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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新的旅途 ...


  •   “燕哥,你说这破剑有什么好看的?”黎川半倚着博物馆的展柜玻璃,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柜面,语气里满是少年人的不耐,“不就是柄锈迹斑斑的破铜片子吗?秦朝的破玩意儿,看半个钟头了,腿都酸了。跑到这里来看这些就只是为了那个所谓的梦,真的.......”

      林燕没应声,目光像被磁石牢牢吸在展柜中央的那柄秦剑上。他今年十九岁,是历史系大一新生,对古物的痴迷刻在骨子里,尤其是这种带着岁月沉淀的冷兵器。

      这是市博物馆新开展的“秦魂展”的核心展品,据说是近年在关中平原一座秦代将士墓中出土的,墓主人身份不详,只在棺椁旁发现了刻着“奉秦王命”的青铜令牌。剑身虽历经两千多年风霜,却未完全锈蚀,依旧保持着狭长挺拔的姿态,通体长三尺七寸,剑格处铸着云雷纹,剑身青黑如墨,唯有剑脊一线隐隐透出暗红,像是凝固了千年的血,在展厅柔和的灯光下,流转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幽光。

      他总觉得这剑不对劲。

      不是博物馆里那些文物惯有的死寂,反倒像……像有生命在里面蛰伏。方才他凑近时,甚至隐约听见一声极轻的嗡鸣,似从亘古传来,顺着耳膜钻进心底,搅得他心头发颤。那嗡鸣频率极低,像是某种古老的召唤,与他胸腔里的心跳莫名共振。

      “别闹。”林燕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凝重,“这剑……好像在呼吸。”

      “呼吸?”黎川夸张地翻了个白眼,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林燕同志,你是不是昨天熬夜啃《史记·秦始皇本纪》看魔怔了?一把破铜剑还能喘气?我看你是该补觉了。”

      黎川和他同岁,是金融系的新生,满脑子都是K线图和收益率,对这些埋在土里的老物件半点兴趣都没有。要不是林燕软磨硬泡,说这秦魂展有孤品展出,他才不会牺牲周末的懒觉时间,来这满是消毒水味的博物馆里站着。

      他话音刚落,头顶的白炽灯突然“滋啦”一声,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随即猛地闪烁了几下。展厅里的光线瞬间变得忽明忽暗,原本低声交谈的游客们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疑惑地抬头看向天花板。

      “怎么回事?跳闸了?”一个带着孩子的母亲抱紧了怀里的娃,紧张地四处张望。
      “别慌,可能是线路问题!”博物馆的讲解员举着扩音器安抚众人,额头上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孩子别乱跑!”保安大叔扯着嗓子喊,脚步却不自觉地朝着配电室的方向挪动。

      嘈杂的议论声刚起,那盏悬在秦剑展柜正上方的灯突然“啪”地一声炸裂,玻璃碎片簌簌落下,溅在展柜的防弹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紧接着,整个展厅的灯集体熄灭,瞬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只有紧急通道的绿色指示灯幽幽亮起,在地面投下一片诡异的光晕。

      人群彻底骚动起来,尖叫声、哭喊声、桌椅碰撞声混杂在一起,保安的呵斥声在混乱中显得格外微弱:“大家冷静!不要慌!待在原地不要动!”

      “不对劲,快走!”林燕心头猛地一沉,一种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他。他是历史系学生,读过无数关于古物异动的野史传说,此刻那股心悸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封而出。他下意识地伸手,准确地抓住了身边黎川的胳膊,力道大得让黎川“嘶”了一声。

      “哎!疼疼疼!燕哥你干嘛?”黎川的声音里带着慌乱,黑暗放大了人的恐惧,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人的推搡和奔跑,“去哪儿啊?这么黑,万一踩到人——”

      他的话没能说完。

      就在两人转身准备往紧急通道方向挪动的瞬间,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突然在身后炸开!

      是秦剑的展柜!

