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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元宵 ...

  •   周六上午,雨停了,但天还是阴的,厚重的云层低低地压着,像一块浸了水的灰色绒布。
      许淼被谢知卿的电话吵醒时,还不到九点。
      “起床了许老板!太阳晒屁股了!”谢知卿的声音在那头精神抖擞,背景音里有汽车喇叭声和隐约的音乐,像是在车上。
      许淼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谢知卿,你是不是有病,周六早上九点打电话……”
      “少废话,赶紧起来,带你去个好地方,”谢知卿打断她的抱怨,“半小时后到你楼下,别让我等啊,我耐心有限。”
      电话挂了。
      许淼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才慢吞吞地爬起来。
      洗漱,换衣服,随便抓了抓头发。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圈发青,看起来像个女鬼。
      她往脸上拍了点冷水,勉强打起精神。

      下楼时,谢知卿的车已经等在路边了。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飞行夹克,工装裤,马丁靴,头发没扎,散在肩头,发尾的挑染在阴沉的天色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他靠在车边抽烟,看见她,把烟掐了,拉开副驾驶的门。
      “上车。”
      “去哪儿?”许淼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到了你就知道了。”

      车子发动,汇入周末上午略显稀疏的车流。
      谢知卿没开音乐,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低的轰鸣声。
      许淼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里有点不安。
      昨晚的对话还萦绕在心头,让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谢知卿。
      他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神色如常,甚至比平时更活跃些,一边开车一边跟她闲聊,说昨晚“迷墙”的演出多精彩,说他新认识的一个乐队主唱多有个性,说他打算投资一家电竞俱乐部。
      许淼听着,偶尔“嗯”一声,算是回应。
      她能感觉到谢知卿在刻意活跃气氛,心里那股不安更重了。

      车子开了二十多分钟,停在城南一条安静的街道旁。
      这边不是商业区,两旁多是些独立的小店,咖啡馆,书店,手作工坊,还有几家宠物店。
      谢知卿停好车,拉着她往其中一家宠物店走。
      店名叫“有猫”,门脸不大,玻璃擦得很干净,能看见里面晃动的毛茸茸的身影。
      推门进去,风铃声清脆,一股混合着宠物沐浴露、猫粮和动物皮毛的味道扑面而来。
      店里很暖和,放着轻柔的钢琴曲,几个猫爬架上趴着几只猫,懒洋洋地打着哈欠。
      靠墙是一排玻璃橱窗,里面是幼猫,毛色各异,或睡或玩,萌得人心都化了。
      “欢迎光临,”一个扎着马尾、围着围裙的年轻女孩从柜台后抬起头,看见谢知卿,眼睛一亮,“谢少!您来啦!”
      “嗯,来看看,”谢知卿摆摆手,拉着许淼往里走,“上次跟你说留的那只布偶,还在吧?”
      “在的在的,一直给您留着,”女孩连忙从柜台后走出来,带他们走到最里面的一个橱窗前,“您看,多漂亮。”
      橱窗里铺着柔软的垫子,一只蓝双色布偶猫正趴在上面,毛色雪白,脸和耳朵是浅浅的灰蓝色,眼睛是湛蓝的,像两汪清澈的湖水。
      它看见有人来,抬起小脑袋,软软地“喵”了一声,声音奶得能滴出水。
      许淼的心瞬间被击中了。
      她蹲下身,隔着玻璃看着那只小猫。
      小猫也看着她,歪了歪头,湛蓝的眼睛里满是好奇和无辜。
      “喜欢吗?”谢知卿在她身边蹲下,声音放得很轻。
      “嗯,”许淼点头,眼睛舍不得从小猫身上移开,“它好漂亮。”
      “那就它了,”谢知卿对店员说,“就这只,帮我办手续吧。”
      “好的谢少,您稍等。”

      店员去准备文件了。
      许淼这才回过神,转头看谢知卿:“你要养猫?”
      “嗯,”谢知卿看着橱窗里的小猫,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温柔的弧度,“一个人住,太冷清了,养只猫作伴。”
      许淼看着他。
      他侧脸的线条在橱窗柔和的灯光下显得很柔和,眼神专注,嘴角噙着笑,是她从未见过的、近乎温柔的神情。
      她忽然想起昨晚徐幸的话,心里那点不安又浮了上来。
      “你想好了吗?”她移开视线,低声说,“养猫很麻烦的,要喂食,要铲屎,要陪它玩,要带它打疫苗,生病了要照顾。你不是最怕麻烦吗?”
      “麻烦就麻烦吧,”谢知卿站起身,拍了拍她的头,“人活着,总得有点牵挂。不然多没意思。”

      许淼没说话。
      她也站起来,看着店员抱着小猫从里面出来。小猫很乖,
      趴在店员怀里,小爪子扒着她的胳膊,大眼睛滴溜溜地转,好奇地看着周围。
      店员把猫递给谢知卿,他接过来,动作有些僵硬,但很小心。
      小猫在他怀里动了动,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不动了。
      “它好像不怕你。”许淼说。
      “那当然,我这么帅,”谢知卿得意地挑眉,低头看着怀里毛茸茸的一团,“给你取个名字吧,叫……元宵,怎么样?”
      “元宵?”
      “嗯,这猫长的跟汤圆一样,”谢知卿抬头看她,眼睛亮亮的,“团团圆圆,甜甜蜜蜜,多好。”

