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溺》别咬我pp

7、喜欢

　　凌晨五点，抢救室的红灯终于熄了。

　　陈玺起身，看着医生走出来，脸上的表情比进去时更凝重。

　　“暂时稳定了。”医生说，“但ICU的床位很紧张，只能待三天。三天后如果情况没有好转，就要考虑转院。”

　　“好转的可能性有多大？”

　　“百分之三十。”医生顿了顿，“陈小姐，你要有心理准备。”

　　陈玺点点头，签字，缴费，办理转科手续。一系列流程走完，天已经蒙蒙亮了。

　　她走到ICU的玻璃窗外。母亲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按照现在进抢救室的频率，陈玺不敢想母亲还剩多少时间。

　　陈玺掏出手机，看着屏幕上的未读信息，是王哥的短信：

　　“小陈，合同我八点带过去。品牌方那边催得急，你今天必须签。”

　　八点。距离现在还有三个小时。

　　她看了眼ICU里的母亲，转身离开。

　　陈玺没有回出租屋，而是去了江边。

　　清晨的江边人不多，有几个老人在晨练，打太极、跑步。她找了个长椅坐下，看着江面上来往的船只。

　　江水浑浊，泛着黄褐色的泡沫。这座城市就是这样，表面光鲜亮丽，底下却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肮脏和艰辛。

　　她掏出颜笙的名片，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这个号码她早就存了，不过对方似乎并不记得自己了。

　　六万块。虽然不多，但可以演一部正经的戏。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陌生号码。陈玺接起来。

　　“陈小姐吗？我是林导。”电话那头是林永的声音，“不好意思这么早打扰你。”

　　“林导。”陈玺坐直身体，“有事吗？”

　　“我上次联系过你的，我这边有部戏，想找你演女主角。”林导的声音很平和，“我知道你现在很缺钱，所以我跟导演争取了一下，可以预付一半片酬，三万块。如果你今天能签合同，钱今天就能到账。”

　　“林导，颜笙跟我说了，不过我还是想想问你，”陈玺问，“为什么是我？”

　　“因为我觉得你很适合。”林导说，“这部戏讲的是一个女孩在绝境中挣扎求生的故事。我看了你的试镜，也听颜笙说了你家里的情况。我觉得，你就是这个角色的不二人选。”

　　陈玺沉默了。

　　“我知道你在犹豫。”林导继续说，“但陈玺，你要想清楚，你要走哪条路。是赚快钱，还是好好演戏，慢慢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我可能没有慢慢走的资本。”陈玺说。

　　“所以颜笙在帮你。”林导说，“她愿意客串这部戏，就是为了给你争取更高的片酬和更好的机会。”

　　陈玺闭上眼睛。颜笙的话在她脑海里回响：

　　“因为我不想看到一个好演员被埋没。陈玺，你值得更好的。”

　　“林导，”她说，“你知道的，我们现在是对家。”

　　“陈小姐，我想你可能误会了。这是胡默导演的片子，他并不属于颜氏集团。”

　　这也就意味着，这部戏跟颜氏没有关系，如果赵总同意的话，可以接。

　　“一个小时。”陈玺对林导说。

　　“好，我等你电话。”

　　挂了电话，陈玺站起来，沿着江边慢慢走。

　　清晨的风带着江水的腥气，吹在脸上凉飕飕的。她走到一个观景台，看着对岸的高楼大厦。

　　那些高楼里，有多少人在为了生活奔波？有多少人在为了梦想挣扎？

　　手机震动，是医院发来的费用清单：

　　“ICU日费用：8,500元/日
　　特级护理：1,200元/日
　　进口药品：3,800元/日
　　合计：13,500元/日”

　　一天一万三千五。

　　她手里的钱，加上星耀预付的三十万，加上匿名捐赠的十万，减去已经用掉的，还剩三十三万。

　　三十三万，够母亲在ICU住二十四天。

　　二十四天后呢？

　　陈玺握紧手机，指节发白。

　　她想起小时候，母亲带她来江边。那时候江水还没有这么浑浊，天空也没有这么灰。母亲指着对岸的高楼说：“玺玺，你看，那里有很多人在努力生活。你要记住，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要活下去。活下去，才有希望。”

　　可是活下去，需要钱。很多很多的钱。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颜笙。

　　陈玺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看了很久，然后接起来。

　　“颜小姐，你有什么事吗？”

　　“我想跟你谈谈。”颜笙说，“就现在。我在医院旁边的星巴克，如果你愿意，可以过来。”

　　陈玺抬头，看见不远处那家星巴克的招牌。

　　“好。”她说，“我十分钟后到。”

　　推开星巴克的门时，陈玺一眼就看见了颜笙。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咖啡，已经凉了。她没化妆，脸色苍白，眼下有明显的黑眼圈。看见陈玺，她站起来，招了招手。

　　“喝什么？”颜笙问。

　　“不用了。”陈玺在她对面坐下，“你想谈什么？”

　　颜笙看着她，眼神复杂：“林导跟我说了，你还没决定。”

　　“是。”

　　“为什么？”颜笙问，“是因为钱吗？如果是钱的问题，我可以……”