      厚重的防弹玻璃像纸片一样碎裂开来,锋利的玻璃碎片带着呼啸声四散飞溅。林燕反应极快,他常年泡在历史系的实训课上,练过基础的应急避险动作,立刻拉着黎川弯腰蜷缩,后背紧紧贴住冰冷的墙面。几片碎片擦着他的后颈飞过,划破了卫衣的帽子,带来一阵刺痛。

      还没等他们站稳,一道青黑色的影子突然从碎裂的展柜中窜出,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直直射向林燕的面门!

      是那柄秦剑!

      它像是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束缚,剑身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剑脊的暗红纹路在绿色应急灯下显得格外妖异。黎川眼疾手快,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将林燕往旁边一推,自己则硬生生挡了上去。

      “小心!”

      “砰!”

      一股无形的强大剑气猛地撞在黎川胸口,他像被重锤击中,身体瞬间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青铜器展柜上,发出一声闷响,紧接着便没了声音。

      “黎川!”林燕目眦欲裂,顾不上胸口的窒息感,挣扎着就要冲过去。可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黎川衣袖的瞬间,那柄秦剑突然停在半空,剑身在黑暗中剧烈震颤起来,发出低沉而急促的嗡鸣。

      这一次,嗡鸣不再微弱,而是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展厅,像是某种远古的战鼓,敲得人耳膜生疼。

      一股难以抗拒的冰冷吸力从剑身传来,像一张无形的巨网,瞬间将林燕笼罩。他感觉自己的血液仿佛被这股力量牵引,顺着血管逆流,无数根细密的冰针钻进皮肤,疼得他浑身痉挛,连呼喊都发不出声音。他的眼前开始浮现出零碎的画面——金戈铁马的战场,身着玄甲的士兵,还有一个少年站在高台上,眼神冷冽地俯瞰着众生。

      “燕哥!”黎川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虚弱而模糊,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三叔——救燕哥!”

      林燕的视线开始模糊,他艰难地转动眼球,隐约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混乱的人群中奋力挤过来,是三叔林伍!

      林伍今年三十九岁,是个开古玩店的小老板,平日里就爱捣鼓些瓶瓶罐罐,对古物的了解不比林燕少。今天本是他轮休,被林燕拉来当免费保镖,陪着两个半大的小子来博物馆散心,没想到会突发意外。他一眼就看到了被秦剑吸力困住的林燕,还有倒在地上生死不明的黎川,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一边拨开慌乱的人群,一边嘶吼:“小燕!坚持住!”

      林伍常年练拳,身手比一般人矫健得多,他撞开两个惊慌失措的游客,脚下发力,跑得飞快。粗糙的手掌几乎要触碰到林燕的衣角,可就在指尖相触的前一秒,秦剑的嗡鸣突然变得高亢起来,剑脊的暗红纹路骤然亮起,像活过来的血管,在黑暗中跳动。

      一股更加强大的无形力量猛地爆发开来,以秦剑为中心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林燕感觉自己的身体被彻底抽空,意识像风中的残烛,随时都会熄灭。他看到林伍惊恐的脸,看到黎川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然后,三人的身影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猛地拽向那柄悬浮的秦剑。

      展厅的景物开始扭曲、旋转,游客的尖叫、保安的呵斥、玻璃的碎裂声,所有的声音都在迅速远去。四周的光线越来越暗,最后化为一片混沌的光斑,将三人彻底吞噬。

      ……

      冰凉的触感从脸颊传来,带着刺骨的寒意,让林燕混沌的意识逐渐清醒。

      他猛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灰白的天空,无数雪花像撕碎的棉絮,打着旋儿从空中坠落,落在脸上,融化成冰冷的水珠。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皮肤,他打了个寒颤,这才发现自己身上还穿着博物馆里的卫衣,单薄得根本抵挡不住这彻骨的寒冷。

