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辜罪论》谢柏年

15、第 15 章 他的死对我

　　初晨升起，李超在闹钟的提醒下悠然醒来，不过也不算太悠然，昨晚被市刑侦队找上门来，让他一度想起两年前那件挺棘手的事。

　　那个时候那个叫周灰的警官对他们咬的很凶，他一度以为画像未来开不下去，也正因如此，李超自认为他对陆达恩情大过天了，对方竟然还是不怎么会做人。

　　李超缓了一会，又细细回想了一下昨晚陆达的反应，还是觉得不太对劲，正想着翻出他的联系方式问几句，好歹让他心里有个数，别和之前一样留个疑影，彼此都难做。

　　手机刚打开，就看到有两通陆达打来的电话，他心道还真是心有灵犀，就要拨回去，各色APP的新闻忽地一条跟着一条弹开来，将信息炸在他眼前，挡了他原先的动作。

　　这么一档，李超在短短几秒内，忘记了他一开始打开手机的目的。

　　李超虽然是个AI智能软件创始人，本身却对电子产品了解不深，对于这些弹出来的消息，一度觉得厌烦，但是碍于不想别人碰他的手机，也不想落个奇葩的形象，还是忍了。

　　随着这些消息一条条出现在他眼前，手机版AI画像后台服务在开屏后自动弹出提示，同时语音播报：【是否要为您提炼消息？】

　　李超回了个“是”后，AI画像进入工作模式，开始用系统内机械电子女音播报起来：根据这几条来自不同软件发出的消息，基本上可以提炼为【广告信息】、【购物服务】以及有关D市河尸案件的新闻——

　　新闻线索提取，有关人物有：张悲怀，D大肄业，计算机系，曾经参与AI画像初期模型研发。曾用代号：吴故，现任《无辜罪论》播客节目主播，全网粉丝总计百万加，据说是河尸案相关嫌疑人，但又有说法表示，有人拍到张悲怀被警方传讯后平安回归，且更新了最新一期《无辜罪论》播客，网友们纷纷建议警方应该请张悲怀调查此案，毕竟传言河尸案中的尸体，就是张悲怀的生母孙人美……

　　李超头皮发麻，没听完AI画像的播报，直接滑动了几下手机，强制结束了AI画像程序。

　　过了几分钟，他才重新启动AI画像，查看了一下版本，显示为测试版6.0，是画像未来内部升级的，但还没有对外发布的最新版本。

　　画像未来在初期发布之后，几乎一年一个大版本，最近两年停止了更新，很多智能爱好者都在催，也在猜测画像未来内部是不是进行了大换血，甚至是内部的矛盾。

　　这些猜测不全无基准，起码猜对了一条——原先AI画像初创成员，除了陆达外几乎全部离职了，陆达一个人带着新团队，似乎心力不济，对版本更新一拖再拖。

　　李超私底下不认为他对员工的福利待遇不行，也想过开掉陆达换成那些想带着团队跳槽过来的人，但这个想法没有萌生多久，陆达大概在两周前的样子，给了他一个手机端内测版本。

　　他记得那个时候陆达说，这版本加强了大数据的计算能力，可以自行整合和搜集信息再精准的判断得出结论……现在看来，李超回想起昨天晚上和周警官他们对话的过程中，他手机里的AI画像程序似乎没有关闭，以至于画像将网络中，以及监听到的信息全都整合到了一起。

　　现在的软件监听和窥伺，在如今信息透明的时代下早就被用户默认了，毕竟在使用那些软件时，看也不看就同意的条款里早就明细列着那些不对等协议，但这些东西，说到底只是针对用户的消费，目的是为了创收而已。

