班，很符合警察这个职业，也很符合他想象中的经警察办案时该有的状态。

　　很快到达市局，张悲怀根据流程被带进审讯室，不过他在进去之前，提了个要求，“我能让这位沈警官陪讯吗？我对她还算有印象，会比较放松点。”

　　周灰和小虎对视一眼，张郭强同意了，由周灰和沈澜对张悲怀进行问讯。

　　AI画像连接完毕，沈澜看着数据，周灰开口：“张悲怀，你昨晚24点到今早3点钟，人在哪里，在做什么？”

　　“……这个时间我肯定是在睡觉。”张悲怀表情有些惊愕，他很快将惊愕的原因问了出来，“我想问下，这次找我，不是因为我妈的案子有了进度？”

　　周灰看着他，“有无人证？”

　　张悲怀沉默两秒，“没有，我单身。”

　　周灰继续问，“你和陆达是什么关系？”

　　这个名字一出，张悲怀明显滞了一瞬，沈澜面前的数据显示，张悲怀心跳速度在加快，情绪有变动。

　　“我和他是大学同学。”

　　周灰：“关系怎么样？”

　　“算是一般。”

　　“嗯。”周灰点头，“根据我们这边证据显现，你在和陆达联系时，话题有关于AI画像的更新代码，你在为AI画像更新免费出力？”

　　张悲怀点头：“是，既然警官你问到这里，想必是知道，我之前是AI画像初期团队成员之一，我负责了部分底层逻辑的架构，陆达他们在进入画像未来之后，底层没有改变，所以寻求我的建议。”

　　周灰：“从一开始到现在？”

　　张悲怀点头。

　　“没有费用，你这么多年都在为他们更新代码，目的是什么？”

　　张悲怀忽然发出一声喟叹，“我要是说我从来不是为了钱你们会信么？我一直觉得AI画像的研究很有用，我本身就很喜欢研究这些，我自己就开放了一款剪辑软件，这对我来说和吃饭睡觉一样，研究这些会让我的生活更便利，而且是我的兴趣爱好。”

　　沈澜记录：【不重视金钱】

　　“既然你不看重钱，当初为什么要私自联络买家？以至于他们把你从团队中踢出去？”

　　”什么？”

　　张悲怀露出了个难以置信的表情，“虽然我很好奇警官你们的消息来源于哪里，但是我想说的是，如果你真的想知道这些陈年往事，直接让陆达过来和我一起说明就行了。”

　　“他死了。”

　　周灰露出了个意味深长的表情，“怎么死的不能透漏，因为你是他死前联络人之一，所以我们需要你配合调查，这么说你懂了？”

　　张悲怀显然有些震惊，AI画像里他的情绪波动值上涨。

　　“张队，陆达的通信记录整理好了，这是他和张悲怀的记录。”

　　张郭强这边接到技术组的递来的文件，他逐一扫下去，基本上是张悲怀单方面的输出，99%内容是代码，剩下的1%内容是文字信息，大概都是关于代码的逻辑，可以修改的地方，以及需要测试的主要方向。

　　“现在这部分的内容只能由你诉说了，当然我们也会找之前的成员核实。”

　　“多事之秋啊。”

　　张悲怀感叹了下，被针对从猜测到验证，他凛了心神，开始说了一个和陆达、李超所说的完全相反的故事——

　　“我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所以读书比同龄人晚很多，我总是比我的同班同学大几岁，加上我腿疾，在正常人当中算是个异类，所以我在大学也不是那种合群的人，除了奚金，我想你们应该也知道，他也是当初AI画像初创成员之一，他和我是同班同学，就是他把我拉入了这个团队里，AI画像的底层架构就是我和他一起构建的。

　　当时薛教授很看好这个项目，说会为我们拉来投资，我和奚金没有考虑过投资这个问题，因为其他成员有渠道……”

　　“什么渠道？”周灰重点问了句。

　　“李思思。”张悲怀说，“她是成员之一，也是后来受收购了AI画像的李超的堂妹。”

