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辜罪论》谢柏年

14、第 14 章 你是不是天

　　“不介意。”周灰镇定地和他握手，“既然这样，我们也求之不得，我们在调查一桩要案，希望李总知无不言。”

　　既然这次谈话无法低调，周灰干脆把话说开了。

　　沈澜听罢关闭连接AI画像的电脑程序，他们这次询问只是调查，没有正式搜查令，因此不能让他们连接AI画像。

　　这么想着，沈澜心里也是暗暗摇头，在AI画像开发的地方思考这种问题，莫名的有些荒诞。

　　准备期间，有人过来给沈澜几人都送了一杯刚泡好的咖啡。

　　“听说薛教授说起，当年AI画像在开发之初是在D大，你的毕业院校也是D大计算机系，还是团队成员的学长，当初是看着AI画像落地就收购的是吗？”

　　周灰开门见山，李超对这问题不陌生，AI画像正火的时候他代表研发团队接受了不少采访，这种问题不知道回答了多少遍。

　　“没错，那个时候也是初生牛犊，完全没考虑过后面的事，主要是觉得有前景，现在证明确实如此。”李超的语气透着淡淡的优越感。

　　“我们在D大宣传册看到当初的成员，貌似大部分都和你一样进入了画像未来，不知道他们现在还在不在这里呢？”

　　李超接过宣传册，身体微微朝椅背靠了下，笑道：“这些都是一开始的了，薛教授也真的是，这册子都多少年了，现在还拿出来……嗯，其实一开始收购后时开的条件就是给他们提供工作，而且签的长期约，不过他们现在大部分人都不在这里了，市场就是这样的，人总是会追求更好的，不过也有回归家庭了，毕竟这活赚得多，也确实累，我能理解。”

　　“你说这册子很久了，那想问下陆达现在的职位还是技术总监吗？”

　　沈澜开口问道，她今天穿了身条纹衬衫搭浅色薄背心，一头利落的短发搭着，看着还有几分学生气，李超看了她一眼，只是笑了下，避重就轻说：“是吧，他这岗位可不好做。”

　　说着似无意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身边小虎经验丰富，自然也领会到他的意图。

　　“这个人你还有没有印象？”小虎将张悲怀的照片展现在他面前，李超的脸色顿时古怪起来，但说话的语气还是轻飘飘的。

　　“这人最近很火啊，叫张的什么嘛，我也是看新闻的。”李超笑着，两根手指把玩着照片，似乎没当回事。

　　“李总，你会对自己收购的项目初期开发成员不清楚吧？”

　　周灰抽走他手里的照片，语气硬了几分，“希望你清楚，如果你对于知情线索隐而不宣，对你可不是件好事，毕竟我们调查的流程你很清楚，我想你不会愿意手下工作停滞的。”

　　“是，我是守法公民，历来如此，开个玩笑嘛警官，难不成最近网上传言的那些事都是真的？”李超喝了口咖啡，沈澜等三人神情丝毫没有变化，他有些悻悻地收敛了笑意。

　　“是，如你们所知道的事，我和这位张先生是大学同学，我大他两届，或者说开发画像的初期的团队成员，都是小我几届的学弟学妹，扯远了。”

　　李超自顾又笑了两声，“张悲怀呢，我记得那个时候在团队里没有这个名字，但是叫什么我也忘了，他这人对软件开发很有天赋，算是团队骨干，但是天才可能都有点问题，他不会跟人搞关系，一直都和里面的人有些摩擦，但是又不吵架，在研究室里一坐就是一整天，而且还有残疾，我没歧视的意思啊，只不过这种形象叠加起来，对他印象不深都不行。”

　　周灰问：“你知道他们通常都是哪方面发生摩擦的吗？”

　　“哪方面？”李超摸着下巴，思考着，会议室门被敲了几下，随后沈澜等人在宣传册里看过的陆达推门进来，只不过眼前的陆达不比册子上的那张照片年轻，也不像多数早出晚归疲劳而发胖的社畜那样，他整个人瘦削干薄，双颊凹陷，眼底青黑，肤色异常苍白。

