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溺》别咬我pp

9、告别

　　半年后，颜笙出发的前三天，S市迎来了入秋后的第一个大晴天。

　　是在庆祝我解脱吗，颜笙心想。

　　阳光穿透连日的阴雨，洒在城市每一个角落。梧桐树的叶子开始泛黄，在阳光下闪烁着金色的光。

　　手机在客厅茶几上震动。是航班信息。

　　颜笙下意识点开通讯录，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号码。陈玺。自从那天星巴克见了后，她们再也没有联系过。

　　她想，但不敢。

　　遇到陈玺她总是会冲动，现在回想起那天自己竟然当着她的面说喜欢，颜笙的脸颊还是会微微发烫。

　　她不敢联系她，怕一开口就会说出不该说的话。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得满室生辉。颜笙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相册。里面都是她这些年拍戏的照片：第一次上镜的青涩，第一次获奖的激动，第一次站在红毯上的紧张。

　　最后一页是空白的，她翻出了自己别的照片，却怎么都选不出来这最后一张。直到她看到了2022年一试镜的照片，突然发现在她的背后竟然有陈玺的身影。

　　怪不得她之前会觉得很熟悉，原来她们早就见过了。

　　同一时间，医院病房里。

　　陈玺正在给母亲喂粥。经过这半年的恢复，母亲已经能坐起来，虽然还很虚弱，但精神好了很多。

　　“慢点吃。”陈玺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粥，吹凉了递到母亲嘴边。

　　母亲张开嘴，慢慢地咽下去。她的眼睛一直看着陈玺，眼神里满是心疼。

　　“玺玺，”母亲的声音很轻，“你瘦了。”

　　“我没事。”陈玺笑了笑，“妈，你才是要好好吃饭，养好身体。”

　　“手术的钱……够吗？”

　　“够。”陈玺点头，“我都准备好了。你不用担心。”

　　母亲握住她的手。

　　“苦了你了。”母亲说，“都是妈妈拖累了你。

　　“别说这种话。”陈玺反握住母亲的手，“你是我妈妈，我照顾你是应该的。”

　　喂完粥，陈玺扶母亲躺下，掖好被子。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洒在病床上，暖洋洋的。

　　“妈，”陈玺忽然说，“你还记得我小时候的梦想吗？”

　　“记得。”母亲笑了，“你说你要当编剧，要拍出最好的电影。”

　　“那时候真天真。”

　　“现在呢？”母亲看着她，“你还想当编剧吗？”

　　陈玺沉默了。她想说想，但说不出口。因为她知道，当编剧对她来说太遥远了，她没有资源没有人脉，甚至没有时间。

　　“想。”她最后说，“不过我现在当上了演员，也算是在同一个行业，我知足了。”

　　母亲闭上眼睛，说道：“玺玺，妈妈这辈子没什么出息，也没给你留下什么。但妈妈希望你记住，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不要放弃自己喜欢的事。人这一辈子，能找到一件喜欢的事，不容易。”

　　陈玺的眼眶湿了。她低下头，不让母亲看见。

　　“妈，”她说，“等你好了，我带你去旅游。你不是一直想去丽江吗？我们去。”

　　“好。”母亲的声音渐渐模糊，“妈妈等着……”

　　陈玺坐在床边，看着母亲入睡。阳光照在母亲苍白的脸上，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手机震动，是王哥。

　　“小陈，有个事跟你说一下。”王哥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为难，“星耀这边可能最近不能再给你接戏了。”

　　陈玺的心一沉：“为什么？”

　　“赵总的意思。”王哥叹了口气，“他说你最近风评出了些问题，需要沉淀一下。最近这几部戏就先给公司新来的艺人了。”

　　其实言外之意就是最近有新人要培养了，而她最近因为被造谣和一当红男星炒cp，被男方粉丝网暴，公司自然权衡利弊选择先避避风头。

　　“我知道了。”陈玺的声音很平静。

　　挂掉电话，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这一年来星耀给了她很多资源，也是靠着这些资源的钱她稳住了母亲的病情。现在遇到这种情况，就算星耀要雪藏她她都不能说一句不好。不过她和那当红男星的事情纯属冤枉，毕竟圈里人都知道那个男星比蚊香还弯。

　　男同女同也能被当作炒cp，那男女之间真是没有纯友谊了。

　　陈玺在窗边站了很久。阳光从她身上移开，阴影笼罩下来。

　　傍晚，陈玺收到了一条短信。

　　来自颜笙：

　　“明天下午五点，医院门口的餐馆见一面吧。如果你有时间的话。”

　　陈玺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

　　然后回复：

　　“好。”

　　第二天下午，颜笙提前半小时就到了那家小餐馆。她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两杯茶，安静地等着。

　　五点整，陈玺准时出现。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牛仔裤，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没化妆，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睛很亮。