　　“知道了，你继续。”

　　“我当时的状态很痴迷，和奚金搭建完，开始和团队进行后面的工作，再然后陆达某天通知我们，说AI画像被投资商看中，可以卖出去，同时我们可以进去正的公司里继续研究。

　　奚金那个时候不太同意，而且他是个兴趣爱好很广泛的人，在知道AI画像迟早要卖出去，不能作为团队创业的基础后，他就离开了团队，而他搭建的那部分设置了加密程序，其余成员不知道，我也只能靠猜测他的逻辑去优化。”

　　“这就是陆达为什么找你的原因？奚金人呢？”

　　“是，因为底层构架已经在了，当时是初期阶段，为了出手愿意前功尽弃，我能理解。奚金听说是创业去了，但是我也没有联系到，我那个时候不懂得维持人际关系，而且我也很快被陆达他们劝退了。”

　　周灰问：“原因是什么？”

　　“我不合群。”张悲怀摊摊手，“我现在想，我之前确实什么都不懂，不会在休息的时候和他们一起吃饭，也不会和他们聊天……总之我离开的那天，陆达请我吃了一堆饭，还转了我五千块钱，说算是团队分成。”

　　“照张悲怀这么说，陆达他们是过河拆桥，到后来又厚脸皮找上张悲怀，张悲怀还不计前嫌的帮忙？”小虎坐在张郭强身边诧异的说道。

　　张郭强眉头紧皱，耳麦吩咐周灰，“问他为什么和陆达联系的记录都是单方面的。”

　　周灰随即问出，张悲怀毫不紧张，“是，因为他在公司里的账号全部受到AI画像云系统的监测，他没有办法回复，大概是害怕被李超知道后有失业危机。”

　　周灰盯着张悲怀的眼睛，“你为什么要这么帮助陆达？有什么深层次的原因吗？”

　　这个问题张悲怀思索了很久，数据面板上显示很平稳，沈澜看着对方，他似乎自己也很迟疑，“大概就是因为陆达那个时候请我吃了一顿饭吧。”

　　“我那个时候身边没有什么人对我示好，也许是我觉得我被我妈抛弃了，陆达和他的女朋友，应该就是他现在妻子，他们俩一起请我吃了顿饭，我研究了这么多年的罪案，我觉得可能还是我母亲带给我的影响很深，以至于对别人来说很小的一次恩惠，对我来说都是莫大的温暖。”

　　“张悲怀这种智商，难道不会怀疑他的劝退也许和陆达有关呢？陆达请客吃饭，也许是心虚的表现。”

　　小虎继续猜测，张郭强点头，“尽快去和之前AI画像初期团队成员核实信息真伪。”

　　小虎收到后立即出去执行了。

　　张悲怀回答的天衣无缝，再次安然无恙地从审讯室走出去，沈澜跟随其后，对他说，“两次都是因为别人的事叫你过来，你不会恨上我们吧？”

　　张悲怀眉眼冷静，冲沈澜笑笑，“我想应该不会的，毕竟你们很尊重我的想法。”

　　沈澜觉得他这句话大概是指，他们刚辞同意让沈澜跟着进去。

　　沈澜送张悲怀出市局门口，在对方下台阶之前，忽然想到之前的线索，开口问：“对了，之前查资料，发现你家里老户口本上，有个叫苏小女的人，这人是谁？和你母亲有没有关系？”

　　张悲怀哦了声，“你说起来我才有点印象，这是我很小的时候，家里的一个远亲，被送过来读书的，但是没带多久，她爸妈后来生了个男孩，就不怎么愿意女孩读书了，人就给接回去了。”

　　“原来是这样，”沈澜点头，“那你在播客帮助的那个寻人的听众，找到家人了吗？”

　　“还没有。”张悲怀笑笑，“如果找到的话，我会帮忙安排见面的，放心好了。”

　　沈澜点点头，注视着对方上了出租车。

　　怎么看都是个十足的好人啊，沈澜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