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辜罪论》谢柏年

13、第 13 章 如果受害人

　　“关于张悲怀的学历，我们调取了档案，发现他当年高考志愿填的是D大计算机系，但没有毕业的记录，应该是肄业。”

　　周灰翻着资料，又顺手接过小虎这边查到的孙人美从前的户口本，户主是张爱河，家庭成员有孙人美，张悲怀，以及，苏小女。

　　“苏小女？”周灰微微铮眼，“登记年龄十三岁，她和他们一家是什么关系？”

　　小虎开口：“关于苏小女目前确实一头雾水，我们在这之前和索东村的居民打听时，因为张家和村里人住的比较远，他们对于张悲怀一家的印象不多，没有提到过有个类似妹妹的人，后续还要再去问。”

　　沈澜接着补充：“我这边也调取了之前二十年内的失踪报案，有一综案件的报案人是个姓苏的未成年女性，但信息太过模糊，不可考究。倒是张悲怀那档播客节目中的寻人启事里，里面寻找人的女生口述的年纪差不多是十三岁左右。”

　　周灰点头，沈澜继续汇报，上交了关于山七的录音笔，“这是上周五山七主动找我坦白的，里面有他对于张悲怀的猜测，但是没有证据，目前无法证实他说的话是真是假，不过根据山七和董飞飞的口供，他们都提到张悲怀在录制罪案节目时，状态和平时不同，表现得非常兴奋。

　　根据我们上次从董飞飞那边的问话，对方同样提到过在张悲怀的寻人启事那则音频中听到兴奋这个点，我们也让技术组的人分析过，确实情绪方面起伏较明显，但这些还不能作为关键性证据。”

　　技术组接过录音笔，马副队思索片刻，“既然目前的线索都没有直接的指向性，倒不如去D大那边了解一下情况。”

　　他起身走到线索板前，一旁的沈澜刚把苏小女的名牌放上去。

　　“现在能得出张悲怀童年经历和目前的经历，但最关键时期都是空缺的，结合他本人对AI画像非常推崇，正好D大那边有一位我们合作过的老教授，顺便拜访一下。”

　　沈澜收到指令，由张郭强亲自带队，和周灰、小虎一道驱车前往D大。

　　D大在D市经济开发区，路程不算太远，沈澜在后座一直收集着信息，前排小虎开口：“听说D大推出AI画像的早期算法之后，D大计算机专业每年报考的人数都很高，近两年还开辟了AI相关的专业，当年那个研究AI画像小组研究室成了打卡圣地，负责带组的教授，应该就是张队说的那位薛其教授。”

　　张郭强点头：“没错，AI画像开发之初只是作为学生研究的项目，不过涉及到专业的罪犯画像内容，薛教授托人找过我们警方了解过一些情况，只是没想到商业化后衍化成现在这个程度。”

　　“那想来张悲怀在节目里这么推崇AI画像，也不乏渊源了。”沈澜说。

　　一行人到达D大，薛其教授提前在门口迎接，张郭强一下车，他客气地过来握手招呼，周灰、小虎以及沈澜三个人依次介绍完，薛教授知会地没有浪费时间，带着几人去了当年AI画像开发研究室。

　　所谓研究室，其实就是D大里学生自主研究综合楼内一间独立的研究办公室，门边的牌子上写着AI算法研究室，外墙上贴着一溜的关于AI画像的照片和成果。

　　“这些都是当年AI画像研究团队的照片吗？”

　　小虎开口问道，薛其大概知道张郭强一行来的大概原因，点点头，“也不尽然，你们要想看照片，都收在里面了。”

　　几人进去，里面并不是空的，依旧有几个学生正在研究，见有人进来忙起了身，薛其叫他们继续忙，自己去了里间拿出了一本不厚的册子出来。

　　“当初画像被商业收购后，在D大产生了不小的轰动，整个研究团队都被媒体采访过，这个册子也是那个时候配合招生做出来的，大部分照片都印在里面了。”

　　小虎接过翻开，团队照片确实不少，也有个人介绍和简历。

　　“陆达，计算机系2010届，画像未来技术总监；李思思，计算机系2012届，画像未来技术副总监……”

　　沈澜依次看过团队成员的介绍，基本无一例外，他们都在AI画像被收购后进入了收购方画像未来集团的技术部门。不过印在这种宣传册子上的信息有真有假，为了招生率做的噱头也未必不可。

　　“当年的研究成员看来如今都大有可为啊，薛教授桃李满门。”张郭强尽数扫过，口中似不经意感慨，薛其脸上露出自豪谦逊的神情，摆摆手道：“都是他们自己的造化。”

　　说罢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沈澜注意到他脸上稍纵即逝的遗憾神情，从手机里翻出张悲怀的照片递到他眼前，“薛教授，看您对计算机系的学生都很上心，想必多少认识你的这位学生吧？”

　　薛其探过脑袋，扶了扶脸上的老花眼镜，看了几眼，神色倏地收敛几分，当下摇头扼腕。

　　“这位同学我确实有印象，只是很可惜。”

　　“怎么说？”

　　薛其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学生，朝外做了个请的动作，领着人去了人少的外廊，叹了口气。

　　“这位同学当年也在AI画像团队中，算是最早的成员之一，我当年很看好他。”

　　薛其这话一出，小虎沈澜当即对望了一眼。

　　“他可以说是那群人当中最有天赋的人，但如今的年轻人似乎太过注重利益，吴故私下背着团队联系了公司，要将画像售卖，被团队的人发现，和他们在这件事情的意见不合就退出了，哎，太年轻了，殊不知AI画像的价值被挖掘是早晚的事，而且大部分成员都入职了画像未来，他要是没走，肯定是骨干啊。”

　　“什么？”小虎愣了下，“薛教授叫他什么？”