      他动了动手指,触碰到的不是博物馆光滑的地砖,而是粗糙坚硬的冻土,混杂着冰冷的雪粒,硌得指腹生疼。耳边不再是混乱的人声,取而代之的是急促的马蹄声、兵刃的碰撞声,还有隐约的喊杀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近在咫尺。

      “燕哥!燕哥你醒了?”一个带着哭腔的熟悉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狂喜。

      林燕艰难地转过头,看到黎川正趴在不远处的雪地里,脸上沾满了泥污和雪沫,左眼下方还有一块明显的淤青。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像两颗在雪地里燃烧的火星。

      “黎川……你没事?”林燕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喉咙生疼。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发现浑身酸痛,像是被卡车碾过一样。

      “我没事,就是摔了一下,有点懵。”黎川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冲到林燕身边,伸手想要扶他,却又怕弄伤他,“你怎么样?那破剑……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现在在哪儿?”

      林燕撑着地面,缓缓坐起身,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疼,尤其是被剑气余波扫过的胸口,闷得他喘不过气。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片茫茫雪原,天地间一片苍茫,除了漫天飞雪和脚下的冻土,看不到任何现代建筑的影子。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山脉,光秃秃的树枝在寒风中摇曳,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我不知道……”林燕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心底涌起的恐惧和茫然,“我们好像……不在博物馆了。”

      “不在博物馆?那在哪儿?”黎川瞪大了眼睛,顺着林燕的目光看向四周,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这……这是哪儿啊?荒郊野岭的,还有马蹄声和喊杀声,拍戏吗?”

      他说着,伸手抹了把脸上的雪沫,试图在周围找到摄像机或者剧组人员的身影,可入目所及,只有一片荒凉的白色。

      “不像拍戏。”一个沉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燕和黎川同时转头,看到林伍正半跪在雪地里,右手紧紧按在左肩,指缝间有暗红的血迹渗出,染红了身下的白雪。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镇定,正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环境。他身上的夹克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保暖内衣,此刻也被寒风浸透了。

      “三叔!”林燕心头一紧,挣扎着爬过去,“你受伤了?严重吗?”

      “没事,小伤。”林伍摆了摆手,松开按在肩上的手,露出一道不算太深的伤口,应该是刚才混乱中被玻璃碎片划伤的,只是在寒冷的天气里,血流得有些吓人,“刚才混乱中被玻璃划到的,不碍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这是他常年带在身上的习惯,然后咬着牙,将手帕紧紧缠在伤口上。做完这一切,他顿了顿,目光越过两人,投向雪原的尽头,眼神变得凝重起来:“你们看那边。”

      林燕和黎川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心脏猛地一缩。

      只见雪原尽头,一支穿着黑色盔甲的骑兵正在围攻一辆残破的战车。战车的车轮已经断裂了一个,歪斜地陷在冻土中,车身上布满了刀痕和箭孔,破败不堪。战车周围,只剩下寥寥几个穿着褐色铠甲的护卫,正手持长剑,拼死抵抗。那些护卫的铠甲样式古朴,不是任何一个朝代的影视剧里见过的款式,更像是出土文物上的复刻品。

      而在护卫们用身体筑起的人墙后面,站着一个少年。

      他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身形尚未完全长开,穿着一身明显不合身的皮甲,铠甲上沾满了泥污和血迹,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几缕发丝被冻成了冰丝,贴在苍白的脸颊上。他的嘴唇冻得发紫,却抿得紧紧的,一双眼睛格外明亮,像寒星一样。

      可即便如此,少年的眼神却异常锐利,像一柄尚未开刃却已锋芒毕露的利剑,透着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冷峻和隐忍。他紧紧握着一把短剑,剑身微微颤抖,显然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厮杀,但他的脊背却挺得笔直,没有丝毫退缩。

      “那是……”黎川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那个少年的面容,突然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赵政?”

      林燕的心头猛地一震,如遭雷击。

      赵政!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混乱的思绪。他是历史系学生,对秦始皇嬴政的画像烂熟于心,眼前这个少年的眉眼,和史书上记载的赵政几乎一模一样!

