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开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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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大开机的第一天，陈玺凌晨四点就醒了。
她躺在折叠床上，手机屏幕亮着。
陈玺起床，洗漱，换上一件廉价的碎花连衣裙。这是网大里女三号的人设，一个清纯、愚蠢的NPC。她在镜子前站了很久，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疲倦的脸，然后拿起粉底，一层层盖住黑眼圈。
出租屋楼下，公司的车已经等在路边。司机是个中年男人，看见她，点点头：“陈小姐早。”
“早。”陈玺钻进后座。
车驶向郊区的影视基地。清晨的城市还在沉睡，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环卫工人在清扫路面。陈玺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手机震动，是医院的短信：
“陈丽华女士今日费用清单：
ICU日费：8,500元
特级护理：1,200元
进口药品：3,800元
合计：13,500元
当前账户余额：312,456.78元”
陈玺叹了口气，钱再多都不够用啊。
车开到影视基地时，天已经亮了。这里比她想象中更简陋。几栋仿古建筑，几个破旧的摄影棚，到处都是灰尘和垃圾。
导演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秃顶，挺着啤酒肚，正对着对讲机大声嚷嚷。看见陈玺，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就是陈玺？去那边化妆，第一场戏九点开始。”
化妆间是临时搭的板房，里面挤满了人。化妆师是个染着紫色头发的女孩，手法粗暴，一边给陈玺上妆一边抱怨：“这什么粉底啊，这么难推。皮肤状态也太差了。”
陈玺没说话，只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
第一场戏很简单：女三号在校园里偶遇男主，一见钟情。台词尴尬，情节老套，但陈玺演得很认真。
认真到导演喊“cut”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住了。
“过了。”导演挠了挠头，“陈玺是吧？演得不错，比我想象中好。”
“谢谢导演。”陈玺说。
中场休息时，她找了个角落坐下，拿出剧本看下一场戏。下一场是女三号被鬼追杀的戏，需要吊威亚。
“你就是陈玺？”
一个声音在头顶响起。陈玺抬起头，看见一个年轻女孩站在面前，长得很漂亮，但眼神里带着敌意。
“我是。”陈玺说。
“听说你是星耀新签的？这就混上女三了，”女孩在她旁边坐下，“运气真好。我在这行混了三年，还在演女N号。”
陈玺没接话。
“喂，我跟你说话呢。”女孩推了她一下，“装什么清高？”
陈玺合上剧本，看着她：“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别以为签了公司就了不起。在这个圈子里，谁红谁不红，还不一定呢。”女孩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这种靠关系上位的，我见多了。等着吧，有你好受的。”
女孩走了。陈玺坐在原地，手指捏紧了剧本。
靠关系上位。她要是有关系就好了，还至于像现在这样？
她想起颜雨。那个真正靠关系上位的人，此刻在做什么？在高级公寓里睡觉？在片场和她那个同父异母的姐姐在一起？还是在某个高级餐厅吃早餐？
明明那天都是一起试镜的，而她，在这里，演一个即将被鬼杀死的女三号，还要被同样不得志的人嘲讽。
命运真是个讽刺的东西。
手机响了，是王哥。
“小陈，品牌方要求你配合拍一组宣传照，时间定在明天下午。我跟剧组协调好了，明天给你放半天假。”
“好。”
“还有，赵总让我提醒你，注意形象。你现在是星耀的人了，别跟剧组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走太近。过段时间赵总会给你安排一个助理的，好像是个小姑娘，叫林音。”
陈玺看了一眼刚才那个女孩离开的方向：“知道了。”
挂了电话，副导演跑过来：“陈玺，准备下一场。威亚组那边准备好了。”
下一场戏在室内摄影棚。场景是一个废弃的教室，到处都是灰尘和蜘蛛网。陈玺被吊上威亚，工作人员给她系好安全绳。
“等下你就从这边跑过去，”导演指着一条画好的路线，“鬼会从后面追你。跑到窗户边的时候，回头看一眼，然后尖叫，跳下去。明白吗？”
“明白。”
“好，各就各位，action！”
陈玺开始跑。威亚勒得她腰疼。跑到窗户边时，她回头，看见了那个扮演鬼的演员。一个穿着白衣、披头散发的男人，脸上涂着厚厚的白粉。
她应该尖叫。但那一瞬间，她感到一阵头晕，突然走了神。
“cut！”导演喊，“陈玺，你发什么呆？尖叫啊！”
“对不起导演，再来一次。”
第二次，她尖叫了。声音尖锐刺耳，完美地演绎了一个愚蠢女生的恐惧。跳下窗户的瞬间，威亚猛地一拉，她的腰像是要断了。