　　“抱歉李总，周警官，我来晚了。”

　　陆达的工作加班是常态化，长时间的负荷运转让他面对任何人都有种麻木感，无论是找上门来就没好事的警察，还是话不投机的顶头上司李超。

　　他朝众人打了声招呼，拘谨地点了下头，随后看向周灰，他在两年前的一桩案子里和他深度接触过，对他印象很深。

　　“不晚，正好周警官在问你们还在D大开发画像时候的事呢，你比我更了解，你来说吧。”

　　“什么？”他疑惑地看向周灰。

　　小虎将问题重复了下，他愣了下，放在桌子上的手不由自主地捏了下面前的纸质咖啡杯。

　　“要说摩擦的话，其实开发一个新项目在所难免的，当时其实除了他，其余人多多少少也都发表过自己的观点。”

　　陆达说的体面，周灰一针见血说：“不用在这个问题上含蓄，团队成员不止你一个，我们也会陆续找其他人了解情况，我想大家总会有印象的。”

　　陆达低下头似乎在思索什么，李超看了他一眼，却是替他开了口，“我记得思思当时跟我说过，在画像创建之初，底层代码逻辑是根据想根据警方的侦案手法来，但他偏偏想的不一样，要用凶手的逻辑思维，说什么知己知彼……不知道是不是这个事？”

　　“你说的思思是指李思思？”

　　沈澜提出人员问题，李超说，“对，她是我堂妹，我也是因为她才直接接触到这个项目的。”

　　周灰说：“画像最后定的逻辑是凶手思维，你们在这件事上发生过争吵，但是不仅没有说服张悲怀，反而同意了？”

　　陆达知道这个问题是问他的，抬起头，摸了把脸，“也不尽然，其实在项目之初，我们只是觉得AI项目有很大空间，但是难度很大，不可能由我们几个学生来完成，何况没有开发资金，想着先找到投资商，没想到张悲怀一个人啃了好几本专业书和资料，天天在研究室待到很晚，那些案子我们多少翻过一两次，看的头皮发麻，而且最初的方向是想做个娱乐性质的，毕竟这种东西不好传播的我们都懂，就更加觉得他那种思维不可能，但是他竟然就在那个时间里，慢慢地基础框架搭建起来了……”

　　“哦对，是听思思说，你们小组里的女生都挺害怕他的吧那个时候，觉得他有犯罪潜质。”

　　李超截了话头，语气里颇调侃，小虎挑挑眉，“可据我所知，AI算法当初打的广告就是，‘你是不是天生的犯罪者’吧？”

　　“……”

　　李超有些讪讪的，“营销和技术的思考方式到底不一样的……”

　　周灰跳过他的插嘴，对陆达说：“你继续，你的意思是，底层逻辑是他一个人完成的？”

　　“也不是，当时还有一个组员，和他一起的，但是后面他没再参与了，总的来说AI画像的雏形，确实是张悲怀负责的，所以我们后面就直接用了这个现成的基础。”

　　沈澜开口：“另外一个组员叫什么名字？”

　　陆达眼睛缓慢地眨了两下：“奚金。”

　　“这么说来张悲怀功不可没，不过你刚才说一开始就在找投资商，那为什么张悲怀会自己另外找买家？”周灰问。

　　“他当时……似乎是背着我们谈了个合作，想打包兜售，结果被奚金发现告诉了我们，当时我们的教授也知道了，骂了他一顿，他还收了人家的定金，再后来他就退出了。”

　　沈澜记下关键线索，听到周灰继续问：“所以他是因为这件事选择没毕业直接离开了学校是吗？”

　　“也许吧。”陆达不确定地说，“但是我最近看新闻，感觉他的事业也不错，犯罪类相关的领域他确实很擅长。”

　　“那么，根据册子上的时间，李总是在2013年收购的AI画像，也就是在张悲怀离开团队之后发生的事情，那么你们之前说的找投资商，是没有找到吗？”