      他当然认识。那是后来一统六国,建立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大一统王朝的秦始皇嬴政!历史书上说,嬴政的父亲异人曾在赵国邯郸为质,后来在吕不韦的帮助下逃回秦国,留下年仅三岁的嬴政和母亲赵姬在邯郸,受尽了赵人的欺辱和冷眼。这段屈辱的质子生涯,也造就了他日后多疑、狠厉的性格。

      可他们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亲眼看到还是质子的赵政?

      难道……他们穿越了?

      这个荒诞的念头一旦升起,就像疯长的野草,瞬间占据了林燕的整个脑海。博物馆的秦剑、突发的意外、强大的吸力、眼前的雪原、古代的骑兵、还有那个酷似赵政的少年……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指向了一个他从未想过的可能性。

      “我们……穿越到战国了?”黎川也反应了过来,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穿越到秦始皇还是质子的时候?”

      他是金融系学生,对历史的了解不如林燕深刻,但也知道赵政是谁。一想到自己可能身处战火纷飞的战国,他的腿就忍不住发软。

      林伍的脸色也变得异常凝重,他活了快四十年,经历过不少风浪,古玩店里也见过不少奇奇怪怪的东西,但这样离奇的事情,还是第一次遇到。他看着远处的厮杀,沉声道:“不管是不是穿越,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话音未落,一支冷箭突然“咻”地一声破空而来,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直直钉在林燕脚边的冻土上,箭尾还在微微颤抖。箭杆是粗糙的竹制,箭头是青铜铸造,上面还沾着褐色的锈迹。

      是那些黑衣骑兵!他们显然已经发现了这边的三人,分出了一小队,正朝着他们的方向疾驰而来。马蹄踏在雪地上,溅起一片片雪沫,气势汹汹。为首的骑兵嘴里还喊着听不懂的方言,透着浓浓的杀意。

      “不好!他们发现我们了!”黎川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燕哥,怎么办?我们跑吧!”

      林燕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是历史系学生,此刻脑子里飞速运转着战国时期的地理和军事知识。现在逃跑已经来不及了,这片雪原毫无遮挡,他们赤手空拳,根本跑不过骑兵。而远处的赵政虽然只有两个护卫,但毕竟是有组织的抵抗,而且他们的铠甲和兵器都比自己这边精良,汇合之后,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不能跑!”林燕咬了咬牙,目光迅速扫过四周,最终落在了脚边一根不知被谁丢弃的断矛上。矛杆是坚硬的枣木,大概有一人高,矛头有些钝,应该是厮杀中折断的,但足够坚硬。他弯腰捡起断矛,掂量了一下,冰冷的触感从手心传来,竟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像是刚才那柄秦剑的触感。

      “黎川,捡块石头!越大越好!”林燕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三叔,你有没有带什么武器?”

      黎川反应过来,立刻趴在地上摸索,很快捡起一块人头大小的石头,紧紧抱在怀里,虽然手抖得厉害,但眼神里却多了几分决绝。林伍则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防身用的短刀,是他从一个老猎户手里收来的,刀刃锋利,平时习惯带在身上,没想到此刻竟然派上了用场。他拔出短刀,刀身在雪光下闪过一道寒芒。

      “三叔,”林燕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紧紧盯着越来越近的骑兵,声音低沉而坚定,“你信我吗?”

      林伍看了他一眼,这个平日里有些内向的侄子,此刻眼神里却透着一种超乎年龄的沉稳。他咧嘴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却更多的是信任:“你爸把你交给我,不是让我带你送死的。但既然到了这地步,拼一把总比坐以待毙强。”

      骑兵越来越近了,不过十几个人,却带着千军万马般的气势。为首的骑手穿着黑色铠甲,脸上带着狰狞的青铜面具,手里挥舞着一把长刀,刀尖指向林燕三人,嘴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喝骂,那是地道的赵地方言,林燕在古籍里见过类似的发音,大概是“杀无赦”的意思。

      “准备好了!”林燕深吸一口气,将断矛横在胸前,冰冷的矛杆让他混乱的心绪逐渐平静下来。他看向黎川,“等会儿我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你找机会攻击马腿或者骑手的眼睛!三叔,你负责侧面牵制,尽量砍马腿,战马一倒,骑兵就废了!”