“好！过！”导演很满意，“休息十分钟，准备下一场。”
陈玺被放下来，扶着腰走到场边。刚才那个女孩又凑过来：“哟，演得不错嘛。尖叫得挺像那么回事。”
陈玺没理她，拿起水瓶喝水。因为缺乏睡眠，她头痛欲裂，感觉随时都会晕过去。
“装什么装。”女孩哼了一声，“我告诉你，这部戏的女三号本来是我的。要不是星耀硬把你塞进来，这个角色就是我的。”
陈玺放下水瓶，看着她：“所以呢？”
“所以我讨厌你。”女孩说，“我讨厌你们这种有关系的人，抢别人的机会，还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陈玺笑了。笑容很冷。
“你笑什么？”
“我笑你可怜。”陈玺说，“你在这个圈子里混了三年，还在演女N号，难道不是因为你自己不够好？”
女孩的脸涨红了：“你……”
“我什么？”陈玺站起来，比她高半个头，“我告诉你，这个世界从来就不公平。有人生来就在终点，有人拼尽全力也到不了起点。你要是觉得不公平，就努力变得更好，而不是在这里嫉妒比你运气好的人。”
说完，她转身离开，留下女孩一个人站在原地，脸色青白。
走出摄影棚时，陈玺的手在抖。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那些话。也许是压抑太久了，也许是真的受够了。
受够了贫穷，受够了医院的账单，受够了别人的冷眼和嘲讽。
手机震动，是一条陌生短信：
“陈小姐，听说你今天开机，加油。”
陈玺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她知道这是周琳的号码，也知道一定是颜笙要求发的。
加油。多么轻飘飘的两个字。
如果加油有用，她母亲早就该痊愈了。
同一时间，颜笙坐在颜氏影业的会议室里，听着父亲的咆哮。
“你再说一遍？”颜明城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你真要解约？”
“是。”颜笙平静地说，“我和公司的合约还有三个月到期，到期后我不续约。”
“你疯了？”颜明城拍桌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离开颜氏，你在这个圈子里什么都不是！”
“那就让我什么都不是吧。”颜笙说，“爸，我累了。”
会议室里坐满了公司高层，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说话。只有颜雨坐在角落，小心翼翼地看着颜笙。
“我今天来，不是征求你的同意。”颜笙打断他，“我只是通知你。三个月后，我和颜氏的合约正式解除。这期间，我会完成所有已经签约的工作。之后，我们各走各路。如果你想断绝关系，我也无所谓，我受够了！”
说完，她转身离开会议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高跟鞋的声音。走到电梯口时，颜雨追了出来。
“姐姐。”她小声叫。
颜笙没回头：“我不是你姐姐。”
“我一直以为像你这样的人应该什么都不缺，什么都不用担心。但我现在才知道，你也有你的难处。对不起之前的事情给你添麻烦了。”颜雨说。
颜笙看着她。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这个她一直讨厌的人，此刻眼神真诚得让她意外。
“你到底想说什么？”颜笙问。
“如果可以的话，你可以带我一起走吗？我不想变成爸爸那样的人。”颜雨说，“我不想一辈子都活在别人的安排里，不想一辈子都靠关系上位。姐姐，我想像你一样，靠自己的能力，赢得尊重。”
电梯门开了。颜笙走进去，在门关上前，她说：
“那就努力吧。证明给他看，你不需要他，也能活得很好。我没有义务帮你。”
电梯下行。颜笙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离开颜氏，之后甚至可能连戏都没得演。但她不后悔。这些年存了一些钱，或许出国进修一段时间会是一个好选择。
手机响了，是林导。
“颜笙，你那边怎么样？”
“刚跟我爸说了。”颜笙说，“他气得够呛。”
“意料之中。”林导叹了口气。“那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我前两天查了一下出国进修的费用，”颜笙说，“我现在的存款正好够，打算先出去一段时间。已经在准备申请了。”
“行，如果你遇到什么困难，记得跟我说。你爸不管你，我管。”林导调侃道，其实他一点都不担心颜笙的未来，因为他知道，像她这样有天赋又努力的演员不会缺资源的。
挂了电话，电梯到达一楼。颜笙走出大楼，阳光刺得她眼睛发疼。她站在路边，看着这座她生活了二十几年的城市。她从来没有在这座城市感受到家的感觉，带给她的只有竞争、控制、和疲惫。
她们解约后，她将没有颜氏的庇护，没有父亲的安排，她要靠自己的双脚，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颜笙拦了辆出租车。
“去哪儿？”司机问。
颜笙报了一个地址，是母亲的老房子。
“妈妈，”颜笙轻声说，“我会替你完成梦想的。”
她选择的这条路，她也不知道会通向哪里。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开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