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他的声音》忆楠栀

10、第十章 元宵

　　和孟嘉分开后，许淼的心情稍微明朗了一些。但胸口那点闷堵，并没有完全消散。
　　她不想立刻回“沉溺”面对空荡荡的办公室，也不想回那个冷清的公寓。
　　正犹豫着去哪儿打发时间，手机响了。是沈栀。
　　“喂？许小淼，在哪儿呢？拯救完失足少女了？”沈栀那标志性的、带着懒散笑意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背景音有点嘈杂，似乎在外面。
　　“刚结束。在学校门口便利店碰到个老同学，聊了会儿。”许淼如实说，沿着街道慢慢走，“怎么了沈少爷，有何贵干？”
　　“老同学？男的女的？帅不帅？”沈栀立刻来了精神，八卦之魂燃烧。
　　“女的。以前班上的学霸。”许淼无奈，“说正事。”
　　“好吧，没劲。”沈栀啧了一声，语气重新变得兴奋起来，“跟你说，我发现个好地方！你猜我在哪儿？”
　　“哪儿？”许淼配合地问。
　　“‘遇见’宠物店！就城南新开的那家，网红店，知道不？”沈栀的声音带着发现新大陆的雀跃，“我陪我一姐们儿来给她家狗做美容，结果你猜我看到了什么？神仙猫咪！一只布偶！蓝双！海豹双色！眼睛像蓝宝石！绝了！”
　　许淼：“……所以？”
　　“所以什么所以！过来看看啊！”沈栀在那头嚷嚷，“我跟你讲，那猫绝了，跟我有缘！我一进去它就冲我喵喵叫，还拿脑袋蹭玻璃！这一定是上天的安排！我觉得我需要养只猫来治愈我被工作伤害的心灵！你快来帮我掌掌眼！”
　　许淼：“……”

　　她几乎能想象出沈栀此刻在宠物店里，对着猫两眼放光、手舞足蹈的样子。
　　这家伙，想一出是一出。
　　养猫？他自己都像个需要人照顾的大型宠物，还养猫？

　　“沈少爷，你确定你能照顾好一只猫？”许淼试图让他清醒点，“你会铲屎吗？会按时喂粮喂水吗？会梳毛吗？猫咪生病了怎么办？你那些演出、聚会、夜不归宿的时候，猫谁管？”
　　“哎呀，这些都不是问题！”沈栀满不在乎，“铲屎有自动猫砂盆，喂食有自动喂食器，梳毛……我可以学嘛！生病了就带去看医生呗！我不在的时候……不是还有你嘛！好淼淼，你就来帮我看看嘛！我姐们儿马上弄好了，她老公来接她，我正好蹭她车，咱们一起把猫接回去！我都跟店员说好了，给我留着！”
　　许淼被他这套歪理说得头疼，但听他那兴奋劲儿，知道不去是不行了。而且……去宠物店看看猫，似乎比一个人胡思乱想要好。
　　“地址发我。”她妥协了。
　　“得嘞！就知道淼淼最好！等你啊，快点！”沈栀欢天喜地地挂了电话。

　　很快，地址发到了许淼手机上。她看了看，不算太远，打车过去二十多分钟。
　　当她赶到“遇见”宠物店时，隔着明亮的玻璃窗，就看到沈栀正蹲在一个巨大的、布置得温馨可爱的猫爬架展示柜前，弯着腰，脸几乎贴在玻璃上，正对里面一只毛茸茸的白色生物，做着各种鬼脸，试图吸引它的注意。
　　他今天穿了件骚包的酒红色丝绒衬衫，黑色破洞牛仔裤，齐肩的半长发没扎，随意散着，配上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和此刻幼稚的举动，引得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许淼推门进去，清脆的风铃声响起。店里暖气开得很足，弥漫着宠物香波、消毒水和猫粮狗粮混合的、并不难闻的特殊气味。
　　背景播放着轻柔的钢琴曲。店面很大，分区明确，一边是宠物用品超市，一边是美容室和寄养区，中间则是巨大的、供顾客互动的猫咪休闲区和几个独立的展示柜。