　　而AI画像的能力似乎不仅如此，它的分析功能是已知的，用户使用的前提，是软件只是分析他们输入的内容，而不是它自行搜集用户身边各处来的信息。

　　一是这种功能太有侵占感，像是个随时随地分析你的一举一动的监控。二来，AI画像抓取的信息并不完整，也没有完全排除虚假信息的能力。

　　因此这个版本如果在没有经过检测的前提下更新，画像未来估计会面临无数的律师函，到那个时候离倒闭也不远了。

　　毕竟现在这个时代还没有发展到真正的赛博朋克，而等真的那个时代来临，这种技术也不该是他可以掌握的。

　　李超想着，后背冷汗直冒，他顾不上自己历来的完美的形象拨打了几十遍陆达的电话，但都没有拨通。李超随即联系上秘书，让她去开放部通知大版本更新工作暂停，同时叫人直接去陆达家里找人。

　　他倒是想听听陆达是怎么想的，又是怎么敢不通过他的方案允许这么设计，何况未来还要备案等审批的。

　　秘书在电话那边停顿了半秒钟，等李超气喘匀了才犹豫地开口：“李总，陆总监昨晚凌晨跳楼自杀抢救无效，陆总监的老婆联系到我了，说是问集团赔偿的事，我以为你早知道了。”

　　“马队，有新线索了。”

　　小虎凌晨三点接到派出所转过来的报案，报案人是他们昨天询问过的画像未来技术总监陆达的老婆王善美，她在电话里描述的是：陆达晚上在家里加班，忙的好像是AI画像相关的事，也不知道怎么了，忽然就从阳台摔下去了。

　　他们家住在十二楼，这样的高度，抢救率可以说为零。

　　根据那边的询问，王善美说陆达的工作量一直都很大，之前也吐槽过压力大，但是没有表现过自杀的倾向。而且他一向有在阳台抽烟醒神的习惯，当晚陆达显得很困乏的样子，所以王善美一开始以为是陆达是失足掉落，没打算报警，后来她越想越不对，说是有些细节要交代。

　　案子移交到刑侦队，沈澜在接到消息后天不亮就动身到了现场，她穿过警戒线看到尸体已经被移走，痕迹的位置拉了警戒线，随后上了十二楼，到了陆达的家中，队长张郭强，副队周灰，小虎、技术组等已经全数在岗了。

　　沈澜报道，随即跟着展开调查。屋里除了技术部的同事，法医外，只有王善美一个人，她哭的面色发白，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出来。马队给沈澜使了个眼色，她过去坐到了王善美身边，用同性的安慰让她降低防备。

　　安抚了十几分钟，王善美才开了口，“我刚刚跟派出所的警察说了，我怀疑这事不对劲，我觉得他是被害死的。”

　　这句话刚说完，她就又哭起来，沈澜觉得环境因素太容易影响人，这个三室一厅的屋子里，没有哪一处没有陆达曾经的痕迹，如果强硬地逼迫王善美回答，也许会对她造成创伤后遗症。

　　沈澜起了身，“张队，周队，趁现在还没什么群众围观，我们先回队里吧。”

　　张郭强点点头，对在陆达书房的技术组同事吩咐：“电脑主机全部打包，里面的资料都需要一一查验。”

　　技术组同事满头是汗的从陆达书桌下起身，为难地开口：“张队，这台主机设置了局域网加密，我们不确定陆达设置的程序是断网删除还是无法操作，如果是第二种还可以破解，但如果是第一种就比较麻烦了，我们拿走后里面的文件会消失，需要从产商那边拿到密钥，我们再从底层提取，最快也得一到三天。”

　　沈澜几人都是一怔，忽然意识到陆达的工作性质来，同时想起他的职业来，他这么设置，似乎很合理。

　　张队回头问王善美，“请问你知道你先生这台电脑的密码吗，我们就在这里拷贝资料回去。”