　　“抱歉，来晚了。”陈玺在她对面坐下。

　　“没有，你很准时。”颜笙把菜单推过去，“想吃什么？”

　　“随便。”陈玺说，“你点吧。”

　　颜笙点了几个菜，都是清淡的。

　　“你妈妈怎么样了？”颜笙问。

　　“下周手术。”陈玺说，“医生说成功率很高。”

　　“那就好。”颜笙顿了顿，“我听说了星耀那边的事。”

　　陈玺抬头看她：“颜小姐消息真灵通。”

　　“嗯。”颜笙点头，“你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陈玺笑了笑。

　　菜上来了。两个人沉默地吃着，气氛有些沉重。

　　陈玺根本不知道为什么颜笙会约自己吃饭，毕竟上次联系已经过了好几个月了。不过她现在手里还拿着颜笙的卡，总不好拒绝她。

　　饭后，两个人沿着江边慢慢走。晚风很温柔，吹在脸上很舒服。江面上波光粼粼，倒映着夕阳和云彩。

　　“我要去英国了。”颜笙突然停下来说道。

　　“你去了英国，还会演戏吗？”

　　“应该还会吧，其实原本是想去进修学习一下的，”颜笙说，“但是呢，我又想学点新东西，做点不一样的事。”

　　“比如呢？”

　　“比如当导演。”颜笙笑了，“我想和喜欢的编剧拍自己想拍的故事，用镜头讲自己想讲的话。”

　　“那很好。”陈玺说。

　　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她其实完全不了解面前的人，只能尴尬地敷衍道。

　　颜笙看着她，“陈玺，等我回来的时候，希望能在电影院里看到你的作品。”

　　“好。”陈玺说，“一定。”

　　陈玺笑了，眼睛弯弯的，这还是颜笙第一次看到她开心地笑。

　　好漂亮。

　　“喂，看什么呢。”陈玺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在颜笙面前挥了挥手。

　　颜笙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眼神太过灼热了。

　　两个人又安静地走了一会儿。

　　到一个路口，颜笙看了看表，该分开了。

　　“就到这里吧。”颜笙说。

　　“嗯。”陈玺点头，“那再见？”

　　颜笙试图从陈玺脸上看到一丝表情变化，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都没有先动。

　　“陈玺。”颜笙忽然上前一步，轻轻抱了抱她。

　　陈玺愣住了。然后她也伸出手，抱了回去。

　　“一路平安。”她说，“照顾好自己。”

　　颜笙点点头，转身离开。她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渐渐消失在人群中。

　　颜笙感到自己的心脏快要蹦出来了，刚抱在一起的时候她盯着陈玺的侧脸，好想亲上去。

　　我是真的喜欢上你了吗？

　　可是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明明两个人见面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明明两个人没有什么交集。两个人在22年第一次遇见的时候她也并没有注意到这个刚入圈的新人。

　　她想不明白，不过对她来说目前有更重要的事情在做，于是把疑惑藏进了心底。

　　而陈玺那边，也同样没想明白。

　　陈玺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颜笙离开的背影。真是一个奇怪的人，两个人有熟到需要约出来吃饭道别的程度吗？

　　晚风吹过，带来秋天的气息。

　　颜笙出发那天，S市又下起了雨。

　　机场里人来人往，广播里用中英文重复着航班信息。颜笙推着行李车，站在安检口前。

　　林导来了，苏晓也来了。

　　“真的要走啊？”苏晓抱住她，声音哽咽，“我会想你的。”

　　“我也会想你的。”颜笙拍拍她的背，“别哭了，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一定要经常联系。”苏晓擦擦眼泪，“每天都要发消息，听到没有？”

　　“好，好。”

　　林导递给她一个纸袋：“里面是一些资料，L市那边可能用得上。还有，我联系了几个在L市的朋友，他们的电话都在里面。有事就找他们。”

　　“谢谢林导。”

　　“谢什么。”林导看着她，眼神慈祥，“笙笙，到了那边，要好好照顾自己。别太拼，注意身体。”

　　“我知道。”

　　广播响起：“前往L市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航班即将开始登机……”

　　“我该走了。”颜笙说。

　　她推着行李车，走向安检口。在入口处，她回头看了一眼。

　　林导和苏晓还在那里，朝她挥手。

　　颜笙走进安检通道，再也没有回头。

　　飞机起飞前，S市又下雨了。

　　颜笙拍了张窗外的照片，打开了自己的微博，在上面发布了最新一条：出国进修啦，等我回来给大家带来更好的作品！

　　颜笙靠窗坐着，看着舷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那些高楼大厦，那些熟悉的街道，那些她生活了二十几年的地方，渐渐变成一片模糊的光点。

　　然后消失在地平线上。

　　她闭上眼睛。

　　再见了，S市。

　　从现在开始，她要开始新的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