　　“淼淼！这边！”沈栀听到声音回头，看到她，立刻跳起来招手，眼睛亮得惊人。
　　许淼走过去，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个独立的展示柜布置得像个小公主房，铺着柔软的白色羊绒毯，放着几个可爱的毛绒玩具。正中央，趴着一只体型已经不小的布偶猫。
　　猫是经典的海豹双色，面部是深棕色对称的“面具”，耳朵、尾巴和四肢颜色较深，身体则是奶油白色，毛量丰厚蓬松，像一团行走的云朵。
　　最吸引人的是那双眼睛，湛蓝湛蓝的，清澈得像雨后初晴的天空，此刻正半眯着，慵懒地打量着玻璃外的人类，带着布偶猫特有的温柔和一点矜持的傲慢。
　　确实很漂亮。是那种一眼就能击中人心、让人想抱在怀里揉搓的漂亮。
　　“怎么样？是不是绝了？”沈栀得意洋洋，仿佛这猫已经是他的一样，“我跟你说，我一进来，它就这么看着我，” 他学着猫的样子，半眯起眼，做出矜持的表情，“然后我就走不动道了。这一定是命运！”
　　许淼看着猫，猫也看着她。那双蓝眼睛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仿佛能看透人心底的烦扰。
　　她心里某处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她伸出手指，隔着玻璃，点了点猫咪粉嫩的鼻尖位置。
　　猫咪似乎愣了一下，然后，极其缓慢地，眨了眨眼。长长的白色睫毛像小扇子。
　　它甚至往前凑了凑，粉色的鼻子在许淼手指点的位置轻轻嗅了嗅，虽然隔着玻璃什么也闻不到。
　　“你看！它喜欢你对不对！”沈栀更激动了，抓住许淼的胳膊摇晃，“连元宵都认可你了！”
　　“……元宵？”许淼捕捉到他话里的名字。
　　“对啊，我给它取的名字！”沈栀一脸理所当然，“元宵，多好！又白又软又甜，团团圆圆！而且今天是周五，马上周末了，四舍五入就是过节！多应景！”
　　许淼：“……”
　　这取名逻辑，很沈栀。

　　“沈先生，您决定了吗？”一个穿着粉色围裙、笑容甜美的女店员走过来，手里拿着资料册，“元宵是我们这里的镇店之宝哦，血统很纯正，性格也特别好，特别温顺亲人。之前有好几位客人都看中了，但因为各种原因没定下来。您要是喜欢，可得抓紧了。”
　　“定了定了！”沈栀大手一挥，十分豪气，“就它了！全套！最好的猫粮，最好的猫砂，最好的玩具，最好的……反正什么都配最好的！现在就能带走吗？”
　　“可以的，沈先生。”店员笑容更甜了，“您稍等，我去准备一下合约和元宵的疫苗本、血统证书，再给您拿些它平时吃的粮过渡。对了，您家里猫爬架、猫窝这些都准备好了吗？”
　　沈栀：“……还没。”
　　店员：“那您需要看看我们店里的吗？我们可以提供送货上门安装服务。”
　　“看看看！淼淼，走，帮我挑！”沈栀拉着许淼就往宠物用品区走。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许淼就眼睁睁看着沈栀像进了糖果店的小孩，开始了疯狂的购物。
　　顶级进口猫粮、罐头、零食，买！自动喂食器饮水机，买！豪华猫爬架，买！各种造型的猫窝，买！逗猫棒、猫抓板、电动玩具，买！
　　甚至连猫咪用的浴液、梳子、指甲剪、宠物湿巾、除臭喷雾……都买了个齐全。购物车堆了一座小山。
　　许淼几次想提醒他理性消费，但看到沈栀那副兴致勃勃、眼睛发亮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他高兴就好。反正沈少爷不差钱。

　　最后结账的时候，数字让人咋舌。
　　沈栀眼都不眨地刷了卡，还额外给了店员不小的小费，叮嘱一定要把东西完好无损地送到他公寓。
　　店员乐得合不拢嘴，效率极高地把合约、证书、以及暂时装在便携猫包里的“元宵”一起交给了沈栀。
　　元宵在猫包里很安静，只是透过网格好奇地打量着外面的新世界和新任“奴才”。
　　“走咯！元宵，跟哥哥回家！”沈栀拎着猫包，美得冒泡，另一只手还想帮许淼拿她那个小包，被许淼拒绝了。