      许淼看着他和怀里的小猫,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
      她想起很多年前,姥姥还在的时候,每年元宵节,都会给她煮一碗芝麻馅的汤圆。
      小小的,白白的,浮在清汤里,咬一口,黑芝麻馅流出来,又香又甜。
      姥姥会看着她吃,眼里满是慈爱,说“我们淼淼,以后也要团团圆圆,甜甜蜜蜜的”。
      后来姥姥走了,元宵节就再也没人给她煮汤圆了。
      她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看着窗外别人家的灯火,吃一碗速冻汤圆,味道寡淡,像嚼蜡。

      “元宵……”她轻声重复这个名字,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小猫的脑袋。
      毛很软,很滑,小猫舒服地眯起眼,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喜欢吗?”谢知卿问,声音很轻。
      “喜欢。”许淼点头,眼眶有点热。
      手续办好了,猫包、猫粮、猫砂、玩具,零零碎碎买了一大堆。
      谢知卿把东西放进后备箱,把装着元宵的猫包放在副驾驶座上——许淼坐到了后座。
      车子重新上路,元宵在猫包里不安地叫了几声,谢知卿等红灯时,伸手进去摸了摸它,它才安静下来。
      “接下来去哪儿?”许淼问。
      “我家,”谢知卿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帮我把猫砂盆装上,猫窝铺好。我一个人搞不定。”

      许淼没反对。
      车开到公寓楼下,两人拎着大包小包上楼。
      开门,进屋,谢知卿熟门熟路地找到客厅角落一个阳光最好的位置,开始组装猫爬架和猫窝。许淼则去准备猫粮和水,把猫砂倒进盆里。
      元宵被放出来,小心翼翼地探索着新环境。
      它先是在沙发边嗅了嗅,然后跳上窗台,看着窗外的景色,尾巴尖轻轻晃动。
      过了一会儿,它跳下来,走到猫砂盆边,试探着扒了扒,然后钻进去,解决了猫生大事。
      “还挺聪明,”谢知卿蹲在猫爬架边,看着元宵从猫砂盆里出来,矜持地埋好,然后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食盆边,小口小口地吃着猫粮,“不愧是我看中的猫。”

      许淼看着他和猫互动,心里那点不安渐渐被一种温暖的情绪取代。
      谢知卿虽然平时吊儿郎当,但对元宵很耐心,很温柔。
      他会笨拙但仔细地给元宵梳毛,会拿着逗猫棒陪它玩,会在它跳上桌子时轻轻把它抱下来,说“这个不能碰”。
      “你以后会是个好主人。”她说。
      谢知卿抬头看她,笑了笑:“那当然。我谢知卿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最好。”

      元宵吃饱了,玩累了,跳上沙发,在许淼腿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蜷成一团,睡着了。
      小小的身体一起一伏,发出均匀的呼噜声。
      许淼低头看着它,心里软成一片。
      她伸出手,轻轻摸着它柔软的毛,感受着掌心下生命的温度和律动。
      谢知卿在她身边坐下,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的天色。云层散开了一些,漏出几缕稀薄的阳光,落在窗台上,暖洋洋的。
      “淼淼,”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昨晚的事,你别放在心上。我就是随口一问,没别的意思。”
      许淼摸着猫的手顿了一下。她没抬头,只是低声说:“嗯。”
      “我们……还像以前一样,行吗?”谢知卿转过头看她,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恳求,“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想因为一些有的没的,把关系搞僵。”

      许淼抬起头,看着他。
      他漂亮的脸上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笑,眼神清澈,像怕被主人抛弃的大型犬。
      她心里那点纠结和不安,忽然就散了。
      “嗯,”她点头,也笑了笑,“还像以前一样。”
      谢知卿明显松了口气,笑容变得真实了些。他往后靠进沙发里,长腿一伸,姿态放松:“那就好。我可就你这么一个能说真心话的朋友,你要是跑了,我找谁哭去。”
      “谢少还缺朋友?”
      “缺啊,缺你这样的,”谢知卿看着她,眼睛弯起来,“不图我钱,不图我家世,敢骂我,敢打我,还敢放我鸽子。多难得。”
      许淼被他逗笑了,踢了他一脚:“滚。”
      谢知卿笑着躲开,顺手把睡着的元宵抱进怀里。
      小猫被惊动,不满地“喵”了一声,在他怀里拱了拱,又睡了。

      两人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一个看猫,一个看窗外。
      阳光又亮了些,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
      空气里有猫粮的味道,有阳光的味道,有某种温暖而安宁的气息在流淌。
      许淼看着谢知卿低头逗猫的侧脸,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渐渐沉淀下来。
      她想,这样也好。做朋友,做可以互相依靠、彼此信任的朋友,比做恋人更长久,也更安全。
      至于谈凛……
      她闭上眼,把那个名字从脑海里驱散。
      顺其自然吧。
      她不能再逃了,但也不敢再往前走了。只能停在原地,等着时间,给她一个答案。
      窗外的阳光,又暖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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