      他读过《孙膑兵法》,知道对付骑兵的诀窍,就是先废其马。

      “好!”黎川和林伍同时应声。

      马蹄声越来越响,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为首的骑手距离他们已经不足十米,长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带着呼啸的寒风,朝着林燕的头顶劈来!

      林燕瞳孔骤缩,下意识地侧身躲闪。他的反应速度不算快,但胜在对兵器的轨迹有预判。刀锋擦着他的肩膀劈过,砍在旁边的冻土上,溅起一片泥雪。他抓住这个空隙,手中的断矛猛地向前一刺,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捅进了战马的腹部!

      “噗嗤!”

      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了林燕一脸,带着浓重的腥气。战马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前腿一软,轰然倒地,将上面的骑手狠狠甩了出去,摔在雪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干得好!燕哥!”黎川见状,鼓起勇气,猛地将怀里的石头砸了出去,正好砸中第二个骑手的眼睛。那骑手惨叫一声,双手捂住眼睛,身体失去平衡,从马上摔了下来。

      林伍则趁机绕到侧面,手中的短刀寒光一闪,狠狠砍在一匹战马的后腿上。战马吃痛,猛地人立起来,将背上的骑手掀翻在地。

      三人配合默契,虽然动作生疏,武器简陋,却硬是凭借着一股狠劲,放倒了三个骑手。

      但剩下的骑兵很快反应过来,他们不再分散冲锋,而是排成一个简单的锋矢阵,步步紧逼。冰冷的刀锋在雪光下闪烁,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刀墙,朝着三人压来。

      林燕的胳膊不小心被一名骑手的刀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手臂滴落在雪地上,像一串绽开的暗红梅花。刺骨的疼痛让他忍不住皱紧了眉头,但他死死咬着牙,没有松开手中的断矛。他知道,一旦松手,就是死路一条。

      黎川的腿被一匹战马狠狠踢中,剧痛传来,他踉跄着跪倒在地,手里的石头也掉在了一边。一名骑手趁机挥刀砍来,眼看就要落在他的头上!

      “小心!”林燕嘶吼一声,不顾自身安危,猛地扑过去,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这一刀。

      “噗!”

      刀锋砍在林燕的背上,虽然被厚厚的卫衣和里面的保暖内衣缓冲了一下,没有砍进骨头,但依旧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瞬间浸透了外套,冰冷的寒意和剧痛同时传来,让他眼前一黑。

      “燕哥!”黎川目眦欲裂,挣扎着爬起来,死死抱住那名骑手的腿,张嘴就咬了下去。他平时是个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死的人,此刻却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牙齿深深嵌进骑手的小腿。

      “啊!”骑手惨叫一声,低头去打黎川。林伍抓住机会,手中的短刀狠狠刺进了骑手的后腰。

      三人瞬间陷入了苦战。林燕的后背和胳膊都在流血,体力在快速消耗,视线开始变得模糊。黎川的腿伤让他行动不便,只能勉强躲闪,时不时捡起地上的石头砸向骑兵。林伍的左肩伤口也因为剧烈运动而再次崩开,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脸色苍白如纸,但手里的短刀依旧挥舞得虎虎生风。

      “这样下去不行!我们撑不了多久!”林伍一边格挡着刀锋,一边嘶吼,“退到战车那边!和赵政汇合!人多胜算大!”

