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溺》别咬我pp

6、选择

　　收到林导短信的那个晚上，陈玺躺在出租屋的折叠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水渍，是去年雨季漏水留下的痕迹。她盯着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然后翻了个身。

　　手机屏幕在黑夜里亮起微光，她把那条短信在脑海里又过了一遍。

　　“陈小姐，我是林永，你上次来我这边试镜过。我这边有一部文艺片很适合你，方便见一面吗？”

　　如果是一周前收到这条短信，陈玺可能会心动。但现在，她已经签了星耀，拿了钱，接了她并不喜欢的网大。她不知道林永想干什么，不过既然已经签约了别的公司，就应该服从公司安排。

　　“抱歉林导，我已经签约了星耀，如果有什么事情，麻烦您跟我的经纪人说。”陈玺礼貌疏离地回道。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王哥。

　　“小陈，网大那边档期调整，提前到后天开机。你明天来公司签个补充协议。对了，我今天去找了赵总，星耀那边同意我作为独立经纪人继续跟你合作了。”

　　陈玺回复：“好。”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

　　第二天上午十点，陈玺准时出现在星耀传媒。

　　“坐。”赵元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喝什么？”

　　“不用了，赵总。”陈玺站着没动。

　　赵元笑了笑，从办公桌后走出来：“别紧张，今天就是聊聊。网大的事情王哥跟你说了吧？”

　　“说了，后天开机。”

　　“嗯，片酬五万，税后。虽然戏烂了点，但快钱好赚。不过这部拍完不能再接这种剧了，容易影响风评。”赵元在她对面坐下，“另外，公司给你接了个代言。”

　　陈玺抬起头。

　　“一个国产化妆品品牌，代言费二十万，签一年。”赵元看着她，“怎么样，比你之前跑龙套强多了吧？”

　　二十万。够母亲两个半月的药费。

　　“谢谢赵总。”陈玺说。

　　“先别急着谢。”赵元点了支烟，“我有条件。”

　　陈玺等着他说下去。

　　“第一，接下来的三个月，你的所有时间归公司安排。表演课、形体课、媒体培训，一样不能少。”

　　“第二，你和林导的事，我不希望还有第二次。”

　　陈玺的心脏猛跳了一下。

　　“什么意思？您知道什么了？”她问。

　　“意思就是，别想着再跟公司安排以外的人有联系，”赵元吐了个烟圈，“我听说，林导想给你介绍角色，被你拒绝了。做得很好。但你也要记住，你现在是星耀的人，林导是颜氏那边的人。星耀和颜氏是竞争关系。接了他的戏，对你没好处。”

　　“我没想过接。”陈玺说。

　　“那就好。”赵元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陈玺，我看好你。你有天赋，也有野心。但在这个圈子里，光有这些不够。你还需要选对队伍。我选了你，你也选了我。所以，别让我失望。”

　　陈玺走出办公室时，手心全是汗。

　　王哥在走廊等她：“怎么样，赵总跟你说代言的事了？”

　　“说了。”

　　“真是出息了，”王哥推了她一把，“二十万呢，多少新人抢破头都抢不到。”

　　二十万。一笔足够让大多数人动心的钱。

　　王哥拍拍她的肩：“好好干，公司不会亏待的。星耀给的条件很好了，还允许你继续跟我合作，你真得感谢赵总。对了，明天网大开机仪式，记得打扮漂亮点。虽然是小制作，但该有的排面还是要有的。”

　　陈玺点点头，走进电梯。电梯镜子里，她的脸苍白得像张纸。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陌生号码。她接起来，是个女人的声音：

　　“陈小姐吗？我是颜笙的助理周琳。颜小姐想见你一面，不知道你今天有没有时间？”

　　陈玺还得去医院看望母亲，自然没空去见什么颜笙。而且刚刚赵总才提醒过不要跟颜氏的人走太近，她也没蠢到刚签约就得罪老板的程度。

　　“没时间。”她说，“麻烦转告颜小姐，我们没什么好见的。我现在要去医院。请不要再联系我了。”