　　“颜小姐。”陈玺打断她，“你觉得，钱是最大的问题吗？”

　　颜笙愣住了。

　　“钱当然是问题。”陈玺说，“但我想不明白的是，你这样做是为了什么？我不相信有什么无条件的付出，你到底想要什么？”

　　陈玺想到病房里的母亲，想到被关系户抢走的角色，想到自己这两年来在圈内被无视被踩在脚下的时候。她好累，她一直是一个倒霉的人，所以她根本不相信会有颜笙这样的人出现突然给她资源，突然说欣赏她。她知道这个圈子是个吃人的地方，只觉得两人别有目的。

　　颜笙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的把手。

　　“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要求你相信我。”她说，“但我可以向你保证，这次不一样。”

　　“怎么保证？”陈玺问，“用你的名声？用你的信誉？颜小姐，我们才见过几次面？你对我的了解有多少？你凭什么为我做这么多？”

　　颜笙抬起头，看着陈玺的眼睛：“我喜欢你。这个理由可以吗？”

　　陈玺愣住了。

　　“我喜欢你的演技，我喜欢你的脸，我喜欢你，这样的理由够吗？”

　　陈玺被突如其来的“告白”吓了一跳，但看着颜笙的眼睛，又不觉得她在说谎。

　　她张了张嘴，纠结了半天还是不知道说什么。

　　窗外的江面上，一艘货轮缓缓驶过，鸣笛声悠长而沉闷。

　　“颜小姐，”陈玺说，“我这次不能答应你，我还没有再圈内站稳脚跟，如果以后还有这样的机会，再说吧。”

　　“叫我颜笙吧。”颜笙听到她的回答，脸上绽放出了笑容。

　　她知道，陈玺说得对。现在的她不过是公司的一个傀儡，还没有权利去决定自己能演什么。不过这样的回答也意味着她以后还是有机会的。

　　“所以，”陈玺站起来，“谢谢你的好意，颜小姐。”

　　她转身要走，颜笙叫住她。

　　“等等。”

　　陈玺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这个。”颜笙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里面随便刷，密码是六个零。算是我送给你的，不用还。”

　　陈玺转过身，看着那张银行卡。

　　“为什么？”她问。

　　“我说了，我喜欢你。”颜笙将银行卡推向她。

　　陈玺盯着那张卡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拿了起来。

　　“我会还你的。”她说。

　　“不用。”颜笙说，“就当是我对你的投资。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成为一个好演员。”

　　陈玺没说话，把卡放进口袋，转身离开。

　　走出星巴克时，天已经亮了。

　　陈玺站在江边，看着手里的银行卡。

　　她不知道这里面有多少钱，但她知道对她来说，这肯定是一笔巨款。对颜笙来说，或许只是一张存零花钱的卡。这就是她们之间的差距。一个无法跨越的鸿沟。

　　手机响了，是王哥。

　　“小陈，我到医院了，你在哪？”

　　“我马上过去。”陈玺说。

　　挂了电话，她最后看了一眼江面，然后转身，朝医院的方向走去。

　　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回想起颜笙说的话，她突然意识到这位大小姐或许也不是什么难相处的人。而且那张脸，还真挺好看的。

　　不过又想到网大和代言，她又感到一阵头疼。但是有些路，一旦选了，就不能回头。

　　同一时间，颜笙坐在星巴克里，看着陈玺远去的背影。

　　她知道陈玺会怎么选，可是看到陈玺收下自己的好意，还是忍不住暗自窃喜。

　　手机响了，是父亲。

　　“笙笙，你在哪？”

　　“在外面。”

　　“回来。”颜明城说，“公司里有事情。”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明亮，江面上波光粼粼，美得像一幅画。

　　可是颜笙知道，从今天开始，她的人生将彻底改变。因为她要和颜氏解约，

　　她会失去一切地位、资源、甚至可能连演戏的机会都没有。

　　但她不后悔。

　　因为这是她第一次，为自己做出的选择。

　　其实她并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或许是压抑了太久，或许是讨厌压抑的家庭，又或许是因为遇到了陈玺。

　　其实颜笙一直都不是轻易说喜欢的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对着陈玺表达了自己的喜爱。她看着陈玺的时候甚至分不清这是对演员的欣赏，还是真的喜欢上了陈玺。

　　疯了吧，才见几面，肯定是因为愧疚才这样做的。颜笙想，但想到陈玺拿了自己的卡后，又忍不住笑出了声。这就意味着，两个人以后会有更多的接触了，到时候再摸清自己内心到底是什么样的喜欢也不迟。

　　陈玺走进医院，在代言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王哥拍拍她的肩：“好好干。”

　　陈玺点点头，收起合同，走进ICU的玻璃窗外。

　　母亲还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把手贴在玻璃上，轻声说：“妈，要快点好起来。”

　　陈玺闭上眼睛，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一滴，两滴，落在她的手背上，温热而滚烫。

　　就像这个早晨的阳光，明明那么温暖，却照不进她心里。

　　从今天开始，陈玺或许再也没有机会去追逐自己的梦想，能做的只有拼了命地接工作，为了赵元和颜氏竞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