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八章 你还喜欢他 ...

  •   从学校回“沉溺”的路上,许淼在公交车上接到了徐幸的电话。
      “淼淼!江湖救急!”徐幸的声音在那头炸开,背景音里有猫咪的叫声和隐隐约约的音乐声,“我这边临时接了个婚礼花艺的急单,客户要求明天一早就要,我一个人搞不定!你能来帮我吗?老规矩,饭管够,猫随便撸!”
      许淼看了眼窗外阴沉的天色,和车厢里寥寥无几的乘客,叹了口气:“地址发我。”
      “爱你!店址你知道,‘春日来信’,快点来啊!”
      挂了电话,许淼在下一站下了车,转乘另一路公交去城南。
      到“春日来信”时,天已经彻底黑了,细密的雨丝开始飘落,在路灯的光晕里像无数银线。
      花店里灯火通明,徐幸正蹲在一堆散乱的花材中间,头发凌乱,围裙上沾满了花粉和草汁,看见许淼进来,简直像看到了救世主。
      “你可算来了!”徐幸站起来,递给她一件围裙,“客户要的是森系婚礼,主花用白色郁金香、浅粉玫瑰和绿色洋桔梗,搭配银叶菊、尤加利叶和铁线莲。手捧花、胸花、腕花、头饰,还有宴会厅的主桌花和路引,一共……我算算,差不多要五十组。”
      许淼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明天一早就要?”
      “对,所以我快疯了,”徐幸抓了抓头发,“还好花材下午都送过来了,就是处理搭配需要时间。来,我教你,很简单,跟着我做就行。”

      两人开始忙活。
      徐幸是专业花艺师,动作麻利,一边处理花材一边给许淼讲解要领。
      许淼学得快,上手也快,很快就能独立完成一些简单的搭配。
      店里放着舒缓的钢琴曲,剪刀修剪枝叶的咔嗒声,花朵插入花泥的轻微闷响,混合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构成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节奏。

      忙到快九点,才完成了不到一半。
      许淼的腰和手臂都酸得不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
      徐幸从后面小厨房里端出两碗热气腾腾的泡面,加了火腿肠和卤蛋。
      “先垫垫,”徐幸把一碗推到她面前,“我加了两个蛋,给你补补。”
      许淼也没客气,接过筷子,小口吃着。
      泡面是红烧牛肉味的,汤很浓,面条煮得软硬适中,在又冷又累的夜晚,显得格外美味。

      “对了,”徐幸吸溜着面条,含糊不清地说,“你家长会开得怎么样?没露馅吧?”
      “没,”许淼想起谈凛,心里那点暖意又凉了下去,“碰到谈凛了。”
      “噗——”徐幸一口面差点喷出来,赶紧抽纸擦嘴,“真的假的?这么巧?”
      “他侄女和谢以然同班。”
      “靠,这什么孽缘,”徐幸瞪大眼,“然后呢?说话了?”
      “说了两句。”
      “就两句?”
      “嗯。”
      “说什么了?”
      “就……打了个招呼。”

      徐幸盯着她看了几秒,叹了口气:“淼淼,你这样不行。老是躲着,问题又不会自己解决。当年的事是个误会,说开了不就好了?”
      “说开了然后呢?”许淼放下筷子,看着碗里飘着的油花,“然后告诉他,我爸想利用他,我被他打了,我还割过腕?让他可怜我?让他愧疚?让他觉得欠我的,然后出于责任或者同情,跟我重新开始?”
      “我不是这个意思……”
      “可结果就是这样,”许淼打断她,声音很平静,但握着筷子的手指在微微发抖,“我不想那样。我想要的是平等,是互相喜欢,不是因为可怜或者愧疚才在一起的施舍。”
      “如果只是因为过去那点事,他才对我好,那我宁愿不要。”

      徐幸不说话了。
      她看着许淼,灯光下,许淼的脸色有些苍白,眼圈下有淡淡的阴影,但眼神很清亮,也很坚定。
      她知道许淼说的是真心话。
      这个看起来柔软的女孩,骨子里比谁都倔,也比谁都骄傲。
      她可以接受失去,可以接受孤独,但绝不接受施舍和怜悯。
      “行吧,”徐幸最后说,拍了拍她的手,“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不过淼淼,有时候也别太钻牛角尖。万一……他是真心的呢?”
      许淼没回答,只是低头继续吃面。
      真心。这个词太沉重了,她不敢想。

      吃完面,两人继续干活。
      又忙了一个多小时,许淼的手机响了。
      是谢知卿。
      “在哪儿呢?”谢知卿的声音懒洋洋的,背景音里有音乐和嘈杂的人声,像是在酒吧。
      “在徐幸这儿帮忙,有个急单。”
      “这么晚还不回去?”谢知卿顿了顿,“下雨了,路上滑,我去接你。”
      “不用,我打车就行。”
      “少废话,地址发我,二十分钟到。”

      电话挂了。
      许淼看着暗下去的屏幕,有些无奈。
      谢知卿这人,平时看着吊儿郎当,但对她在某些方面又固执得可怕,比如安全,比如健康。
      她曾经抗议过,说他管太多,他挑眉说“我乐意,你管得着吗”,气得她无话可说。