　　王善美泪眼婆娑地看向那边，点了点头。

　　文件拷贝完毕，信息资料提取，以及现场痕迹取证和拍照，一系列流程走完，几人带着王善美回了市刑侦局。

　　不得不说，在冷静系的色彩环境下，王善美总算是平复下来心情，但是她的说法很简短。

　　王善美认为，陆达是被李超施压，压力太大熬不下去了才选择的自杀。

　　社畜被压迫猝死的新闻不在少数，压力太大自杀的也有，这种新闻不新鲜。

　　王善美还提供了两段视频。

　　她是个家庭主妇，和陆达在两年前曾有个孩子，但是孩子早产，原因有部分是察觉到身体不适后，王善美告知陆达，对方却以工作太忙没空送她去医院给推脱了。

　　那天正好碰上电梯维修，一层两梯六家住户，他们家在十二楼，王善美去医院时间被耽误，孩子没保住。那之后陆达就因为自责常常留在公司直到凌晨才回来，就是为了避免和王善美接触。

　　王善美倒是能想得开，她理解丈夫的不易，闲暇时间想着学做自媒体开始录制视频来。

　　她提供的两段视频，就是在录制家里的时候，无意中录到陆达在电话里和李超争吵，以及深夜爬起来加班的片段。

　　王善美觉得，李超对待他这个老员工太过于压榨了，而且细细想来，陆达在这事发生前两个月，好像显得压力超出平时的样子。

　　沈澜被指派和她问话，连接了AI画像和耳麦。

　　张郭强在耳麦里吩咐：“问他陆达有没有精神类疾病。”

　　沈澜按照示意开口询问：“请问你丈夫陆达，这么长时间以来压力这么大，有没有去医院看过精神方面的问题。”

　　王善美点头：“有过的，之前我拉着他去看过医生，医生说是压力太大了，做什么都是治标不治本，最好的治疗方式是辞职休养，我们家就靠着他，他没法辞职，我也不敢让他辞职，所以就找了个心理医生，让他一周去一次，起初好像是有点效果，但是时间长了就又那样了，他也就没有去看过了。”

　　沈澜：“那有没有服用过药物呢？”

　　王善美摇头：“陆达怕吃这些东西上班犯困，还说他是脑力工作人员，不敢吃。”

　　“行了，先让她回去吧。”张郭强说着，转而考虑了下，“还是安排她去市医院检查下，再安排到附近酒店吧，找个人看着点。”

　　张郭强转身，周灰推门进来，“李超过来了。”

　　张郭强点点头，让周灰和小虎去查问，沈澜透过单向玻璃看到李超进来，他那副看万事都吊儿郎当的态度总算是收敛了点。

　　“你对陆达的死有什么看法？”

　　周灰单刀直入，李超反应不是很大，“他是个很优秀的员工，也是我的老同事了，他的死对我以及对公司都是很大的冲击，我很惋惜，我会尽人道主义，对他家庭抚恤的。”

　　“昨晚24点到今早3点钟，你在哪里，做什么？”

　　李超挑了挑眉，“这是在怀疑我？”

　　“你是陆达直属领导，而且据死者家属表示，你多次在深夜打电话，对死者造成了精神压迫，我们有充分的条件怀疑你，我想你应该很懂才是。”

　　“我的律师就在外面，我要先通知我的律师过来。”

　　李超双手抱胸，对于这种有指控性的怀疑，他采取沉默态度。

　　张郭强指示周灰：“告诉他可以。”

　　周灰点了下头，过去安排。

　　半小时后，李超重新被问讯。

　　“我昨天晚上和你们见完面后，在食堂吃了晚饭，健完身，大概晚上九点钟回到家，这之后就洗澡，睡觉，没有做别的事情。”

　　李超列着他的行程，“我想我们公司的监控和我的行车记录仪都能证明，或者有必要的话，我在家里电子产品的使用记录，都能导出来。”

　　“关于死者妻子的说法，你在近期夜晚多次打电话给死者，原因是什么，你们是否发生过争吵？”

　　李超吐了口气，表情看着有些蔑视，“我打电话给我的员工，当然是为了工作，王善美是她家属，她的话是有水分的，而且目前陆达的死因还没定性，对我的猜测是不是太不合理了点，更何况，”

　　他顿了顿，不情愿地说：“目前AI画像最新版本计划是在九月份更新，陆达对画像未来的意义很重要，他的死对我来说一点好处都没有，他的死要真是他杀，我倒觉得另有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