　　李超听到这话脸上的笑意忽然淡了几分，陆达没多慌乱，坦然地点了下头，“是，初期项目就靠我们几个人很难拉，有了雏形，才渐渐有感兴趣的人。”

　　“那为什么不和张悲怀联系的人合作呢？”小虎冷冷地问了句，陆达没直接回复，“我想你应该知道，团队和单人联络的性质是不一样的……总之这是当年的内部决定，不方便说明细节，事实上我也忘得差不多了。”

　　周灰这边问题差不多，结束了说明了保密要求，陆达和李超反应不一，但都做了保证。

　　谈话过程很快，出画像大楼时差不多晚上七点多十几分钟，三人上了车，沈澜继续整理这一天下来得到的线索，将不同人的话都分开整理出来。

　　回了队里不久，张郭强开完会回来，沈澜在线索板上添加了李超和陆达，随后坐在一边，一边听他们的分析，一边在纸质笔记本上自行分析。

　　苏小女，新人物，在张悲怀家的户口本上，登记年龄为13岁；

　　董飞飞：表示张悲怀享受罪案，因【寻人启事】和【商业/私人因素？待定】举报过张悲怀

　　山七：同表示张悲怀享受罪案，但其伪装张悲怀吓董飞飞，且意向跳槽，无明显证据，甚至有些不知好歹，待定？

　　她写的认真，张郭强却在这个时候点了她的名字，“小沈啊，看你上午很有自己的见解，就目前的线索，你有什么想法，尽管说说看？”

　　沈澜有些猝不及防，但还好这些天也有准备，她起身开口，“根据最近的线索，我其实有个疑问，目前来说，山七，董飞飞，以及今天的陆达都说，张悲怀‘享受’罪案，以及‘擅长’罪案，事实上他也确实在这方面有所建树，他是AI画像的初始研发团队成员之一，还是基础框架搭建者，现在是大热播客《无辜罪论》的创始人，这些表明他是热爱也真正的在做事情。”

　　“你的意思是？”

　　沈澜说：“我是想说，有没有可能，张悲怀喜欢研究罪案就跟有人喜欢猫狗一样？毕竟播客节目这么多，见不得是个相关行业的人都有犯罪倾向吧。”

　　“另外，”沈澜接着说，“关于陆达的说法，我觉得他说的不祥实。首先如果说张悲怀因为当初私自联系人收购画像而闹得关系不好，他甚至都没有毕业，现在却还这么推崇AI画像，由此可见他很爱自己的作品，据我所知他的网文更新也比较慢，但是读者黏性高，他这种技术型人才和商业联系在一起，一般都是吃亏的角色……我的想法就是这些。”

　　沈澜重新坐下，张郭强微颔首，小虎不同意她的观点，“小沈，你说的这些确实是有疑点，可你想过没有，山七，董飞飞，陆达，李超这些人，在他们的说法中，张悲怀或多或少都有疑点，暂且不论他有没有罪，但就一点，这些人的交点都是张悲怀，我们也是因为张悲怀才了解到这么多的，查了这么多人，没有嫌疑，反而是最大的嫌疑。”

　　“可你不是很信任AI画像吗，画像显示张悲怀的指数可是安全级别的。”

　　“……”

　　小虎被噎的说不话来，张郭强笑了下，“小虎，你这个徒弟有点本事的，你可得好好加油了。”

　　小虎哭笑不得，他心里存了无法言说的疑虑——为什么沈澜在转来的第一天就在怀疑张悲怀通过调整AI画像判定的数据来掩盖罪行，现在却又在给张悲怀脱罪，前后转变太大，实在不正常。

　　周灰叹了口气，“疑罪从无，张悲怀目前确实一点证据指向都没有，不过，”周灰话锋一转，“李超今天一开始就替陆达出面，他是知道些什么事情在探警方口风，还是在替陆达隐瞒什么？他从前可是连面都不想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