      林燕也意识到了问题。他们三人寡不敌众,而且没有护甲,继续这样下去,迟早会被耗死。而远处的赵政虽然只有两个护卫,但毕竟是有组织的抵抗,而且他们的铠甲和兵器都比自己这边精良,汇合之后,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好!黎川,我扶你!”林燕咬着牙,忍住剧痛,伸手扶起黎川,将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三叔,你殿后!我们往战车那边退!”

      林伍点点头,挥舞着短刀,死死挡住身后的追兵。林燕则扶着黎川,一瘸一拐地朝着残破的战车方向退去。

      雪地上留下一串杂乱的脚印和暗红的血迹,像是一条蜿蜒的蛇,在茫茫白雪中格外醒目。

      赵政的护卫此刻已经只剩下两人,都已是强弩之末,身上布满了伤口,却依旧死死地挡在赵政面前,用身体筑起一道屏障。赵政本人握着那把短剑,剑尖依旧在微微颤抖,但他的眼神却像结了冰的湖面,平静而冰冷,死死盯着冲过来的骑兵。

      “你们是谁?”一个护卫嘶哑着嗓子问道,目光警惕地打量着狼狈冲过来的林燕三人,手中的长剑依旧没有放下。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秦地方言,林燕勉强能听懂。

      “过路的。”林燕喘着粗气,后背的伤口被寒风一吹,疼得他浑身发抖,却依旧死死扶着黎川,“赵人要杀你们,也不会放过我们,想活就一起抗!”

      他知道,这些护卫是秦国人,而围攻他们的,是赵国的骑兵。战国时期,秦赵两国是死敌,赵人绝不会放过秦国的质子。

      那护卫眼神闪烁了一下,显然在快速权衡利弊。他们此刻已是强弩之末,多三个人,便多三分生机。他没有再多问,只是猛地侧身让开一条路:“进来!守住侧翼!”

      林燕扶着黎川踉跄着躲到战车后面,刚站稳脚跟,身后的骑兵便已追至。为首的骑手长刀一挥,朝着林伍的后背劈来。林伍反应极快,猛地转身,用短刀格挡。“当”的一声脆响,短刀不堪重负,瞬间断裂成两截,刀刃飞了出去,插进雪地里。

      “三叔!”林燕惊呼一声。

      林伍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递过来一把长矛。林燕抬头,看见赵政正站在他身边,手里还握着那把短剑,眼神平静地看着林伍。

      少年的手掌冻得通红,却稳稳地握着长矛的矛杆,没有丝毫颤抖。

      “会用吗?”少年的声音清冷,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这是他第一次开口说话,声音里还带着少年人的稚嫩,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伍愣了一下,随即接过长矛,入手沉甸甸的,是上好的铁制矛杆,比他刚才的短刀锋利得多。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带着几分悍气:“不会,但死到临头,总得试试。”

      他握紧长矛,转身再次迎上骑兵。长矛的长度优势瞬间显现,他虽然不懂什么招式,却凭着一股蛮劲,横扫竖劈,硬是逼退了两名骑手。

      雪越下越大,风卷着雪粒,像无数把小刀,刮在脸上生疼。林燕靠在冰冷的战车壁上,大口喘着粗气,胸口的闷痛和后背的伤口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看向黎川,少年正蜷缩在战车后面,双手紧紧抱着膝盖,脸色苍白,却依旧死死盯着战场,没有丝毫退缩。

      “黎川,别怕。”林燕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有些虚弱,“我们能活下来。”

      黎川抬起头,眼里满是后怕,却还是用力点了点头:“嗯,燕哥,我不怕。”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这是他出门必带的,然后小心翼翼地递给林燕:“燕哥,你擦擦血吧。”

      战场局势依旧凶险。赵政的两名护卫已经倒下了一个,剩下的那个也已是强弩之末,左臂被砍伤,只能用右手勉强握着长剑。骑兵们像是杀红了眼,一波又一波地冲锋,刀光剑影在雪幕中交织,溅起的鲜血落在雪地上,瞬间被冻结,形成一片片暗红的冰渍。