　　说完，她挂了电话，把手机关机。

　　第二天中午，颜笙站在林导的工作室里，看着窗外的风景。

　　“她拒绝了。”林导说。

　　“我知道。”颜笙说，“小周说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颜笙转过身：“之后有机会再说吧，我想现在不是补偿她的好时机。”

　　林导看着她，眼神复杂：“颜笙，有时候你太较真了，或许人家根本不在乎你。你这样做到底图什么？为了安心吗？”

　　颜笙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林导，我也不知道，只是想到这些有实力的新人被关系户抢走机会我就难过。这甚至是我一手造成的。”

　　“你这样在这个圈子里怎么混下去啊，”林导摇摇头说，“如果你以后遇到相似的情况呢？”

　　颜笙沉默了。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关注一个新人，为什么会为了她垫医药费，为什么会想补偿她。

　　从林导工作室出来，颜笙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开去了医院。

　　陈玺母亲的病房在住院部十二楼，这是苏晓之前告诉她的。颜笙戴着口罩和帽子，站在电梯里，看着数字一层层往上跳。

　　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很快。她不知道会不会见到陈玺，不知道见到陈玺该说什么，也不知道陈玺会是什么反应。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电梯门打开，她走出去。她找到1207号病房，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然后推开门。

　　病房里没有人。床铺是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颜笙心里一沉。她退出来，拦住一个路过的护士：“请问1207床的病人呢？”

　　“你是家属？”护士看了她一眼。

　　“我是她女儿的朋友。”

　　“她母亲刚才大出血，送抢救室了。在五楼。”

　　颜笙转身就跑。高跟鞋在走廊里发出急促的声响，她干脆把鞋脱了，光脚跑向电梯。

　　五楼抢救室门口，她看见了陈玺。

　　陈玺背对着她，靠在墙上，仰着头。从颜笙的角度，只能看见她紧握的拳头，和微微颤抖的肩膀。

　　“陈玺。”颜笙轻声叫她的名字。

　　陈玺转过身。她的眼睛是红的，但没有眼泪。看见颜笙的瞬间，她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警惕，最后变成冷漠。

　　“你来干什么？”她的声音很哑。

　　“我听说你母亲......”

　　陈玺打断她：“颜小姐，我们现在不应该见面。而且这是我的私事，我不知道你从哪里知道的，但是麻烦你离开。”

　　陈玺知道如果被狗仔撞见两个人见面，还是在抢救室门口，她的演艺生涯可能就完了。

　　“陈玺，你听我说……”

　　“我说了，请你离开。”陈玺的声音提高了些，“我现在没心情跟你说话。”

　　抢救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表情凝重。

　　“陈小姐，你母亲暂时稳定了，但情况很不乐观。出血点虽然止住了，但血小板太低，随时可能再次出血。我们建议，尽快转入ICU，用最新方案。”

　　“最新方案一个月多少钱？”陈玺问。

　　“八万。而且，不能保证效果。”

　　陈玺闭上眼睛。八万。现在手里的余额还不知道能撑多久。

　　“转吧。”她说。

　　医生点点头，转身回抢救室。走廊里又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陈玺。”颜笙再次开口，“我知道你现在不想听我说这些，但请你给我五分钟。五分钟就好。”

　　陈玺刚听到母亲的病需要更多钱治疗，现在又被对家的千金缠上，脑袋快要炸开了。

　　陈玺看着她，眼神里透着不耐烦：“你想说什么？我们只在试镜室见了一面，有什么好说的吗？”

　　“我可以给你钱。”颜笙说。

　　陈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颜小姐，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

　　“我只是想补偿你，你也知道那个角色原本应该是你的。”颜笙说。

　　“颜小姐，我从来没有怪过你，这个圈子不就是这样的吗？谁有钱有势就能拿到角色，你没必要为了这种事情补偿我。我们之间本身就没什么关系，你是颜氏大小姐，我就是一个穷演员。”陈玺语气加重，烦躁到想把一切都发泄出来。