　　薛其一时没反应过来，“吴故，不是叫这个名字么？”

　　“他在学校里登记的是这个姓名？”

　　“怎么，难道不是？”薛其抓了抓后脑勺，片刻后想起什么：“我当年只是项目导师，他们在我这边不算正式组员，我记得那个时候好像是流行每个人取个代号，几乎每个人都有个稀奇古怪的代号，吴故这个名字因为是其中唯一一个很像真名的名字，我就印象很深……难不成，”

　　薛其看向张郭强，“难不成他不叫这个名字？”

　　“薛教授，不瞒你说，他的真实姓名叫张悲怀，我们这次过来，主要就是为了调查一桩和他有关的案子，如果你这边有更多关于他的线索，还请事无巨细的告诉我。”张郭强微微侧身，极其坦诚的态度却唬了薛其一个激灵。

　　“一直使用化名，吴故…无故……无辜？”

　　拿到薛教授的一些信息后，一行人马不停蹄地赶往D市乃至全国都炙手可热的画像未来集团总部，张郭强下午得回市局开会，周灰开车要把张郭强先送回去。

　　沈澜在路上没有停歇，继续在笔记本上添加新的标签。

　　【使用化名-掩藏身份】【AI画像开发成员】【重利益？待定】【不融入集体】……

　　写到一半，手里的本子被轮岗休息坐副驾驶位的小虎给抽走了，他看着沈澜一个个框出来的文字，笑了一声又给扔了回去，“别搞这么标签化，搞得跟AI一样！”

　　他的语气过于好笑，张郭强也随之接过笔记本看了眼，又往前翻了几页，发现沈澜的笔记本上确实都是一个个框出的短词汇标签，虽然看着有些稚气，但却一眼了然地看出信息点，非常令人印象深刻，不乏创新性。

　　但到底这种形式只是基于个人主观，容易疏漏细节，他正要说点什么，防止打击新人积极性，沈澜却抢先开了口：“可AI不是人做出来的吗，难道真的能超过人类？”

　　“你们没听过，现在的AI算法可以自动更新迭代，会随着用户自发的调试而越来越了解用户的思维逻辑，久而久之终端接收了数据，就好进行程序自动调整优化，这么大量的数据叠加计算，人类的思维兴许确实是比不上，起码目前我们内部在使用的经验上来看，在一些小案件上正确率高达98%。”

　　沈澜反驳：“抛开小案件，多数案子得靠人力不是吗，人类可以驯服AI，其实是人类的自大，因为他们觉得自己可以掌握别人的思维，自己高出一些的想法，就容易露出破绽，聪明反被聪明误。”

　　小虎向来觉得科技使人进步，对于AI画像抱有积极乐观的工具态度，沈澜这段时间一来虽然深知小虎的想法，但还是无法完全苟同他的想法。

　　她这话一出来，车里氛围静了静，尤其是周灰从后视镜盯着沈澜看了好几眼。

　　“小沈今天很有想法啊。”

　　张郭强笑笑，周灰和小虎跟着说了几句，沈澜自知一时激动说了太多，干脆低着头继续想线索。

　　到了市局，张郭强下了车，叮嘱过去画像未来得谨慎点。

　　周灰几点忙不迭点头，随后停在一家快餐店门口，几人吃了顿不早不晚的下午饭，吃饭期间又聊起最近的线索。

　　小虎对于山七主动找沈澜感到好奇，看着录音笔转录的电子版本内容，对于他这个人很有些看法。

　　“他说来说去，感觉都是因为个人失败而导致的猜测，一点证据都没有啊。”

　　沈澜赞成，“是的，但是我跟他见了一面，觉得他的个性能开口说出来已经很不容易了，他的话也许可以用的上吧。”

　　周灰听两人这么说也看了眼，顺便注意到对话的时间，“这个时间你在光辉大厦附近是吧，见面很顺利，山七也说的很流畅，这些信息不一定是真的。”

　　小虎听着话，视线一直停留在沈澜身上，他之前的疑问还没有驱除，还在观察阶段，他很好奇沈澜对于这些话会做什么反应，一个新人犯这些错误再正常不过了。

　　“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如果受害人同时也是加害人，那我们应该是先去追究她的罪还是先拯救她呢？”

　　沈澜的说法让小虎和周灰微微吃惊，不完美受害人，这是最近很热的话题，这种话题放在警察身上意义又更不一样了。

　　不过小虎的吃惊在于沈澜对于问题看的这么透，她用这种问句表达了她对于山七这个人的态度，同时又很严谨，这点无法斥责。

　　起码小虎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视情况而定，我们总有个最重要的目标的。”

　　周灰如是说着，率先起身出门，三人又继续开了将近二十分钟的车场，总算是到了跨了几个区的画像未来集团总部大楼附近停车场。

　　时间将近下午六点钟，天光尚明，无数白领从大厦通道口处穿梭，几栋带动了D市增值发展的大楼灯火通明，连霓虹灯的设计也都显得格外烧钱。

　　他们过来前托薛教授打了个电话给他们在册子上看过的叫陆达的技术总监，人刚过去，一楼大厅内一个年轻的女白领走过来，开口问：“请问你们是D大过来的参观团队吗？”

　　周灰等人此番受张郭强叮嘱低调查访，点头后一行人被领进去，就在一楼的一间空的会议室里，周灰等人见到的却不是陆达，而是画像计划创始人，也是集团董事之一，李超。

　　“别来无恙了周警官，小虎警官，还有这位新来的美女警官。”

　　李超穿着身质地考究的POLO衫，尾音拖得很长，殷勤地过来和三人握手招呼，不等周灰说话，他继续道：“陆总监太忙了，这个点还在工位呢，我听他说薛教授托他招待你们，我正好没事，先和几位聊聊，不介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