      林燕咬了咬牙,再次握紧了手中的断矛。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三叔需要他,黎川需要他,甚至连那个看似冷漠的少年赵政,此刻也需要他们的帮助。

      他深吸一口气,忍着剧痛,再次冲了出去。断矛刺向一名骑手的咽喉,那骑手反应极快,侧身躲过,长刀顺势砍向林燕的手腕。林燕猛地松手,断矛掉落,他借着惯性,身体一矮,躲过刀锋,同时伸出右手,死死抓住了骑手的马缰绳。

      “下来!”林燕低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往后一拽。

      战马吃痛,扬起前蹄,骑手失去平衡,从马上摔了下来。林燕趁机扑上去,一拳砸在骑手的脸上,将他砸晕过去,然后捡起他掉落的长刀,握在手里。

      长刀入手冰凉,带着浓重的血腥味。林燕虽然从未用过刀,但此刻也顾不上许多,挥舞着长刀,朝着身边的骑兵砍去。他的招式毫无章法,却凭着一股狠劲,逼得骑兵们连连后退。

      “燕哥,我来帮你!”黎川也鼓起勇气,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朝着一名骑兵的后背砸去。

      石头虽然不大,却带着十足的力道,砸在骑兵的盔甲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那骑兵吃痛,回头瞪了黎川一眼,正要冲过来,却被林伍的长矛刺穿了肩膀,惨叫一声,倒在雪地上。

      激战中,林燕眼角的余光瞥见一名骑兵绕过了林伍的防线,正朝着赵政的方向冲去。少年此刻正背对着他,专注地看着战场,丝毫没有察觉危险降临。

      “小心!”林燕嘶吼一声,想冲过去阻拦,却被两名骑兵缠住,根本抽不开身。

      赵政似乎也听到了他的提醒,猛地转身。那名骑兵的长刀已经近在咫尺,带着凌厉的寒风,劈向他的头顶。少年瞳孔骤缩,下意识地举起短剑格挡。

      “当!”

      短剑不堪重负,瞬间被长刀劈断。赵政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连连后退,摔倒在雪地上。骑兵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再次挥刀砍来。

      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际,一道青黑色的影子突然从雪地里窜出,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直直撞上了那名骑兵的长刀。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骑兵的长刀瞬间被震飞,他本人也被一股强大的力量震得口吐鲜血,倒飞出去,重重摔在雪地上,再也没有爬起来。

      林燕愣住了,林伍愣住了,黎川也愣住了。

      他们顺着那道青黑色影子望去,只见雪地中央,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狭长的裂缝,暗红的光从裂缝中溢出,将周围的雪花都染成了暗红色。而那道青黑色影子,正是他们在博物馆见到的那柄秦剑!

      此刻的秦剑,悬浮在半空中,剑身青黑如墨,剑脊的暗红纹路比之前更加鲜艳,像是活过来的血管,在雪光下跳动着。它微微震颤着,发出低沉而悠长的嗡鸣,像是来自亘古的召唤。

      骑兵们显然也被这诡异的景象吓坏了,纷纷停下了冲锋,□□的战马焦躁地刨着蹄子,发出不安的嘶鸣,无论骑手怎么催促,都不肯再往前一步。

      林燕的目光紧紧盯着那柄秦剑,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悸动。他感觉自己的血液在随着剑的嗡鸣而沸腾,身体里似乎有某种力量被唤醒了。

      “燕哥……那剑……”黎川的声音带着颤抖,显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林燕没有说话,他看着秦剑,又看了看摔倒在雪地上的赵政。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柄剑和赵政之间,有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赵政从雪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沫,眼神复杂地看着悬浮在空中的秦剑。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恐惧,反而带着一种近乎痴迷的狂热。

      他缓缓迈开脚步,朝着秦剑的方向走去。每走一步,脚下的积雪便发出一声轻微的碎裂声。他的步伐很慢,却异常坚定,像是在走向某种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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