　　颜笙沉默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冲动，但是看着陈玺的那张脸，她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她这么执着想要陈玺去接林导的戏。

　　“我来这里不只是想要补偿你，更是因为我不想看到一个好演员被埋没。”颜笙说，“陈玺，你值得更好的。”

　　“值不值得，不是由你说了算。”陈玺说，“颜小姐，你知道我为什么签星耀吗？因为星耀给了我三十万，预付的。三十万，够我母亲五个月的药费。而你呢？你什么都没给我。现在你又跑来跟我说，你有一部更好的戏给我。我凭什么相信你？”

　　颜笙被问住了。

　　是啊，凭什么？

　　凭她的愧疚？凭她的良心不安？凭她对陈玺的欣赏？这些对陈玺来说，一文不值。是她太自私了，想要缓解心中愧疚的感觉，却没问过陈玺她需不需要。

　　“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要求你相信我。”颜笙说，“但我可以证明。如果你愿意，我现在就可以带你去见导演，签合同。预付的三万块，今天就能到账。之后拍完再给你剩下的三万。”

　　陈玺看着抢救室的红灯，又看了看颜笙。

　　“我不会去的。”陈玺最后说。

　　陈玺不敢冒险，要是接了这部戏，她不知道赵总会怎么做。

　　“好，没关系。”颜笙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这是我的私人号码。如果你改变主意了，随时打给我。”

　　陈玺接过名片，没有看，直接塞进口袋。

　　“谢谢，你可以走了。”她说。

　　颜笙点点头，转身离开。走到电梯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陈玺还站在那里，背靠着墙，仰着头。

　　电梯门关上，颜笙靠在墙上，深深吸了口气。

　　走出医院时，天已经黑了。

　　颜笙站在路边等车，手机响了，是父亲。

　　“笙笙，你在哪？”颜明城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在外面。”

　　“回来吧。”颜明城说，“我们谈谈。”

　　“谈什么？”

　　“谈你最近的行为。”颜明城说，“我听说，你在帮一个星耀的新人？”

　　颜笙的心一沉。父亲知道了。

　　“谁告诉你的？”

　　“这不重要。”颜明城说，“重要的是，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是颜氏的人，却跑去帮对家的人。这让公司其他人怎么想？”

　　“我在做我认为对的事。”颜笙说。

　　“对的事？”颜明城冷笑，“笙笙，你太天真了。这个圈子里，没有对错，只有利益。你现在帮了她，将来她红了，会反过来咬你一口。到时候，你别怪我没提醒你。”

　　颜笙没说话。

　　“回来吧。”颜明城的语气缓和了些，“我们一家人，好好吃顿饭。小雨很想你。”

　　一家人。这个词像一根刺，扎进颜笙心里。

　　“爸，”她说，“如果我离开颜氏，会怎么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说什么？”颜明城的语气冷了下来。

　　“我说，如果我离开颜氏。”颜笙重复了一遍，“会怎么样？”

　　“你不敢的，笙笙。”颜明城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今天的话我就当没听过。”

　　说完，他挂了电话，把手机关机。

　　颜笙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冲动，去帮助一个对家的新人，无论是对她的前途还是和父亲的关系都没有一点益处。

　　而在医院的走廊里，陈玺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

　　她掏出颜笙的名片，看着上面的电话号码。很普通的卡片，只有名字和号码，没有头衔，没有公司logo。

　　就像颜笙今天的样子：没有化妆，没有华丽的衣服，只是简简单单的T恤牛仔裤，光着脚站在她面前，说要给她一个机会。看着有些狼狈。

　　手机响了，是王哥。

　　“小陈，代言合同那边出了点问题。品牌方说要加一条，如果代言期间出现负面新闻，要赔偿三倍违约金。你签不签？”

　　三倍违约金。六十万。

　　陈玺闭上眼睛。草，这就是她的人生，一步走错，万劫不复。

　　“我签。”她说。

　　“好，那我明天带合同去医院找你。”

　　挂了电话，陈玺看着手里的名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