　　两人走出宠物店，沈栀叫的车已经到了。把元宵和一堆随行的小东西放进后座，沈栀和许淼也上了车。
　　车子朝着沈栀的高级公寓驶去。路上，元宵在猫包里发出细小的、奶声奶气的“喵”叫。
　　沈栀立刻如临大敌，趴到座椅靠背上，对着猫包柔声细语：“怎么了元宵？是不是害怕了？不怕不怕，哥哥在哦，马上到家了，给你吃罐罐……”
　　许淼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不住弯了嘴角。这家伙，虽然平时看着不靠谱，但这份对小猫突然爆发的、近乎笨拙的温柔，却莫名有点戳人。
　　“对了，”沈栀安抚完元宵，重新坐好，像是随口一提，目光却悄悄瞟着许淼，“你下午去开家长会，怎么样？没露馅吧？沈渡那丫头没给你惹麻烦吧？”
　　“没有，挺顺利的。”许淼避重就轻，不想提遇到谈凛的事。
　　“那就好。”沈栀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过了几秒，又说，“余淮今天给我打电话了。”
　　许淼心里一动，看向他。
　　“说周末，就明晚，要和陈熠、宁礼一起去‘沉溺’喝酒。”沈栀说着，观察着许淼的表情，“还特意问了你在不在。我说你当然在，你是老板。他嘿嘿笑了两声，说那就好。”
　　许淼垂下眼睫，看着自己交握的手。
　　余淮果然有计划。还特意打电话给沈栀确认她在不在……是想确保她会“偶遇”谁吗？
　　“他们来就来吧，开门做生意，欢迎。”许淼语气平静。
　　沈栀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淼啊，你跟哥说实话，余淮他们这次……是不是还叫了别人？”
　　许淼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沈栀太敏锐了。
　　“我不知道。”她如实说，“余淮只说了他们三个。”
　　“是吗？”沈栀拖长了语调，显然不信，但也没再逼问，只是靠回椅背，懒洋洋地说，“行吧。不管他们叫了谁，明晚我陪你。我倒要看看，谁敢在我沈栀眼皮子底下，欺负我们家淼淼。”
　　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带着惯有的玩笑口吻，但许淼听得出里面的认真和维护。她心里一暖，鼻子有点酸。
　　“谢谢你，沈栀。”她轻声说。
　　“谢什么谢，咱俩谁跟谁。”沈栀大手一挥，又凑到猫包前去逗元宵了。

　　车子驶入沈栀公寓的地下停车场。
　　沈栀住的是顶层大平层，视野极好。两人把元宵和一大堆东西搬上楼。
　　进了门，沈栀立刻手忙脚乱地开始拆箱，布置猫爬架，摆放猫窝食盆，嘴里还念念有词。
　　元宵被从猫包里放出来，似乎对新环境有些警惕，缩在沙发角落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但布偶猫天性亲人，没过多久，就被沈栀手里晃动的逗猫棒吸引，试探着伸出爪子去够。
　　沈栀立刻发出得逞的奸笑，玩得不亦乐乎。
　　许淼帮不上什么忙，就坐在一旁的地毯上，看着这一人一猫。
　　暖黄的灯光，宽阔的房间，渐渐弥漫开来的、属于新家的、温馨又有点混乱的气息。窗外的城市夜景璀璨如星河。
　　这一刻，没有“沉溺”的喧嚣，没有过往的阴霾，没有对未来的忐忑。只有当下，朋友，和一只刚刚加入的、毛茸茸的小生命。
　　沈栀终于把元宵逗累了，小猫蜷在崭新的猫窝里，打着可爱的小呼噜睡着了。沈栀也累得瘫倒在许淼旁边的地毯上，长手长脚摊开，看着天花板，满足地叹了口气。
　　“有猫真好。”他喃喃道。
　　“嗯。”许淼也轻声应道。
　　安静了一会儿，沈栀忽然侧过身，单手支着头，看着许淼，漂亮的狐狸眼里闪着狡黠的光：“淼啊，明晚……不管见到谁，发生什么，记住，你有我，有徐幸，有元宵，咱们什么都不怕。该吃吃，该喝喝，该怼怼。天塌下来，哥给你顶着。”
　　许淼看着他，看着他眼里毫不掩饰的关心和支持，眼眶终于忍不住红了。她用力点了点头，露出一个带着泪花的、却无比真实的笑容。
　　“好。”
　　窗外的夜色，温柔地笼罩着这座城市。宠物店的意外之旅，带回的不只是一只叫元宵的猫，还有一份沉甸甸的、属于友情的依靠。
　　明晚的“沉溺”，或许风雨欲来。
　　但至少此刻，在这个有猫、有朋友的温暖角落里，她可以暂时卸下心防，汲取一点前行的勇气。
　　冬天很冷，但怀抱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