      二十分钟后,谢知卿那辆嚣张的哑光黑跑车停在了花店门口。
      他推门进来,穿着一身黑,皮衣,工装裤,马丁靴,头发还是半扎着,额前碎发被雨水打湿,贴在皮肤上,衬得那张脸越发精致得不真实。他手里拎着个纸袋,一进门就皱起了眉。
      “什么味儿这么冲?”他捏着鼻子,把纸袋扔在收银台上,“给你带了宵夜,趁热吃。”
      徐幸从花堆里探出头,白他一眼:“花香味儿,不懂欣赏。带的什么?”
      “蟹黄汤包,还有酒酿圆子,”谢知卿走到许淼身边,低头看了看她手里正在做的腕花,“就这玩意儿,要做一晚上?”
      “嗯,明天一早要。”许淼头也没抬。
      谢知卿“啧”了一声,挽起袖子:“行吧,我也帮忙,早点弄完早点回家。这鬼天气,冷死了。”
      “你会吗?”徐幸怀疑地看着他。
      “瞧不起谁呢,”谢知卿挑眉,拿起一支银叶菊,学着许淼的样子修剪枝叶,动作居然有模有样,“不就是插花吗,有什么难的。”
      许淼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谢知卿察觉到她的目光,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怎么,没想到少爷我还会这个?”
      “跟谁学的?”
      “我妈,”谢知卿低头摆弄着手里的花材,语气随意,“她喜欢插花,我小时候经常在旁边看,看多了就会了。后来她身体不好,我就经常帮她弄。她病房里的花,都是我自己插的。”

      许淼看着他的侧脸。
      灯光下,他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神情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和认真。
      她一直以为谢知卿就是个被宠坏了的富二代,游戏人间,没心没肺。
      原来他也有这样的一面。
      三个人一起,速度快了不少。
      谢知卿虽然嘴欠,但手很巧,审美也在线,搭配出来的花艺丝毫不比徐幸差。
      有他插科打诨,气氛也轻松了许多,时间过得飞快。

      临近午夜,终于全部完工。
      五十组花艺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地上,白色的郁金香和浅粉的玫瑰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银叶菊的灰绿色叶片像蒙了一层霜,清新又浪漫。
      “搞定!”徐幸直起腰,长舒一口气,拍了拍谢知卿的肩,“可以啊谢少,深藏不露。”
      “那是,”谢知卿毫不谦虚,转身对许淼说,“走吧,送你回去。”
      许淼累得不想说话,点点头,去后面小房间换了衣服,拿上包。
      徐幸送他们到门口,外面雨已经停了,空气湿冷,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
      “路上小心,今天谢谢啦!”徐幸朝他们挥手。
      “走了。”
      谢知卿发动车子,暖气开得很足。许淼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雨后的城市很安静,路灯的光晕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拉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累了?”谢知卿瞥了她一眼。
      “嗯。”
      “睡会儿,到了叫你。”
      许淼没睡,只是闭着眼养神。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谢知卿说:“今天……见到谈凛了?”
      她睁开眼。“谢以然告诉你的?”
      “嗯,那丫头藏不住事,”谢知卿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
      “哦。”谢知卿应了一声,没再问。车里陷入沉默,只有引擎低低的轰鸣声。过了很久,他才又开口,声音很低,带着点试探:“淼淼,你还喜欢他吗?”
      许淼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转过头,看着谢知卿。
      他侧脸线条在窗外忽明忽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但嘴角抿得很紧,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也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他在紧张。
      这个认知让许淼心里一沉。
      她想起徐幸的话,想起谢知卿这些年来对她毫无保留的好,想起他每次看她时,眼里那藏不住的、亮晶晶的光。
      她一直刻意忽略,或者说,不敢深想。
      她把他当朋友,当哥们儿,当可以依赖的、没心没肺的谢家小少爷。
      可如果他不是呢?
      “知卿,”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我……”
      “算了,当我没问,”谢知卿突然打断她,扯出一个笑,但那笑容有些勉强,“我就随口一问。你睡吧,快到了。”

      他加快了车速。
      许淼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知道,有些东西,可能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车子在她公寓楼下停住。
      谢知卿没下车,只是侧过头看她:“到了。”
      “嗯,”许淼解开安全带,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今天谢谢你,知卿。”
      “谢什么,”谢知卿笑了笑,这次笑容自然了些,“快上去吧,早点睡。”
      “你也是,路上小心。”

      她推开车门下车,站在路边,看着他的车尾灯消失在拐角,才转身上楼。
      楼道里很安静,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声一层层亮起,又一层层熄灭。
      她走到家门口,掏出钥匙,却半天对不准锁孔。
      手在抖。

      她靠在冰冷的铁门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谢知卿刚才那个问题,和他紧张的眼神。
      你还喜欢他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有些事,有些感情,像一团乱麻,她理不清,也剪不断。她只能逃,像只鸵鸟,把头埋进沙子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可沙子总有被风吹开的一天。
      到那时,她又该怎么办?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